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的奉天帅府,马鞭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混着少年的闷哼,11岁的张学良趴在青砖地上,后背的血痕正顺着衣料往下渗。 张作霖站在他面前,手里的马鞭举得老高,“做错事就得挨打,我儿子也不能例外!”周围的夫人们跪了一地,“大帅,孩子还小”的求情被他一句“谁敢再多嘴,我崩了谁”堵了回去。 没人敢再出声,直到月亮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15岁的张首芳冲进来时,发簪都歪了,她一眼看见弟弟攥着拳头咬着嘴唇,血从指缝里挤出来。 “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像块石头砸在院子里,“你再打他一下试试!”张作霖转头瞪她,马鞭指着地上的张学良,“他得罪了人还嘴硬,今天这顿打躲不过!”张首芳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冷意,“你忘了我娘是怎么没的?1912年开春她在新民府咳血,托人送信让你去看看,你说她‘装病争宠’,现在倒有闲心管儿子‘嘴硬’?” 这话像把锥子扎进张作霖心窝。 他想起1895年,20岁的赵春桂穿着红袄嫁给他,那会儿他还是个兽医,兜里连块大洋都没有。 她把嫁妆里的银镯子、玉簪子全当了,换来的钱给他招兵买马,夜里抱着枪守在他床边,说“你去哪我去哪”。 后来他官越做越大,娶了卢寿萱、戴宪玉,赵春桂带着孩子留在新民府,最后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个老仆。 张作霖的手松了松,马鞭“啪嗒”掉在地上。 张首芳却没停,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攥着把菜刀,刀刃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你要是非打他,就先把我砍了,反正娘不在了,我们姐弟俩跟你也没什么情分了。” 那天之后,帅府里再没人见过张作霖用马鞭打张学良。 张首芳把菜刀擦干净挂回厨房,刀柄上的指痕过了好几天才消。 她开始管家里的事,卢夫人想把自己生的女儿记在赵春桂名下,被她一句话顶回去,“我娘是正室,她的名分谁也别想动”;戴夫人想给儿子请先生,她跑去说“得先教学良,他是长子”。 下人们私下说,嫡长女这是给故去的赵夫人“争脸面”,可只有张首芳知道,她是怕自己和弟弟像母亲那样,被权力碾成粉末。 1916年春天,张作霖把张首芳叫到书房,桌上放着张照片,是黑龙江督军鲍贵卿的儿子鲍英麟。 “你嫁过去,黑龙江和奉天就是一家人。”张首芳摸着照片里男人的脸,突然想起1912年那个下午,她攥着菜刀的手在抖,可父亲眼里的愧疚比刀刃还锋利。 她点了头,出嫁那天穿的红嫁衣,料子比当年母亲的好得多,却没什么重量。 后来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死,鲍英麟拿着休书找上门,说“你爹没了,这门亲就算了”,她收拾行李回北京,箱子底压着张泛黄的纸,是母亲当年变卖嫁妆的当票。 去年我去沈阳帅府,导游指着一间厢房说“这是张首芳住过的地方”。 窗台上摆着个缺了口的瓷碗,据说是她当年给张学良盛药的。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碗底的药渍像朵褐色的花。 突然想起史料里说,1954年张首芳在北京去世,临终前攥着张老照片,上面是1910年的奉天,赵春桂抱着张学良,她站在旁边,张作霖站在最外沿,手插在裤袋里,笑得有些生涩。 那把被她攥过的菜刀后来不知所踪,可1912年那个下午的马鞭声,好像还在帅府的青砖缝里,一声一声,敲着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