1927年12月,南京城的寒风卷着雪籽打在熊式辉脸上。 当他看到白崇禧签发的枪决令时,握着军帽的手指关节泛白14军军长赖世璜因"私通孙传芳"的罪名被处决,而自己刚刚接手的这个军,转眼就要被缩编为师。 会议室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白崇禧的钢笔在整编文件上划出刺耳声响。 熊式辉盯着地图上14军的防区标记,那些用红铅笔圈出的阵地,是他带着弟兄们从抚州一路打到南京的血路。 现在桂系要摘桃子,连番号都要抹去。 他想起三天前赖世璜被带走时,隔着铁窗塞给他的那块怀表,表盘里还夹着张字条"兵权即命根"。 保定军校三期炮科的毕业证书还压在行李箱底,日本陆军大学的笔记本里记满了战术推演。 当年拒绝黄埔教职选择朱培德的第二军,本以为能避开派系倾轧,没想到还是卷进了漩涡。 熊式辉摩挲着怀表盖,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突然清醒在这个年代,光会打仗是不够的。 龙潭镇的枪声在八月的雨夜里炸响时,熊式辉正带着独立第一师在乌龙山布防。 孙传芳的六个师像潮水般涌来,桂系的部队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没等白崇禧的命令,直接调炮兵营在铁路桥上架起阵地,炮弹落点比参谋部的坐标还准。 三天两夜没合眼,当他踩着齐膝的泥浆登上炮台时,发现望远镜里蒋总司令的特使正朝他挥手。 蒋介石复职那天,熊式辉带着独立第一师的军官们在南京码头列队。 总司令的手搭在他肩上时,他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和当年在日本留学时,士官学校教官身上的味道一样。 后来有人说他是靠龙潭战功上位,只有熊式辉自己知道,真正的筹码是赖世璜那块怀表,以及怀表里那张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江西省政府的办公室挂着幅龙潭战役的地图,熊式辉用红笔圈出的炮兵阵地已经褪色。 墙上的日历翻到1931年,桌上的电报稿写着"剿共前线急需军粮"。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庐山云雾正漫过牯岭街。 当年在保定军校学的弹道学,现在都用在了计算粮道安全上,这或许就是乱世里军人的宿命。 怀表的滴答声在深夜的办公室格外清晰,表盘里的字条边角已经泛黄。 熊式辉想起白崇禧后来在台湾碰到他时说的那句话"你小子当年要是跟了桂系..."他没接话,只是把怀表贴在耳边。 龙潭的炮声早就散了,但有些选择,会像表针一样,在历史里留下永远的刻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