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便利店,关东煮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我捏着最后一根蟹棒,像捏着救命稻草。收银员小哥看了我一眼,小声说:"美女,你们公司是不是快上市了?看你天天这个点来。"
我愣了一下,笑:"上市?上坟还差不多。"
他被我噎住,不敢接话。
我咬了一口蟹棒,发现它早就煮得发面,像嚼棉花。

——
"已经被生活的不如意喂饱了。"
这句话我第一次说出口,是在上个月的朋友聚会上。大家聊各自的"小确幸"——新买的包、升职的喜、宝宝的第一次叫妈妈。
轮到我时,我喝了口啤酒,淡淡地说:"最近挺好的,被生活喂得挺饱。"
全场安静。
他们看我,像看一个天外来客。因为他们习惯了我以前的"鸡血人设"——那个每天五点起床晨跑、朋友圈全是励志语录、口头禅是"问题不大"的"正能量女孩"。

——
这"饱",不是吃饱,是"灌"饱。
像被强行灌进的苦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嘴里塞:
项目被毙,塞一口; 房东涨租,塞一口; 男友劈腿,塞一口; 体检报告上"乳腺结节"四个字,像四个大馒头,硬生生噎在喉咙口。
我告诉自己:咽下去,消化掉,变成营养。

——
真正让我"饱到吐"的,是那次"被优化"。
HR坐在我对面,话术很温柔:"公司结构调整,你的岗位被裁撤了。不是你不优秀,是战略方向变了。"
我笑了笑:"我理解。"
走出公司大楼,我才发现,我手里还攥着工牌。
我攥得那么紧,像攥着一段被宣判无效的人生。
那天我没哭,只是去便利店买了十根蟹棒,坐在马路边,一根一根地吃。
吃到第八根时,我吐了。

——
吐完之后,我忽然觉得——
"饱了",也挺好的。

——
以前的我,什么苦都往嘴里塞。
老板的PUA,塞进去,说"这是锻炼"; 恋人的冷暴力,塞进去,说"这是磨合"; 父母的期待,塞进去,说"这是孝顺"; 社会的标准,塞进去,说"这是应该"。
我像一个垃圾桶,什么苦都来者不拒。
因为从小被教育:吃苦是福,忍忍就过去。

——
现在,我"饱"了。
饱到听见"锻炼"两个字就想吐; 饱到看见"磨合"就觉得是"折磨"的另一种说法; 饱到发现"孝顺"和"自我"原来是单选题; 饱到明白"应该"是最毒的绑架。

——
挑食的第一步:学会"吐"。
吐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苦"。
比如,老板的无能,不是我该消化的。他结构混乱,我辞职就是了,不必硬吃; 比如,父母的焦虑,不是我该承担的。他们怕老无所依,我尽力而为,不必硬扛; 比如,社会的标准,不是我该满足的。他们定义"成功",我定义"舒服",不必硬凑。
吐出来的那一刻,我瘦了。

——
挑食的第二步:学会"选"。
选"值得的苦"吃。
比如,健身的苦。是真苦,但吃完身体变结实,我乐意; 比如,学习的苦。是真累,但吃完脑子变清楚,我甘愿; 比如,创业的苦。是真难,但吃完发现自己能养活自己了,我认了。
这些苦,是"主动吃",不是"被硬塞"。

——
挑食的第三步:学会"做"。
做让自己"不饱"的事。
注意,不是"让自己饱"的事,是"不饱"的事。
比如,做面包。做的时候很专注,成品出来,吃一口,不饿,但心里满了; 比如,画画。画的时候很投入,画完一看,不美,但心里静了; 比如,撸猫。撸的时候很放空,猫打呼,我不说话,但心里软了。

——
"被生活的不如意喂饱了"——这句话我现在觉得,是句好话。
因为吃饱了,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没饱过的人,什么都往嘴里塞,像个饿死鬼。 饱过的人,才开始有品位,有忌口,有态度。

——
我的态度是:
"对不起,这个苦,我不想吃。"
老板要求我无偿加班,我说:"对不起,这个苦,我不想吃。" 父母逼我相亲结婚,我说:"对不起,这个苦,我不想吃。" 朋友让我帮忙做我擅长的事(免费),我说:"对不起,这个苦,我不想吃。"
有人说我变了,变得自私,变得不好说话,变得"不正能量"。

——
但挑着挑着,我发现——
生活开始对我"客气"了。
它不再硬塞给我苦,因为它知道我会吐。 它开始给我一些"不那么苦"的选项,因为它知道我"难伺候"。 它甚至偶尔给我一点甜,像给挑食孩子的奖励。

——
我闺蜜问我:
"你天天说'饱了饱了',不怕真的变成负能量?"
我说:"不怕。负能量和正能量,都是能量。但'硬撑'不是能量,是消耗。"

——
核心观点其实很小:
"被生活的不如意喂饱了"不是终点,是起点。

——
如果你也"饱了",别急着"消化"。
先吐出来,再选进去。
吐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苦, 选那些值得吞咽的难, 然后,做那些让你"不饱"的事。
生活这场自助餐,你不必吃光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