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年夏天,我在打麦场为了点晒谷子的地盘,跟村长孙大勇的独生女孙秀英吵得不可开交。
我俩推搡之间,我脚底一滑,手不知怎么使的劲,竟把她“扑通”一声推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我当时腿就软了,心想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杀气腾腾地踹响了我家的院门。
我吓得赶紧顶住门,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我那七十多岁的奶奶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闩。
她看着门外举着刀的孙秀英,非但没害怕,反倒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奶奶回头冲我乐呵道:“志刚啊,这丫头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正对咱们老李家的脾气,我看给你当媳妇正合适!”
01
1985年的夏天,太阳特别毒,晒得地里的庄稼叶子都卷起来了。
下河村旁边的打麦场上,热浪一阵一阵往上涌。
我叫李志刚,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黑乎乎的毛巾,正为了占地方晒麦子和别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和我吵架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孙大勇的独生闺女,孙秀英。
这丫头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
一是长得好看,大眼睛双眼皮,两条大辫子乌黑油亮,走路风风火火的。
二是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大家都叫她“小辣椒”。
孙秀英双手叉腰,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她说:“李志刚!你还要不要脸了?这块地方是我早就撒了石灰粉画了圈的!你凭啥把你的麦子往这儿堆?”
我也不肯让着她,梗着脖子大声嚷嚷。
我说:“画了圈有啥用啊?谁先占到就算谁的!我家麦子收得早,没地方晒就要捂坏了!你家麦子还在地里长着呢,你占着地方不用算怎么回事!”
孙秀英一下子就急了,冲上来推了我一把。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哪儿能受这种气啊。
再加上旁边有好几个小伙子看着呢,我要是被个姑娘欺负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我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反手推了回去。
我嘴里还喊着:“你给我让开!”
可我没想到,那天孙秀英站的位置不太好,后面就是村里用来排水的河沟。
而且前几天下过雨,沟边全是滑溜溜的烂泥。
只听她“啊——”地尖叫一声,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得老高。
村长家的宝贝闺女,那个平时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孙秀英,就这么被我推进了臭水沟里。
场上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连我自己也愣住了,我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过了几秒钟,孙秀英从水里冒出头来。
她原来穿的那件花衬衫现在糊满了黑泥,头发上还挂着两根烂水草,脸上更是精彩,简直像个泥猴。
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个眼神啊,真的能杀人。
她咬着牙说:“李志刚!我要是不杀了你,我就不姓孙!”
她没哭也没闹,从沟里爬上来之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往家跑。
那个背影,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杀气。
旁边的发小铁蛋捅了捅我胳膊。
他说:“志刚哥,快跑吧!她肯定是回家拿家伙去了!孙村长家里可是有土枪的!”
我腿都软了,拔腿就往家跑。
02
我一口气跑回家,咣当一声关上院门,赶紧插上门闩,心还在嗓子眼怦怦直跳。
我奶奶正在院子里剥豆子,看我这副被狗撵了的模样,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她说:“咋的了?见着鬼了?”
我喘着粗气说:“奶奶!我闯祸了!我把孙秀英推进河沟里了!”
我抓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
奶奶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紧不慢地说:“推了就推了呗,小孩子打架不是常有的事嘛,她是村长闺女,又不是瓷做的,还能摔碎了不成?”
我急得直跺脚,我说:“不是啊奶奶!她刚才那眼神,是真的要杀人啊!铁蛋说她回家拿枪去了!”
我正说着呢,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孙秀英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就炸开了。
她在门外喊:“李志刚!你个缩头乌龟!给姑奶奶滚出来!”
我顺着门缝往外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枪倒是没拿,可她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那是把刚磨过的切菜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股子泼辣劲儿,简直像是戏里的穆桂英活过来了。
我死死顶着门,朝外喊:“我不出去!出去你就砍死我了!”
孙秀英在外面踹门,踹得咚咚响,震得门框直往下掉土。
她说:“你不出来是吧?行!我看你这破门能顶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我奶奶站起来了。
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虽然裹过小脚,但走起路来还挺稳当。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示意我让开。
我着急地说:“奶奶!别开门!她有刀!”
奶奶白了我一眼,说:“起开!瞧你那怂样!”
她一把就拉开了门闩。
大门打开了。
孙秀英正举着刀要砍门呢,一看出来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那把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奶奶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奶奶说:“孙家丫头,这是要干啥呀?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吗?”
孙秀英虽然脾气泼辣,但尊老爱幼的规矩还是懂的。
她脸一红,把刀往身后藏了藏,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她说:“李奶奶,我不找您麻烦!您把李志刚交出来!他欺人太甚,把我推进臭水沟,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奶奶看了看她那还没干透的头发,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藏不住的菜刀。
突然,奶奶一拍大腿,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我和孙秀英都弄懵了。
奶奶指着孙秀英,眼睛里全是赞赏。
她说:“好啊!真好啊!这十里八乡的姑娘,大多扭扭捏捏的,受了气只会哭鼻子告状,像你这样敢提着刀上门讨说法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奶奶接着说:“丫头,是个烈性子!这脾气,能顶门立户,撑得起家业!不像我家这个怂蛋,遇事就知道躲。”
奶奶说着说着,竟然上前拉住了孙秀英的手,拉的是她没拿刀的那只手。
奶奶笑呵呵地说:“丫头,我看你顺眼!这性子,正合咱们老李家的心意!要不你也别砍他了,干脆给我当孙媳妇得了!以后你天天管着他,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看咋样?”
03
孙秀英那张原本气得通红的脸,一下子红得像块布。
那是羞的。
她跺着脚说:“李奶奶!您……您说啥呢!谁要给他当媳妇!我……我是来报仇的!”
她手里的刀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奶奶那是老江湖了,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偏了。
奶奶说:“报仇好啊,两口子哪有不打架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奶奶挥了挥手说:“行了行了,把刀收起来吧,怪吓人的,志刚!死出来!给你媳妇……啊呸,给秀英赔礼道歉!”
奶奶回头吼了我一嗓子。
我磨磨蹭蹭地从门后走出来,看着孙秀英那张又羞又怒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跳漏了一拍。
平时只觉得她凶巴巴的,今天这么仔细一看,她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我挠着头,嘿嘿傻笑着说:“那个……秀英,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了。”
孙秀英瞪了我一眼,说:“手滑你个大头鬼!”
可是当着奶奶的面,她也不好再发作。
她恶狠狠地说:“李志刚,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她放了句狠话,拎着菜刀转身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奶奶吧嗒吧嗒嘴。
奶奶说:“啧啧,这身段,这腰板,以后肯定好生养,志刚啊,这媳妇,奶奶给你定下了。”
我叹了口气说:“奶奶,你快拉倒吧!她是村长的闺女,那是天上的凤凰,咱们家穷得叮当响,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圈圈。
其实,我和孙秀英,那是从小打到大的“冤家”。
我们两家住得不远,也就隔着两条胡同。
上小学那会儿,她是班长,我是捣蛋鬼。
她在课桌上画“三八线”,谁超过了就用圆规扎谁,我那时候皮,经常趁她不注意,把毛毛虫塞进她的文具盒里,吓得她哇哇大哭。
可她也不示弱,哭完了就去告诉老师,害得我经常被罚站。
不过,也有好的时候。
有一年冬天,我把带的午饭弄洒了,饿得肚子咕咕叫。
是孙秀英,虽然板着脸,但还是把她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掰了一半给我。
她把红薯递给我,嘴里还说:“吃吧!饿死鬼投胎!吃完了把嘴擦干净,别说是我的!”
那个红薯特别甜,甜得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味道。
04
那次“跳河”事件之后,我和孙秀英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见面是针尖对麦芒,现在见面,她总是先狠狠瞪我一眼,然后脸一红,扭头就走。
我也觉得别扭,想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说啥好。
1986年的春天,村里开始流行骑自行车。
孙村长那是见过世面的人,早早就给孙秀英买了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那车漆黑锃亮,把手上的铃铛清脆响亮。
孙秀英推着车在打麦场上学车,一群小伙子围着看,都想上去扶一把,趁机摸摸小手什么的。
孙秀英谁也不让,倔强地自己练。
结果,“咣当”一声,连人带车摔在了麦垛子上。
那些小伙子刚想冲上去,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第一个冲了过去。
我一边扶起自行车一边问她:“怎么样?摔坏了没有?”
我去拉她起来,她却甩开了我的手。
她嘴里说着:“不用你管!”
我看见她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个洞,都渗出血了。
我着急地说:“别逞能了!腿都破了!”
我不由分说,蹲下身子说:“上来,我背你去卫生所。”
她小声说:“我不……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这时候脸皮倒是厚了,我说:“看就看呗!奶奶都说了,你是我未来媳妇,我背自己媳妇犯法啊?”
我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孙秀英趴在我背上,身子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全世界。
到了卫生所,赤脚医生给她涂紫药水。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疼得直皱眉,心里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我闷声说:“以后别逞强了,想学车,我教你。”
她撇撇嘴说:“你会吗?你家又没车。”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锐利。
我拍着胸脯说:“我会!我借铁蛋的车练过!包教包会,学不会我把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从那以后,每天傍晚,打麦场上就多了两个身影。
我扶着后座,她歪歪扭扭地骑着。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05
时间一晃,到了1989年。
那几年,外面的世界变化快得很。
我和孙秀英都高中毕业了。
可惜,我俩都不是读书的料,高考都没考上。
我心灰意冷,准备回家种地。
孙村长想让秀英去县里的纺织厂当工人,那是铁饭碗,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可孙秀英死活不去。
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村后的小河边,就是当年她掉下去的那条河,现在水清了。
她说:“我不去伺候机器!我要在村里待着!”
我往河里扔了块石头说:“你在村里干啥?当农民啊?晒得黑黢黢的,以后嫁不出去。”
她随口说了一句:“嫁不出去就赖着你呗!反正你奶奶都定下了。”
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我的心狂跳了两下,看着她那张越来越俊俏的脸。
十八九岁的孙秀英,那是真的长开了,身材高挑,发育得极好,那件衬衫都快包不住了,村里那些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她身上。
我突然鼓起勇气说:“秀英,我……我不去种地了。”
我接着说:“我想搞运输,我看报纸上说了,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我想买个手扶拖拉机,给砖窑拉砖,给村里拉化肥,只要肯干,肯定能挣钱!”
孙秀英眼睛亮了,她说:“志刚,你行啊!有志气!比那些只知道死种地的强多了!”
我接着说:“等我挣了钱……我就……”
后面的话,我卡住了,脸憋得通红。
她侧着头看我,眼里像有星星一样,她问:“就干啥?”
我怂了,没敢说出那句“娶你”。
我说:“就……就盖大瓦房!”
孙秀英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着骂我:“出息!盖了房要是没媳妇,你守着空房过吧!”
为了买拖拉机,我求爷爷告奶奶,借遍了亲戚。
最后还差三百块钱。
那天晚上,孙秀英偷偷摸摸地来找我,塞给我一个手绢包。
我打开一看,是一卷零钱,还有一对金耳环。
她说:“这是我从小攒的压岁钱,那耳环是我姥姥给我的,你拿去卖了,凑个数。”
我的手都在抖,我说:“这不行!这是你的嫁妆钱!”
她硬塞给我说:“少废话!算我入股行不行?以后你挣了钱,得分我一半!”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我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手绢包,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是对不起孙秀英,天打五雷轰!
06
有了拖拉机,我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预备役。
我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人黑了,瘦了,但兜里鼓了。
我家的土坯房变成了三间大红砖瓦房,成了村里头一份气派。
奶奶坐在新房门口,逢人就夸:“俺大孙子有出息!这都是秀英那丫头旺夫!”
村里人都默认了我和秀英是一对。
可是,好事多磨。
孙秀英她爹,孙村长,有点看不上我。
虽然我有钱了,但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倒爷”,是个个体户,不稳定,他想给秀英找个吃公粮的。
1990年秋天,危机来了。
镇上新来的供销社张主任,看上了孙秀英。
那张主任的儿子叫张建军,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是县里物资局的干部。
这条件,在当时那是顶配。
孙村长乐坏了,觉得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他开始频繁地安排张建军来村里“考察”,其实就是相亲。
有一天,我开着拖拉机回村,正好碰见张建军骑着摩托车,载着孙秀英从县城回来。
张建军穿着白衬衫,孙秀英坐在后座上,虽然没搂腰,但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村口的大妈们开始嚼舌根。
有人说:“哎呀,还得是干部子弟,跟秀英多般配啊!”
有人说:“志刚虽然有钱,但毕竟是个开拖拉机的,哪有国家干部体面?”
还有人说:“看来李奶奶那孙媳妇要飞喽!”
我把拖拉机停在路边,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孙秀英。
她家门口停着那辆摩托车,屋里传出欢声笑语,孙村长正在跟张建军喝酒。
我在墙根底下蹲了一宿,烟抽了一地。
第二天,我看见孙秀英,阴阳怪气地说:“哟,干部夫人,这是要去哪视察啊?”
孙秀英一听就炸了,她说:“李志刚!你阴阳怪气给谁看?你以为我想坐他的车?那是我爹逼着我去县里买东西,只有他有车!”
我说:“他有车?我不也有车吗?虽然是拖拉机,但也是四个轱辘!”
她红着眼圈吼道:“你那车除了拉砖还能拉啥?李志刚,你就是个怂包!你有本事去跟我爹说啊!去提亲啊!你在这冲我发什么火?”
我被噎住了,是啊,我怂。
面对孙大勇那个当了一辈子村长的威严,面对张建军那个干部的身份,我自卑了。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孙秀英狠狠踩了我一脚,哭着说:“你就是个混蛋!”
她说完就跑了。
07
那次吵架后,我们冷战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孙村长像是铁了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天天催着秀英跟张建军定亲。
听说,定亲的日子都选好了,就在中秋节。
中秋节前两天,村里放露天电影《少林寺》。
全村人都去了,打麦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我没心思看,一个人躲在看瓜的窝棚里喝闷酒。
窝棚就在村后的西瓜地里,离打麦场不远,能听到那边热闹的声音。
听着电影里的对白,我心里酸得要命。
突然,窝棚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是孙秀英。
她穿着那件最好看的红格子衬衫,脸上却挂着泪痕,手里还提着两瓶啤酒。
我愣住了,赶紧把手里的烟掐了,我问她:“你怎么来了?”
孙秀英把啤酒往桌上一墩,她说:“我不来,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当缩头乌龟?”
她接着说:“喝!今天陪我喝个痛快!”
她也不用杯子,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我赶紧去抢,我说:“慢点!你会喝酒吗?”
她推开我说:“不用你管!”
那酒劲上来,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借着酒劲,直勾勾地盯着我,她说:“李志刚,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问题太直白,太火辣,像她的人一样。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像打鼓,我说:“喜欢!怎么不喜欢!我做梦都想娶你!”
她把酒瓶子一摔,扑上来揪住我的衣领。
她说:“喜欢你不去提亲?喜欢你看着我嫁给那个四眼狗?”
她哭着说:“你知不知道,后天就要定亲了!我爹把彩礼都收了!你让我咋办?你让我咋办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心如刀绞,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说:“秀英,别哭,是我没用,是我怂……”
她在我的怀里蹭着,突然抬起头,那双泪眼迷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疯狂。
她说:“志刚,带我走吧,咱们私奔!去南方,去深圳!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私奔?
这在九十年代的农村,那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我看着怀里的姑娘,看着她为了我愿意抛弃一切的样子。
那一刻,我的血热了。
我一咬牙,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
我说:“好!咱们走!今晚就走!”
然而,就在我们紧紧相拥,准备商量逃跑路线的时候。
突然。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像把利剑一样,猛地刺破了窝棚的黑暗,直直地照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
紧接着,一个威严、暴怒,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在窝棚门口炸响:“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这对野鸳鸯躲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