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七点多钟,店里也没什么顾客了,老婆做好了饭,我俩正想吃饭的时候,推门进来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叔。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个褪色的帆布包,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声音带着点沙哑:“老板,问下……你们最近收拾桌子,有没有见过一个旧怀表?铜壳的,后面刻着朵梅花。”老婆放下筷子走过去:“怀表?什么样的?”大叔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张塑封的照片,边角都卷了,照片上是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手里捏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这是我老伴,”他指了指照片,“五十年前她送我的,上周三我来吃面,落这儿了。” 我皱眉想了想,上周三下午大扫除,确实在墙角扫出个铜疙瘩,当时以为是旧零件,随手扔柜台抽屉最里面了。我赶紧拉开抽屉翻,果然摸到个沉甸甸的东西,拿出来一看,铜壳上的梅花刻痕还清晰,表盖一按“啪嗒”弹开,指针早停了,停在三点十分。大叔接过怀表,手指哆嗦着摩挲表壳,眼眶一下子红了:“就是它……就是它……”他声音发颤,“我老伴走三年了,就留下这么个念想,那天我来吃面,想起她以前总说这家的葱花饼香,一恍惚就忘了拿。” 老婆递给他纸巾:“找到了就好,大叔您别急。”他擦了擦眼睛,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袋炒花生,还热乎乎的:“自家炒的,你们尝尝,不值钱,就是点心意。”我们推辞不过,接过来,花生壳上还带着点焦香。 从那以后,大叔几乎每天傍晚都来,有时买俩葱花饼,有时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我们包饺子,手里总攥着那个帆布包。有天我进货晚了,他居然帮我们把门口的雪扫了,扫得干干净净,扫雪的竹扫帚柄上,缠着圈红布条,是他自己缝的。 上个月降温,他拎来一篮子白菜,说是自己种的,叶子上还挂着霜:“冬天吃白菜好,炖豆腐香。”我们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不了,闺女打电话说,开春接我去南京住,她在那边开了个小书店,缺个人帮忙看店。” 走的前一天,他拿来个小木盒,里面是块新做的菜板,边缘打磨得光溜溜的:“我年轻时学过木匠,给你们打了块菜板,木头是老槐树的,结实。”菜板上,用红漆画了朵小小的梅花,跟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昨天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来店里,要了份葱花饼,加碗小米粥。“我爸说你们这儿的葱花饼,跟我妈生前做的一个味儿,”她咬了口饼,眼睛亮晶晶的,“他来南京前,把你们的地址写在我手账本第一页,说要是想他了,就来这儿吃个饼,就当他还在身边。” 我给她盛粥时,多放了勺红糖:“大叔说你书店缺人手,他去了正好能帮你。”姑娘笑了,眼角有点湿:“他现在每天在书店门口摆个小马扎,帮我招呼客人,手里还总攥着个帆布包,说里面装着‘最重要的东西’。” 老婆把那块菜板摆在厨房最显眼的地方,每次切菜都能看见那朵红梅花。窗台上,大叔送的白菜籽发了芽,嫩生生的,在风里晃啊晃,像在说“别惦记,我在这儿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