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什么?如果我必须用一个画面来形容,那大概是这样:你的孩子蹲在春天的泥地边,聚精会神地看着蚂蚁搬家,小手脏兮兮的,半小时过去了,他可能什么都没“学”到。又或者,他尝试把积木搭到两米高,失败了一次,两次,十次……第二十一次,积木塔轰然倒塌,砸散了一地。
作为父母,那一刻你的反应,或许就定义了教育的底色。你会不会忍不住说:“别玩泥巴了,多脏啊!”“来,妈妈教你,应该这样搭才稳。”我们太习惯扮演“纠正者”和“指导者”了,急于把孩子拉回我们认可的、高效的、“正确”的轨道上。
但我想对你说:请等一等。请看看孩子发亮的眼睛。那10000种尝试,不是10000次错误,而是他认识世界的10000扇窗。
当他玩泥巴时,他指缝里流淌的是对大地最直接的触觉认知;他在观察蚂蚁时,建构的是最初的专注力与对生命的好奇;他一次次搭倒塌的积木,是重力、平衡、结构与耐心的无声课堂。这些体验,是任何标准化课程都无法给予的。
我们总担心孩子“走弯路”,害怕“浪费时间”。可孩子的成长,恰恰需要这些看似毫无产出的“浪费”。大脑神经的连接,品格的韧性,解决问题的思维,正是在这无人喝彩的、自由的试错中,疯狂生长。
你的支持,不是在他成功时鼓掌,而是在他看起来“失败”时,依然守护他的探索之光。我记得一个朋友的故事。她六岁的儿子痴迷于把各种液体混合在一起,厨房常常一片狼藉。一次,他把醋、牛奶、果汁、沐浴露混在一个大碗里,兴奋地喊妈妈来看。我朋友走过去,没有斥责“你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而是带着好奇问:“哇,你创造了什么新配方?它闻起来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像什么?”孩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实验”。接着,她自然地说:“科学家做实验都会做好记录和清理,我们一起来收拾战场吧?”
那一刻,她守护的何止是一碗“黑暗料理”?她守护的是孩子无畏的好奇心、不被评判的安全感和将“烂摊子”转化为学习契机的智慧。她的支持,像肥沃的土壤,让孩子探索的根系,能够放心地向下深扎,向四周蔓延。
支持“10000种尝试”,意味着我们要重新定义“成果”。成果不是立即学会了一首钢琴曲,而是他享受手指触碰琴键时,不同声音带来的惊喜;成果不是画出一幅像样的画,而是他大胆地将蓝色涂在太阳上,并告诉你“这是夏天的清凉太阳”。教育的成果,往往包裹在凌乱、缓慢甚至看似失败的过程里。
这做起来难吗?真的难。它要求我们克服内心的焦虑,与整个“争先恐后”的大环境保持一点距离。它要求我们拥有一种“静待花开”的定力,但这份定力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积极的观察、理解和信任。
具体可以怎么做呢?管住嘴,迈开腿。忍住急于纠正和指导的冲动。不如走过去,蹲下来,成为他探索的“副驾驶”。“你发现什么了?”“接下来你想怎么试?”“需要什么材料吗?”你的角色是资源提供者和安全护航者,而不是遥控指挥官。为“尝试”创设安全区。在家里,可以有一个允许他弄乱、弄脏的角落;在时间上,每天有一段不受功课和兴趣班催逼的“自由空白”;在心理上,让他明确知道,只要不是危害安全或伤害他人,他的奇思妙想在这里会被接纳。这个安全区,是他勇气和创造力的孵化器。
和他一起享受过程,而非仅仅庆祝结果。你可以说:“今天你搭积木时特别专注,我看到你换了三种底座来尝试,这种精神太棒了!”而不是仅仅在终于搭成时说一句“真厉害”。你的关注点,会成为他自我认知的镜子。分享你自己的“尝试”与“失败”。告诉他,妈妈今天尝试做新菜,咸了;爸爸调试一个程序,报错了无数次。让他看到,成长是终身的事,尝试和调整是每个人的日常。这能极大地减轻他对“失败”的羞耻感。
说到底,教育不是一场关于标准答案的灌输,而是一场关于生命可能性的探索。我们无法为孩子预设一条完美无风浪的航道,但我们可以成为他港口里那盏始终亮着的灯,那面永远矗立的风帆,告诉他:
“孩子,勇敢地去试吧。你的那一万种尝试,无论把它们引向何方,都是你独一无二的成长地图。而我,就在这里,为你准备好拥抱、聆听,和一颗永远为你骄傲的心。”
这或许就是我们能给予的,最深刻的爱与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