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自从放了暑假,几乎每天中午都在我家吃饭。但是今天上午,我没让他进我家门。 隔壁住了一家四口。老奶奶,夫妻俩,还有小孙子。小孩子跟我儿子差不多大。这小孩叫乐乐,虎头虎脑的,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平时见了我总甜甜地喊“张阿姨”。放暑假前,乐乐妈妈找到我,说她和老公最近都要加班,婆婆腿脚不好做不了饭,能不能让乐乐中午在我家搭个伙,伙食费她按月结。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我一口答应了。 暑假的日头毒得很,每天中午我家厨房都飘着饭菜香——那是给两个半大孩子准备的午饭,一个是我儿子,另一个是隔壁的乐乐。 乐乐家就住隔壁楼,四口人挤在老房子里:奶奶腿脚不利索,总坐在门口藤椅上摇蒲扇;他爸妈最近天天加班,傍晚才披着一身汗味回来;乐乐跟我儿子同岁,虎头虎脑的,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见了我总脆生生喊“张阿姨”。 放暑假前一周,乐乐妈妈攥着个布袋子站在我家门口,手指绞着袋口的绳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张姐,你看能不能……”她没说完,我就看见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乐乐举着半块橡皮,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我儿子上周落他家的。 “孩子中午没地方吃饭,我和他爸加班走不开,他妈腿不好做不了热乎的……”乐乐妈妈话没说完,乐乐就拽了拽她衣角:“我保证不剩饭,还会帮张阿姨擦桌子!”看着那两颗小虎牙,我没多想就点头了。 从那天起,我家餐桌多了副碗筷。乐乐吃饭不挑,青菜扒拉得干干净净,吃完总抢着收碗,小胳膊抱着碗碟叮叮当当做响,我儿子还会跟他比谁吃得快——那阵子连厨房的抽油烟机,好像都比平时多转半小时。 但今天上午,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乐乐背着小书包跑过来,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却没像往常那样拉开门。 他仰着小脸:“张阿姨,今天吃什么呀?我妈说让我带了草莓酱,配你蒸的馒头最好吃。”我喉咙发紧,指了指客厅沙发上蜷着的儿子——他昨晚发烧到后半夜,现在还昏昏沉沉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不少。 我知道他可能有点懵,毕竟这一个多月,每天这个点他都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但他不知道的是,凌晨三点我还在给儿子擦身,天亮时才眯了半小时,厨房的锅碗瓢盆都还没来得及洗——不是不想让他来,是我今天实在撑不住了。 当初答应搭伙,是看着他妈妈红着眼圈说“实在没办法”,也是听着乐乐小声说“我保证不剩饭”;那会儿想着邻里搭把手是应该的,谁家还没个难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搭,倒让两个孩子成了每天凑在一起写作业的伴儿,连我儿子都比以前爱吃饭了。 乐乐愣了几秒,把草莓酱罐子放在门边矮凳上,踮脚摸了摸我儿子的额头,小声说“张阿姨你歇着,我去奶奶家吃面包”,转身跑了。 后来才知道,他妈妈中午特意请假回来了,还拎着袋苹果站在我家门口,说“早该想到你一个人带娃不容易”,眼圈红得像刚哭过。 原来啊,帮人是情分,但偶尔说声“我不行”,反而让这份情分更实在——谁都不是铁打的,不是吗? 厨房的蒸锅还温着,是早上想给儿子蒸的山药泥,现在闻着倒有点空荡荡的;但矮凳上那个草莓酱罐子,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乐乐刚才没掉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