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北风卷着雪沫子,把韩家村的土坯房刮得呜呜响。韩家的三间破瓦房里,炕烧得不算旺,韩浩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着炕桌上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眉头皱成了疙瘩。那年他才十三,刚念完小学五年级,看着弟弟韩冰和韩爽趴在炕沿上写作业的模样,他咬了咬牙,跟爹妈说:“我不念了,回家干活,供弟弟们读书。”爹妈红着眼眶没说话,韩浩心里清楚,家里的那几亩薄田,根本撑不起三个娃的学费。从那天起,韩浩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晚上回来还要编筐织篓去集市上卖,汗珠子摔八瓣,只为能给两个弟弟凑够学费和书本费。韩冰和韩爽看着大哥晒得黝黑的脊梁,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让大哥和爹妈过上好日子。日子一晃十几年过去,韩冰争气,考上了省里的医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城里的三甲医院当外科医生;老三韩爽也不差,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成了人人羡慕的白领。韩家的日子终于熬出了头,可韩浩依旧守着家里的田地,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韩冰在医院里认识了同事张燕,两人情投意合,谈了大半年恋爱,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家人见面那天,张燕的父母看着韩冰父母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韩浩那双沾着泥土的鞋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饭桌上,张燕母亲端着架子,直言不讳:“小冰啊,你家条件我们也知道,不是我们势利,这结婚是大事,我们家张燕从小娇生惯养,婚礼上要是你爸妈去了,亲戚朋友问起来,我们脸上也无光。”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韩冰从头凉到脚。张燕在一旁拉着母亲的衣角,却没敢出声。韩冰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爹妈和大哥的不容易,可他也舍不得张燕。思来想去,他竟找到韩爽,支支吾吾地说:“老三,你看……你能不能跟爸妈说说,婚礼那天,他们就别来了?”韩爽当时就炸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韩冰的鼻子骂道:“韩冰,你还是人吗?爸妈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大哥为了我们辍学干活,吃了多少苦?你现在出息了,要结婚了,竟然不让爸妈参加?你对得起谁?”韩爽的话,字字诛心。韩冰低着头,攥紧了拳头,心里的愧疚和纠结搅成一团乱麻。他回去找张燕商量,好话说尽,可张燕被父母劝得铁了心,死活不肯让步,还撂下狠话:“要么你听我爸妈的,要么这婚就别结了。”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是相恋的爱人,韩冰痛苦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分手。他看着张燕决绝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却又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没脸丢下生养自己的爹妈。没过多久,医院里传开了消息,说韩冰要结婚了,新娘是他的高中同学,一个温柔朴实的姑娘。那姑娘见过韩冰的父母和大哥,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大哥”,叫得亲热,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张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父母逛街。她愣在原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这才明白,自己丢掉的不是一个条件普通的未婚夫,而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她疯了似的跑到医院找韩冰,红着眼眶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求他原谅。韩冰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张燕,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晚了,张燕。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张燕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进门就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她哭着喊着说:“都是你们,是你们嫌贫爱富,毁了我的婚事!”可任凭她怎么哭闹,怎么懊悔,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韩冰的婚礼如期举行,爹妈坐在主宾席上,笑得合不拢嘴,韩浩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幸福的模样,眼眶也湿了。而张燕的家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只是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