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刚凝在禾叶尖时,月亮便从东山坳爬上来了。起初是浅金的弦,像农人种地时握在手里的镰刀,轻轻勾着田埂的轮廓——这是春夜的月,带着刚抽芽的软,洒在新翻的泥土上,连土腥味里都裹着暖意。农人披着蓑衣还在地里忙,手里的锄头起落间,月光便顺着锄刃滑进土缝,像是替天地把春的种子,悄悄埋进了人间。

田埂边的蚕豆花刚谢,月亮就圆了些,成了枚温润的玉盘,悬在稻穗上方。夏夜的风裹着稻花香,吹得月光也晃悠悠的,落在农人汗湿的脊背上,竟有了几分凉意。他们弯腰割稻,稻穗在月光下泛着浅黄的光,镰刀划过的声响里,混着远处蛙鸣,倒像天地在一同唱着丰收的序曲。偶有孩童提着灯笼来送水,灯笼的光在月光里晃,把农人脸上的笑,都映得格外清亮——这夜的月,是陪着农人熬过长夏的伴,把燥热的夜,熬成了满仓的香。
等田埂上的草结了霜,月亮就瘦成了银钩,挂在晒谷场的竹架上。秋夜的月最是清透,像刚被露水洗过,洒在晾晒的稻谷上,让每一粒米都泛着冷白的光。农人坐在谷堆旁,手里拨着算盘,算着今年的收成,月光落在算珠上,连数字都有了温度。偶尔抬头望一眼月,想起春时播种的辛苦,夏时除草的忙碌,倒觉得这秋夜的月,比往日更暖些——它见证了一整年的耕耘,把汗水都酿成了谷香,悄悄藏在月光里,洒给每一个辛劳的人。
冬雪覆了田垄时,月亮就淡成了一层纱,笼在光秃秃的麦地上。冬夜的月带着点凉,却不刺骨,像农人手心里的暖炉,轻轻烘着冻土。他们坐在屋里,借着月光修补农具,木槌敲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窗外的雪落着,月光落在雪上,把田地映得亮堂堂的,倒像是为来年的春耕,提前铺好了银毯。农人望着月光下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开春要种的作物,眼里满是盼头——这冬夜的月,是藏着希望的,它把寒冷的冬,变成了等待的暖,等着来年春风起,再陪农人把种子撒进土里。

原来月亮也是个农人,它握着时光的锄头,在四季的田垄上耕作。春日种希望,夏时耕汗水,秋夜收成果,冬雪藏期盼。它不声不响,却把每一季的辛劳与欢喜,都收进月光里,洒给田埂上的人,洒给每一寸土地。而那些在月光下耕耘的人,也早已把月亮当成了伴——他们知道,无论四季如何流转,总有一轮月挂在天上,陪着他们播种、耕耘、收获,把日子,一天天地,耕成了满溢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