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一群熟悉的身影围住了。
是老家的亲戚,为首的三婶红着眼眶推了她一把:
“你弟弟都进去了,我们的钱也打了水漂,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当初若不是你名头响,我们能信他?”
母亲挤进来,指着林溪的鼻子哭骂:
“没良心的东西!你弟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你害的!你要是早点拿积蓄帮他填窟窿,他能走到这一步?”
林溪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可她心里比这秋风更冷。
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被她忍让了一辈子的弟弟,闯下弥天大祸后,所有责任竟都落到了她这个“赔钱货”头上。

1998年,林溪8岁,弟弟林浩刚满1岁。
那天午后,林溪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眼角余光瞥见林浩扶着沙发边缘,颤巍巍地想往上爬。
她刚想开口阻止,就听见“咚”的一声,林浩摔在地板的方块玩具上,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母亲闻声冲出来,抱起林浩就哭,父亲紧随其后,不问缘由就给了林溪一个耳光:
“你眼瞎了?不会看好弟弟!扫把星,天生克弟弟!”
林溪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掉在作业本上,晕开了字迹。
她想解释,可父母的注意力全在林浩身上,忙着找碘伏、哄孩子,没人理会她的委屈。
其实林浩的伤只是皮外伤,小孩儿皮肤嫩才出了点血,可父母的辱骂,却在她心里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从那天起,“让着弟弟”成了林溪的必修课。
新书包、新文具,刚到她手里就会被林浩抢走,弄坏了也只会换来父母一句“弟弟还小,你当姐姐的让着点”;
亲戚给的红包,父母转头就拿去给林浩买玩具和进口奶粉,却让她喝对水的牛奶;
林浩恶作剧把邻居家的花盆推倒,父母笑着说“孩子调皮”,可林溪不小心打翻饭碗,就要被骂“败家子”。
林溪成了家里的“透明人”,她拼命学习,想靠成绩换来父母的一点关注,可每次拿着满分试卷回家,父母也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转头就去夸奖刚学会数数的林浩。
只有偶尔,林浩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塞给她,含糊地说“姐姐吃”。
那一刻,林溪心里的冰会融化一点,她知道,错的不是弟弟,是父母偏爱的心。

2013年高考,林溪以全市前十的成绩,毅然报考了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看着父母忙着给林浩买新游戏机,没有一句祝福,却松了口气 ,她终于可以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家了。
大学四年,林溪省吃俭用,兼职赚钱,毕业后顺利入职一家国企证券公司做出纳。
她在上海租了小公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可家里的消息从未断绝。
母亲总在电话里抱怨:
“你弟高中又打架了,被学校劝退了”
“托人给你弟找了工作,他嫌累不干”
“你弟要做生意,你多帮帮他”
林溪知道,林浩被父母宠得飞扬跋扈、好吃懒做,可毕竟是亲弟弟,她还是寄过几次钱,叮嘱他好好做事。
直到2020年,母亲说林浩合伙开了公司,让她多“关照”。
林溪凭着职业敏感,悄悄查了弟弟的公司的情况:
里面全是违规操作,所谓的“生意”根本就是个陷阱,而法人代表,赫然是林浩的名字。
她心里一沉,连夜赶回老家。
推开弟弟的出租屋,看到他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满屋子狼藉。
林溪把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他面前:
“你被人当枪使了,这公司不能做了,赶紧停了!”
林浩瞥了一眼材料,猛地把它扫在地上,伸手就把林溪推倒在地。
她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腰腹传来一阵剧痛,林浩却居高临下地嘲讽: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赔钱货,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爸妈早就不让你进门了!我做什么不用你管!”
林溪趴在地上,看着弟弟嚣张的嘴脸,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碎了。
她爬起来,默默离开,那一刻,她知道,这个被偏爱的弟弟,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2020年底,林浩的公司被举报,同伙早已卷款跑路,只有作为法人代表的他被带走了。
更让林溪崩溃的是,她发现林浩竟拿着她的名片,以她“国企工作、靠谱可信”的名义,鼓动亲戚朋友投资,如今资金无法追回,所有怒火都指向了她。
亲戚们堵在她公司门口闹事,母亲天天打电话哭骂,父亲甚至要她卖掉公寓救弟弟。
林溪冷静了很久,她给家里回了电话,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可以帮弟弟请律师,帮亲戚整理报案材料追回损失,但我不会卖掉房子替他填坑。他的错,该由他自己承担。”
她说到做到,利用业余时间整理证据,联系律师,陪着亲戚去报案。
那段时间,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得瘦了十几斤,可心里却渐渐清明。
亲情不是无底线的妥协,她不能用自己的人生,为父母的偏爱和弟弟的任性买单。
父母一开始不理解,依旧责骂,可看着林溪忙前忙后,看着邻里议论 “当初太宠着林浩了”,看着律师说 “早点听姐姐的话就好了”,他们渐渐沉默了。
有一次,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溪溪,妈以前对不起你,不该只疼你弟,忽略了你。”
林溪没哭,只是轻声说:“妈,过去了。”
她定期去看林浩,林浩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每次见她,都会低着头说:“姐,对不起。”
有一次,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
“我以后出去了,一定好好赚钱,还亲戚的钱,孝敬你和爸妈。”
春节时,林溪回了老家。
母亲给她织了件厚厚的毛衣,针脚笨拙却整齐:“上海冷,穿上暖和。”
父亲杀了鸡,做了她小时候爱吃的菜,没再提让她帮弟弟的话。
饭桌上,林浩从里面寄来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祝姐姐新年快乐”。
林溪看着眼前的父母,心里没有了怨恨,只剩悲悯。
她知道,父母的偏爱造成了今天的代价,可他们终究还是醒了;弟弟走了弯路,可他也在学着承担责任。
亲情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它带着伤痕,带着遗憾,却也在岁月的打磨中,慢慢回归本真。
窗外的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林溪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味道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是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偏爱的代价太过沉重,但迟来的觉醒,终究给了这个家一丝救赎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