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报·豫视频记者唐添甜

□作者唐添甜视觉李明阳赵小红AI制图陈骥豫

第五章（完结篇）火眼星睛，天问何问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屈原《天问》

□作者唐添甜视觉李明阳赵小红AI制图陈骥豫

文明发展环环相扣，每一步均有迹可循，但当人们站在特定的历史节点，试图展望未来时，时光前行的方向却依旧笼罩在未解之谜里……想到这里，我抚摸着观星台上的古老砖石，嗟叹不已。

这座观星台就是我此次旅程的最终目的地。它距离X市不过几十公里，相传由天文学家郭守敬主持建造。我手持相机，悠然踏上阶梯，正准备把镜头焦点对准浑天仪上精美的浮雕时，四周盛夏的蝉鸣在量天尺石柱间嗡嗡回响，我裤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原来是新闻弹窗消息——据0371天文台确认，罕见的“七星连珠”天象即将再现！

“七星连珠？”我不禁把新闻标题念了出来，却不曾察觉四周石栏的凹陷竟泛起幽幽蓝光，不知被谁藏在地下的古老青铜罗盘早已挣脱岁月丝缕，飞速转动起来……“五行相生，循环不息。未来迷津，往昔破题。欢迎进入灵山系统——”当熟悉的系统召唤在耳畔响起，观星台穹顶北斗七星骤然出现。再回首，只见原本只有我一人的石阶上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身穿明制绿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五百年”那人转过身来，面容如水。只见他一手秉烛，另一手握着的青铜圭表正与北斗星共鸣，表盘上金星方位正赫然指向我。“魏来小友，我等你很久了。”“您是？”对于天文学知道甚少的我，不敢贸然揣测男子的身份。“石某青史无名，不过是一从九品司晨罢了。”他淡然道，“但今天，咱们一起，却能做一件足够惊天地的大事。”“咱们……大事……”在我犹疑之际，石宜的圭表突然飞速转动，土、金、水、木灵仿佛被控制般从我身后飞身出现，绽放着柔和的光彩。

“不错，不然小友以为系统为何能精准定位五灵？”他缓缓引我来到观星台深处，一个设计精巧的藏书阁中。只见刚才的阶梯直通向藏书阁正中央，那里一座铜质浑天仪赫然在目，而我带来的土、金、水、木四灵正环绕其有序运转。“从你获得土灵那刻起，二十八宿轮盘就在计算五行的轨迹。”

我不禁发问，“难怪我每次寻灵都如此顺利，竟是您在背后指引？不过，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只有你。五百年后，你笔下的世界竟与我理想中的，完全相同。”说着，石宜的衣袖轻抚过浑天仪的铜环，刚才还是明代夜空的穹顶上，顿时显现出《未来有灵山》书里“科技高速发展而人类情感陷入困顿”的画面，“日月星辰，东升西落。此景本是人人仰望，却非人人理解”。

我负气道：“那要让您失望了，本故事纯属虚构。而我也只是一个仰望星空但迷惑不解的普通人……”话音刚落，书架后响起“啪啪”两声击掌，石宜终于笑着从自动转开的层层书架背后径直走到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敢于坦然承认不解，就远胜过执迷误解。”

“小友请看。”伴随着机关声响，一幅浩瀚的星图不知从何方飞出，“当年我耗尽心血推演星辰规律，却被诬陷‘私绘妖图，不遵道教’。”伴随石宜的讲述，星图上突然浮现焦黑灼痕，将精确的星辰轨迹烧成扭曲的墨迹。我仿佛回到五百年前，亲眼“看见”石宜遭千夫所指的困境：嘉靖年间，多地曾遭遇旷日持久的大旱，人心惶惶。而帝王崇信道教，对朝政之事日渐荒疏。那些敢于直言进谏、劝其以国事为重的官员，轻则被贬谪，重则性命不保。石宜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我此刻才知，那些令我顺利寻得五灵的线索，竟是他呕心沥血换来的“遗产”。

“被贬后，我一边冷眼旁观朝政混乱，一边苦心研究先祖石申留下的只言片语。竟悟出：七星连珠，五灵齐聚，竟是预测世间运转的关键。”说到此处，石宜猛地一甩衣袖，恨恨地背过身。

“这次，我要让天下人明白，敢违天道者，绝不可恕！”石宜振臂高呼，包裹我们的星图骤然消失，重新成为墙壁上一幅静止的画卷。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明明石宜的背影离我很近，却始终触不可及。作为经历过生活捶打的现代人，我也曾被误解、对生活失去信心，对未来失去信仰，但寻找五灵的穿越之旅，却让我在历史的点化和周围人的关怀中成长蜕变。相比之下，石宜只能受限于时代、受困在心之一隅，反复叩问那无所应答的浩瀚苍穹……如果说《未来有灵山》所描绘的是我心中难以破除的幻象，那么改写世道又何尝不是石宜求而不得的解脱？

想到这里，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这一次，哪怕艰难，我也要帮助石宜走出心魔。“前辈，您说得对。坦诚不解，总胜过执着误解。我的执念，并不是动用五灵之力颠覆世道！”

石宜道，“也罢。你创造的未来只需修补天隙。要颠覆的，是这昏庸的王朝……”我答道：“前辈，您说，天象只能人人仰望，并非人人理解。我想，其实您是恨透了王权高高在上，却只会滥用天象蛊惑人心。”

我起身倒茶，说道：“您说天道不可违，可您一生却因为研究天象，才被所谓天意反复戏弄。”见石宜垂首不语，我将茶杯恭敬递到他面前，“这王朝世风日下，迟早都会变，但却不是因为天象……”听到这里，石宜再也压抑不住被人识破的羞愤，怒吼道：“荒唐——既制天命，必当用之……”

“可仰望星空的前提，却是脚踏实地。”我早已料到石宜不会被轻易说服，便操纵我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顿时在全息投影中，0371豫视频的新闻画面出现——2023年，“女娲星座”首发卫星“中原1号”“鹤壁1号、2号、3号”四颗卫星划破苍穹，如今卫星从头顶500公里之上传回的数据资源被“精加工”为智慧城市产品，用于监测农作物产量、洪涝灾害等。

“也许很遥远，但我还是想让您看到——总有一天，天文数据可以预防灾害，卫星云图可以调配灌溉，遥感卫星可以监测农作物产量……会有更多人理解，研究星象的意义是指引盛世前行，而不是命运天定。”

我话音刚落，只见窗外的七星连珠恰好汇成一线。而窗内，浑天仪忽然绽放出如火焰般的红光，在环绕四周的金、木、水、土灵中间，熠熠生辉。

石宜手中的铜圭突然裂成两半，他惊讶地后退两步，却发现自己的身影竟也渐渐消散。

“前辈！您怎么了……”眼前的场景太过突兀，我急忙上前，想拉住石宜的手，却发现只能触摸到一片虚影。七星连珠的强光穿透石宜渐渐透明的身躯。他怔然望着掌心消散的星砂，缓缓自嘲道：“原来如此……石某这一生……生得不合时宜……唯余一丝执念苟延残喘……”

此时石宜的悲惨命运昭然若揭，我猜到了些许，心痛不已。“咳咳，小友无须悲伤……”石宜似乎想摸摸我的头，却始终无法做到。他的鹧鸪补子早已开始羽化，声音却难得轻松：“观星易，观心难。你说的气象卫星能超越浑天仪，我很开心……”我想在最后时刻给他安慰，便连忙道：“石宜前辈，您和我提过的，您的先祖石申，后世以他之名，为月球上一座环形山命名……让每个仰望星空的孩子，都能看到……”

他点点头，欣慰笑道：“好，好——我……还好不曾折辱先祖、不曾辜负后人啊。”说罢，石宜逐渐消失的身体，竟化作一朵红莲，泣血绽放。

“星星之火，微光成炬。火灵归位，来路重启。”随着系统召唤响起，我透过泪眼看见，火灵红莲绽放间，万千流萤照亮藏书阁，星火化作流星雨掠过明朝的夜空。原来人类仰望的，从来都是同一个苍穹……

回到现实生活后，我时常想起那璀璨星河与火灵红莲交相辉映的奇景，感慨万千。石宜历经波折，却未曾背离初心。他的人生，如同这夜空中的流星雨，短暂却绚烂，在我心中留下永恒的印记——从为抒发内心的迷茫开始写作，到有幸被系统“选中”开启寻灵之旅，时间原来已经过去很久了。此刻，五灵集齐，《未来有灵山》的书稿就摆在我面前。再次打开它，我无法逃避，必须要直面“未来的灵山”，更要选择魏来的“未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坚定地写下了《未来有灵山》的结局：

经历过考验，未来的人们再不愿命运所缚。

他们终于发现，消失的“灵山”，实则是每个人人生，都必须攀过的那座心灵高山。那座山的真意，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依然选择热爱。

这份热爱，就像愚公般坚毅无悔，像武丁妇好般真情动人，像伏羲般清醒自知，像神农般奉献担当……哪怕生而平凡，哪怕遭遇坎坷……当热爱唤醒一颗颗封闭的心，灵山正再度显现，它会一直在这里，守护人类文明迈向崭新的未来……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望着窗外的星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期待。或许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但我相信，越过山丘，必有另一番崭新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