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老家的秋天就浓得化不开了。刚推开院门,一抹热烈的红就撞进眼里——姥爷种在东墙根的小柿子树,枝桠上挂满了拳头大的柿子,像一串串小灯笼,把青砖院墙都映得暖了起来。

姥爷正搬着小凳子坐在树下,手里攥着竹剪子,慢悠悠地给枝条疏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笑:“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几天,最顶上那几颗就该被鸟啄了。”


这棵小柿子树,还是我上小学那年,姥爷从邻村亲戚家移回来的。彼时它还不及我的腰高,细弱的枝条上只长着几片嫩叶。姥爷却把它当宝贝,每天清晨都要去浇一次水,冬天裹上草绳防冻,春天仔细修剪枝桠,连树下的杂草都要亲手拔掉,不许我们随便碰。

我曾问过姥爷,种这棵树要好几年才结果,多费劲啊。姥爷一边给树干培土,一边笑着说:“树和人一样,得慢慢养。等它红了,你放学回来就能摘着吃,多好。”

后来我在外求学、工作,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可每次打电话,姥爷总少不了提一句“柿子树长得好着呢”“今年结的果子比去年多”。原来,他守着的不只是一棵果树,更是在守着一份盼头,盼着果子红时,家里能添几分热闹。


小时候最盼秋天,盼的就是这棵柿子树。起初果子是青绿色的,硬得能硌掉牙,姥爷就摘下来放进竹筐,埋在谷堆里催熟。等上十天半个月,再扒开谷堆,柿子已经软得透亮,剥开薄皮,甜丝丝的果肉裹着汁水,一口下去,满是秋天的滋味。

有一年秋天我感冒了,没胃口吃饭,姥爷就特意挑了几颗最软的柿子,用勺子挖成泥,拌上一点点白糖喂我吃。那股清甜,顺着喉咙滑进心里,连感冒的难受都淡了大半。从那以后,在我心里,红柿子就成了最安心的味道。

如今再站在柿子树下,姥爷已经踮不起脚够到高处的果子了。他把竹剪子递给我,指着最顶端那串最红的:“那几颗光照足,最甜。你小心点,别摔着。”我踩着小凳子摘柿子,姥爷就在底下扶着凳子,絮絮叨叨地叮嘱,像极了小时候我围着果树转时,他守在旁边的模样。


摘完柿子,姥爷把最红最软的几颗挑出来,装进干净的瓷盘里,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瓷盘里的柿子上,也落在姥爷花白的头发上,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秋意渐浓,姥爷种的小柿子红了。愿我们都能慢下来,常回家看看,接住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与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