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重男轻女，全网骂我活该得癌。
女儿不计前嫌，尽心伺候，是感动全网的孝道楷模。
我在身上藏满了摄像头，屏蔽女儿一家，偷偷开启直播。
女婿千里求的药，我不喝；女儿做了三个小时的饭，我不吃，各种作妖撒泼。
网友替女儿不平，说我不就是怕拖累儿子吗？自己女儿就活该当牛做马？
可渐渐的，有人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第1章 一
「听说当初把女儿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撕了，真是现世报啊。」
「女儿女婿真是孝顺啊，摊上这么个妈也是倒霉。」
「她都病成这样了，宝贝儿子搁哪呢，是不是不舍得叫回来伺候？」
直播弹幕一条条快速滚动着，全是对我的诅咒。
我的女儿陈佳宁是远近闻名的孝女，以德报怨，我是臭名昭著的重男轻女的妈，犹如过街老鼠。
我得的是结肠癌，晚期。
医生说情况不好，他俩为了照顾我，把工作都辞了，整天泡在医院里，围着我转。
索性时日无多，我注册了一个短视频平台的小号，屏蔽了跟我女儿一家有关的所有人，偷偷直播。
我刚喝完一碗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头一歪就吐了出来。
「妈！」
陈佳宁惊呼一声，立刻伸出手掌接住了那些污秽物，一点没嫌弃。
女婿王大宇马上递过来一杯温水，语气温和，「妈，快漱漱口，顺一顺。」
陈佳宁擦着手，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妈，您别老挂念着弟弟了，他工作忙，回不来的。」
「医药费的事，我跟大宇想办法，我们出，您千万别担心拖累他，安心治病就行。」
网友听不下去了，「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老太太心是石头做的吧？」
「女儿的手都接屎接尿了，她还想着儿子呢！」
隔壁病床的刘姐心直口快，「大妹子，不是我说你，你真是眼盲心瞎！谁对你好你都看不清吗？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我祖坟都得冒青烟！」
陈佳宁立刻转头对刘姐赔笑，「刘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妈。她再怎么样也是我亲妈，生我养我不容易，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我心里一阵苦笑，没说话。
陈佳宁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过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苦涩气味。
她用小勺轻轻搅动，小心地吹着气。
「妈，来，喝药了。我特意打听了，隔壁市有个有名的老中医，开的方子特别灵，大宇开了十多个小时车才拿回来的。」
她说着，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闻着那味道就烦，猛地一抬手，直接把勺子打翻了。
滚烫的药水溅出来，泼在陈佳宁白皙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王大宇赶紧凑过来，「佳宁，疼不疼？」
我非但没停手，反而一把抓过陈佳宁放在我床边的手机，用尽力气猛得往地上一摔，屏幕瞬间碎裂。
刘姐往我这里瞥了一眼，不屑地「嗤」了一声。
网友看不下去，都在指责我。
「怎么不摔她儿子手机去？」
「别喝！就让她恶化下去，死了活该！」
「喝个药还要人哄着，真能作！」
陈佳宁只是嘴里「嘶」得一声，脸上还是那副耐心的样子，「妈，良药苦口，您不能太任性。这药效果好，喝了身体才能好起来。」
我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碗，仰头一口气全灌进了嘴里。
药汁太急，呛得我猛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陈佳宁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和王大宇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王大宇轻轻拍着我的背，「妈，您慢点喝。」
我把空碗扔回柜子上，嘴里苦得发麻，心里更苦。
喝完药不到半个小时，我的小腹开始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有刀子在里面绞。
我疼得蜷缩起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2章 二
我醒过来的时候，陈佳宁趴在我床边，泣不成声。
「妈，您终于醒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眉头紧锁。
「这一次病人差点急性肾衰竭！她本身肾功能就不好，这几年吃的药太多了，肾脏负担很重。」
「你们又私自给她灌了这么多天的中药，里面有些成分肾脏根本代谢不了，胡闹！」
网友纷纷质疑，「我的天，这女儿也太胡闹了，怎么能让癌症病人瞎吃药？」
「药方没给主治大夫看就敢给她妈喝，心也是够大的，万一那个老中医是骗人的怎么办？」
王大宇抱着哭泣的陈佳宁，声音带着恳求，「妈，您千万别怪佳宁，她一心只想您快点好起来。」
「您要是有火，就冲我发，都是我不好！」
医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这一幕，不由得对我说道，「老太太，你真有福气，有个这么孝顺的女儿女婿啊，下次注意就是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扇自己的脸，啪啪作响，「是我差点害了您啊！」
我表情冷漠，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网友见状可怜起了她。
「这老太太也太冷血了吧？」
「女儿脸都扇肿了，她也不说句话？」
「女儿也不是故意的，照顾病人难免有疏漏，她也知道错了啊。」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起来吧，事已至此，别影响别的病人休息。」
陈佳宁立刻抬起头，眼神无比真挚，「妈，您真的不怪我？您放心，我回去就查资料，好好给您补补肾，把亏损的都补回来！」
当晚，陈佳宁和王大宇就没有在医院定餐，而是从家里带来了饭菜。
陈佳宁小心翼翼地打开多层饭盒，病房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香气。
「妈，您看，我忙活了一下午做的，最是补气血了。」
「您化疗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必须得好好补补。」
那乌鸡汤炖得金黄澄亮，鱼肉嫩滑，山药清脆，看起来确实花了心思。
隔壁床的刘姐伸头看了看，对着陪床的儿子说，「你看看人家陈佳宁这闺女，多贴心！」
「还是生女儿好啊，是妈妈的小棉袄，有些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网友也在赞叹陈佳宁的用心，「这女儿真是没得挑了。」
「做这一顿饭，没两三个小时下不来吧？」
「她白天还在医院伺候，晚上回去做饭，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啊。」
王大宇手脚麻利地给我支好了床上餐桌，又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递过来。
我看着那桌饭菜，摆了摆手，「拿走吧，没胃口。」
陈佳宁眼圈瞬间又红了，委屈地问，「妈，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肯吃我做的饭？」
王大宇站在旁边，双手紧张地搓着，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网友都在骂我别摆谱，好歹吃两口，这是女儿的一番心意。
陈佳宁语重心长地劝我，「妈，您身体是自己的，得快点恢复好，将来身体好了，才能帮衬我弟，兴许还能帮他带带大孙子呢！」
我眼神动了动，勉强夹了几口鱼肉，喝了两口汤。
无论他们再怎么劝，我都坚决不肯再吃了。
网友替女儿不平，说我不就是怕拖累儿子吗？自己女儿就活该当牛做马？
半夜，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过程中，我的血压一度急剧下降，心脏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差点就没能再从手术台上下来。
第3章 三
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们怎么回事？千叮咛万嘱咐，手术前八小时只能滴营养液，绝对不能进食！」
他深吸一口气，「幸好这次是请来的国内顶尖的飞刀专家，医术高明，否则病人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陈佳宁肩膀一耸一耸地啜泣，「医生，对不起，我看妈妈化疗身体太虚了，脸色那么差，我心急，就把营养液倒了。」
「我想着，吃点实实在在的营养餐，她能恢复得快一点。」
网友不淡定了，「我的天，厌蠢症都要犯了，把营养液倒了？」
「基本的医嘱都不听吗？」
「差点把她妈害死！」
王大宇对医生解释道，「使我们的错，关心则乱，我们看妈太遭罪了，一心软就……」
病房门口聚集了一些被争吵声引来的病人和家属，「这闺女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干这种糊涂事？」
陈佳宁突然扑到我的病床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妈，是我糊涂，如果可以，我宁愿得病的是我，我替您受这份罪！」
她说着，撸起自己病号服的袖子，露出手臂。
那手臂上，竟然有几道淡淡的、像是旧伤痕的印记。
「反正我从小到大被打惯了，习惯吃苦，这点痛我可以忍！」
门口围观的人面露不忍，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唉，看来这老太太以前对女儿不好啊。」
「当妈的也不能这样啊，看把闺女逼的。」
「犯点错误也是情有可原吧，这闺女也不容易。」
我看着陈佳宁手臂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痕迹，心里冷得像冰。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起来，别哭了。我这不还没死吗，嚎丧呢？」
陈佳宁抽噎着，举起手发誓，「妈，我保证，哪怕砸锅卖铁，卖血卖肾，我也一定要把您的病治好！」
王大宇也赶紧表忠心，「我也把您当亲妈孝顺，绝对不让您受委屈！」
医生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让病人休息！」
围观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了。
等到晚上，刘姐也被儿子接回家吃饭休息，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三个。
陈佳宁脸上的悲伤消失了。
她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关上门，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快，把字签了。」
我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是房产赠与合同。
「妈，我也不是咒您。只是您的病花销太大了，前期的治疗已经把我跟大宇的积蓄掏空了，我们还把车卖了，房子也抵押了，现在外面负债少说也有三十万。」
「我和大宇现在都没工作，天天在这儿伺候您，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您名下不就那套老房子吗？先过户给我，我好拿去银行抵押贷款，继续给您治病啊。」
屏幕上，网友都被感动了。
「真是孝感动天啊！」
「现在为了父母肯卖房卖车的子女不多了。」
「这真是仁至义尽了，老太太快签了吧，别寒了女儿的心。」
我果断地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仔细看，直接用力撕起来，把那些碎纸片狠狠扔向他们。
「做梦！我就是把房子捐了，扔水里听响，也不会留给你们！」
网友没想到我会有这个反应，觉得我狼心狗肺。
「这老不死的，她就是想逼死女儿一家。」
「重男轻女到骨子里了，女儿付出这么多都换不来她一点真心！」
王大宇咬着牙说，「妈，您都要死了，为什么还把着钱不放？您是不是就想着，把所有的钱都留给您那个宝贝儿子？」
我看着他们这副迫不及待的嘴脸，突然冷笑了两声。
我一字一顿，「演够了吗？现在这里没别人了，你们还装什么？」
「我有没有儿子，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随即，直播间滚动的屏幕上，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号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