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兴县的农人便挎着竹篮,提着锄头,走进田间。他们俯身刨开湿润的黄土,将颗粒饱满的种子均匀撒入土坑,再用脚轻轻压实。这黄土高原的春风里还带着寒意,却挡不住生命的萌发。十几天后,嫩绿的芽尖顶破土层,星星点点地铺满田地,像给黄土坡缀上了一层细碎的绿绒。此时的田野最是热闹,野鸡在田埂间踱步,麻雀啄食遗漏的种子,农人则扛着锄头松土除草,身影在梯田上移动,构成一幅流动的农耕画卷。
盛夏的兴县,阳光变得炽烈,杂粮作物进入疯长期。谷子的茎秆拔节而上,叶片舒展如剑,顶端抽出细密的谷穗;糜子则顶着蓬松的绿穗,在风中轻轻摇曳;荞麦开出细碎的白花,漫山遍野,像落了一层薄雪。山间的田埂上,随处可见农人搭建的简易草棚,他们趁着清晨和傍晚凉爽时下地,给作物培土、引水灌溉。兴县的杂粮多靠天然雨水滋养,只有遇到极端干旱时,农人才会从山涧引来泉水,顺着田垄缓缓流淌。水流过之处,土壤吸饱水分,作物的叶片瞬间舒展,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远处的吕梁山脉层峦叠嶂,近处的杂粮田郁郁葱葱,风声、水流声、农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北方夏日的生长乐章。

秋分时节,兴县的山野褪去翠绿,换上一身金黄。谷子的谷穗沉甸甸地垂下,压弯了茎秆;糜子的穗子变成浅褐色,颗粒饱满;荞麦的果实呈黑褐色,在枝头摇晃。收获的日子到了,农人拿着镰刀,弯腰收割,镰刀划过茎秆的 “唰唰” 声此起彼伏。收割后的作物被捆成捆,扛到田埂上晾晒,阳光将秸秆晒得干脆,颗粒在穗子上逐渐干燥收紧。脱粒是最热闹的环节,有的用木枷拍打,有的用石碾碾压,金黄的谷粒、褐红的糜子、乌黑的荞麦粒从秸秆中脱落,堆成一座座小山。孩子们在谷堆旁嬉戏,大人们则忙着将颗粒扬净,去除杂质,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晾晒是杂粮收获后的重要环节,兴县的农人有着独特的智慧。他们会把脱粒后的谷物摊在自家的屋顶、院子里,或者田间的石板上,薄薄一层,让阳光充分照射。农人们时刻留意着天气变化,清晨摊开,傍晚收拢,遇到阴天便用塑料布盖好。在阳光的炙烤下,谷物中的水分慢慢蒸发,颗粒变得干燥坚硬,色泽也愈发鲜亮 —— 谷子金黄耀眼,糜子温润如玉,荞麦黑亮饱满。晾晒场上,谷物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远远望去,像一块色彩斑斓的大地拼图。微风拂过,谷物轻轻滚动,发出 “沙沙” 的声响,那是杂粮在完成最后的蜕变,也是北方大地对丰收的深情吟唱。
在这里,杂粮不仅是一种作物,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传承千年的农耕韵律。漫步在兴县的山野田垄间,感受着杂粮从萌芽到成熟的全过程,仿佛能触摸到北方大地的脉搏,体会到最本真、最质朴的生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