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邻居说了一件奇怪的事,真的震碎了我的三观。 他说,因为小区里自家的房子多,就出租了一套。租户是一个年轻男子,他说孩子在附近上学,要租赁三年,而且看了房子以后,人家当时就把一年的定金给了。 邻居姓周,五十多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说话做事都透着股严谨劲儿,平时跟我们聊天也不爱夸大其词,所以他说这话时,我还挺惊讶——现在租房市场,大多是押一付三,很少有人会一次性付一年定金,更何况是刚看了一次房子,连合同细节都没细谈。周叔放下手里的紫砂壶,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敲:“那后生看着清瘦,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晒得有点黑的手腕。身后跟着个扎蝴蝶结的小姑娘,约莫五岁,抱着个铁皮饼干盒,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墙上的儿童身高贴,小声问‘爸爸,我能在这儿量身高吗?’”周叔当时心里就软了,嘴上却没松:“合同得一条条过,家电坏了谁修,物业费怎么算,都得写明白。”后生连连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旧笔记本,铅笔尖在纸上划拉着记,小姑娘就趴在旁边的茶几上,把饼干盒里的彩色橡皮摆成小火车。 签合同那天,后生特意带了份打印好的“补充协议”,上面写着“不养宠物”“晚间音量不超过50分贝”,甚至连“阳台晾晒衣物不滴水”都列上了。周叔挑眉:“你这比我还细致。”后生不好意思地挠头:“孩子睡觉浅,怕吵着邻居。”他还提了个奇怪的要求:想在阳台装个小挂钩,挂孩子的晴天娃娃。周叔摆摆手:“装,只要不打穿墙就行。” 搬家那天周叔去瞧了瞧,后生租了辆电动三轮车,自己一趟趟扛东西:一个用胶带缠了又缠的旧钢琴凳,装着被褥的蛇皮袋,还有一纸箱用保鲜膜裹好的课本,最沉的是个半人高的铁柜子,后生搬得脸都红了,小姑娘在旁边踮着脚推,奶声奶气喊“加油爸爸”。周叔搭手抬柜子时,听见里面哐当响,问:“这里面啥宝贝?”后生喘着气笑:“孩子的助听器,还有备用电池,怕摔着。”周叔心里咯噔一下,再看那小姑娘,果然说话时总微微歪着头,耳朵上贴了块肤色胶布。 头半个月倒安生,周叔每天晨练,都见后生牵着小姑娘去小区东门,那里有家康复中心。傍晚接回来时,小姑娘书包上的晴天娃娃晃啊晃,后生手里总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得烂熟的小米粥。直到那天周叔去顶楼晒被子,听见后生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再做三个月语言训练,说不定能摘助听器……钱您别操心,我接了两个翻译的活儿……对,房租已经交了一年,您放心,孩子在这儿挺好……”周叔心里透亮了——哪有什么三年租期,这后生是怕中间涨房租,才咬牙一次性付清,好让孩子安安稳稳做康复。 转天一早,周叔把自家的旧书桌扛了过去,桌面擦得锃亮:“放阳台,晒晒太阳不返潮,孩子做训练用着方便。”后生眼圈红了,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老家寄来的,泡水喝败火,您尝尝。”周叔没接,反倒从菜篮子里抓了把新鲜的荠菜:“晚上包馄饨,让孩子来家里吃,我老伴儿包的馄饨,馅儿里放虾皮,鲜着呢。” 没过几天,小区超市老板娘跟周叔念叨:“你那租户真有意思,天天来买胡萝卜,说给孩子做泥吃,还问我哪有卖便宜的儿童绘本。”周叔听完,回家翻出孙子小时候的绘本,整整一箱子,让老伴儿用布包了,给小姑娘送去。小姑娘摸着绘本上的小熊,突然抬头问:“周爷爷,爸爸说等我能听清小鸟叫,就带我去公园看樱花,是真的吗?”周叔蹲下来,帮她把歪了的蝴蝶结理好:“当然是真的,到时候爷爷陪你去,给你折枝最粉的。” 现在小区里谁见了都夸,说周叔捡着宝了——租户不仅按时交水电费,还总帮周叔取快递,小姑娘画的画贴了满楼道,有张画的是两个戴眼镜的爷爷,牵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天空上飘着好多晴天娃娃。周叔却说:“啥捡着宝,是人心换人心。你看那后生,白天送孩子训练,晚上熬夜翻译,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却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昨天我看他在楼下给自行车打气,小姑娘蹲旁边给他递纸巾擦汗,那画面,比啥都暖。” 你说这日子啊,不就是这样?你给人搭把手,人给你递杯热茶,点点滴滴的,就把日子过成了冒着热气的糖粥,稠乎乎的,甜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