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女儿给我出了个难题，让我去带外孙女。 我是乐意的，可心里头犯嘀咕——外孙女田田刚三岁，上个月我在小区遛弯追一只跑丢的小狗，没留神踩空了台阶，右腿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养了半个月才敢慢慢走路，这事我没跟女儿说，她要是知道了，指定红着眼圈不让我来。可女儿电话里声音都带着颤：“妈，田田上周刚送幼儿园，天天抱着我脖子哭，说老师太凶，小朋友抢她积木，我跟她爸最近项目赶工，天天加班到半夜，亲家母那边医院突然来了批重症病人，她是护士长，被临时叫回去连轴转，家里实在没人手……” 晚上跟老伴念叨，他给我揉着膝盖说：“你这腿还没好利索，要不跟孩子说实话？”我拍开他的手：“说啥？让她更着急？田田哭成那样，我当姥姥的能不管？我慢点动就是了。”第二天我翻出抽屉里的止痛药膏塞进布包，又装了件田田小时候我给她织的小毛衣，坐最早一班高铁去了女儿家。 一进门就听见田田的哭声，“我不去幼儿园！妈妈别上班！”女儿正背着包往外走，眼圈通红，看见我跟见了救星似的：“妈！您可来了！田田今天死活不肯穿鞋子。”田田扑过来抱住我大腿，小脸挂着泪珠：“姥姥！幼儿园有大老虎！”我把布包往鞋柜上一放，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右腿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我赶紧扶着她的小肩膀稳住身子：“田田不怕，姥姥带你去幼儿园，看看有没有小兔子，好不好？” 头三天我硬撑着。早上五点半起来给田田煮她爱喝的南瓜小米粥，粥要熬得稠稠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送她到幼儿园门口，她抱着我脖子不撒手，老师过来接，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栅栏外瞅着，直到她被老师抱进教室，看不见人影了才走，右腿膝盖早僵得不会打弯。下午接她回来，得陪她玩“过家家”，她当医生给我“打针”，拿着玩具针管戳我膝盖，我疼得龇牙咧嘴，还得笑着说“田田医生打得一点都不疼”。 第四天傍晚，我蹲在卫生间给田田搓尿湿的裤子，瓷砖地冰凉，右腿膝盖像是被人拿锤子敲着，每弯一下腰都钻心地疼，手里的肥皂泡滑到地上，我扶着洗手台想站起来，试了三次都没成功，额头的汗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亲家，您咋蹲地上了？”亲家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下班，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慌忙摆手：“没事没事，给田田搓裤子呢，小孩子的裤子得手洗才干净。”她走过来一把拉我胳膊：“快起来，你这膝盖不对劲。”我还想挣开，她已经蹲下身按住我膝盖外侧：“是不是这里疼？”我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差点下来。 亲家母把我扶到沙发上，从保温桶里倒出碗排骨汤：“我猜你就硬撑着，昨天田田老师跟我说，你每天送完孩子都在幼儿园门口站半天，扶着墙揉膝盖。”她打开带来的药箱，拿出贴膏：“这是我们医院新到的，专治关节疼，你贴上试试。”女儿这时候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亲家母数落她：“你也是当闺女的，妈膝盖啥时候伤的都不知道，就让她来带孩子？”女儿红着脸过来给我揉膝盖：“妈，您咋不跟我说呢？”我瞅着亲家母给我贴药膏时认真的侧脸，心里琢磨：这当妈的，为了孩子到底能扛多少事？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就听见亲家母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田田趴在我床边小声说：“姥姥，奶奶说你腿疼，今天她送我去幼儿园，还说要给你买带轮子的椅子，这样你就不用走路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听见亲家母喊：“田田，让姥姥再睡会儿，粥熬好了，等她起来喝热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床头柜上亲家母放的护膝上，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亲家母为了调休，连着两个通宵没合眼，就为了让我能歇两天；女儿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膝盖贴暖宝宝，说这样能舒服点；连田田都学会了给我捶腿，小拳头在膝盖上轻轻砸着，嘴里念叨：“姥姥不疼，田田保护你。”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娘仨在厨房忙活，心里头那点犯嘀咕的念头早就没影了——有啥难题是一家人凑一起解决不了的？你疼疼我，我帮帮你，日子不就这么热热闹闹过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