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垫钱招待合作方,陪酒到吐血为公司签下八百万订单。
财务一句花费属于个人自愿行为,驳回了我的报销申请。
领导拍拍我肩膀:“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别计较这点小钱。”
我点头称是,默默收起了那张一万八的账单。
一周后,行业内知名公司主动向我们提出合作,我却拒绝接待。
“公司规定,大型突发项目需要员工自愿参与,不得强迫。”
“更何况,我现在可没钱接待客户啊。”
领导气急败坏,同事们也无人出头。
最后总裁亲自打来电话:
“小孙,那一万八报销我给你特批,你马上把活动接了!”
1
一万八千块。
我看着短信里发来的银行卡扣费提醒,又看了看手里这张酒店餐饮发票。
这是昨晚那顿饭的代价。
为了拿下合作方那个八百万的订单,我自掏腰包,在一家高档酒店招待对方的项目经理和关键技术人员。
酒酣耳热之际,合同细节终于敲定,对方当场在最终合同上盖了章。
这钱,花得值。
我这么告诉自己。
回到公司,我按要求填写了报销单,附上发票,合同复印件以及情况说明,递交给财务部。
三天后,报销申请被驳回。
理由栏里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经审核,该费用属员工个人自愿行为,不符合公司商务招待报销标准。”
我站在财务办公室内,报销单被财务主管随手扔在桌上。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小孙呐,这个审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报不了就是报不了。”
“但是这项支出是为了签下甲方的单子,这个合作方的单子对公司的重要程度您应该也知道。”
我握紧拳头,压着情绪说话。
“哎呀,我就是个财务,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也是按照公司规矩办事。”
“行了,没什么事你先走吧,我这儿还一堆活呢。”
我盯着他,一言不发地拿起那张报销单离开。
我拿着单据去找直属领导,部门经理赵峰。
赵峰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听我解释完,拿起那张驳回的报销单看了看,随手扔在桌上。
“小孙啊。”他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这事我大概知道。财务有财务的规定,你这顿饭,确实没提前走招待申请流程嘛。”
“赵经理,当时情况紧急,合作方那边临时有空,我只能先顶上。而且合同签了,八百万。”我强调。
“合同是签了,这是你的功劳,公司记着呢。”
他站起身,走到我旁边,那只戴着名牌手表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规矩就是规矩。”
“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别太计较眼前这点小钱。”
“有时候,吃点小亏,是福气。”
他的手掌温热,眼里却有些轻蔑。
我看着他那张堆着笑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轻飘飘的发票,点了点头。
“明白了,赵经理。”
我拿起那张报销单和发票,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把那张三千两百块的发票对折,再对折,塞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缝。
这笔账,我自然会好好讨回来。
2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工作。
处理邮件,跟进项目进度,参加部门会议。
对于报销被拒的事,我没再对任何人提起。
赵峰偶尔在走廊遇见我,还会投来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上次项目的预付款到账了,赵峰在周会上特意表扬了我,说我有冲劲,能打硬仗。
我低着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无意识画出的凌乱线条。
午休时,同事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
“孙哥,听说这个项目,你的招待费没报下来?”
消息传得真快。
我应了一声,继续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
“真黑啊,一万八呢。你就这么认了?”
小李替我愤愤不平。
“不然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公司有规定。”
“狗屁规定!”小李啐了一口。
“老赵就是抠门,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上次他请甲方洗脚,五千多,不也报了?”
我没接话。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甲方那边负责对接的张工。
除了项目本身,我们私下聊得也不错。
“孙工,有个事跟你打听一下。”张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我们集团下个月要办一个全国性的技术峰会,规模很大,预算充足。”
“原来的活动公司临时掉链子了,你们公司能做这种大型活动吗?要快,效果要好。”
我心里一动。
这个合作方的技术峰会,这是行业内都有名的大活动,预算至少是七位数级别。
“张工,具体有什么要求?你发我看看。”我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行,我马上把需求文档发你邮箱。”
“你赶紧评估一下,给我们个方案和报价,最晚后天要。”
“好几个公司盯着呢,我是觉得跟你合作挺顺畅,优先问问你们。”
张工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很快,邮箱提示音响起。
我点开那份需求文档,快速浏览了一遍。
活动规模,规格,技术难度,都远超我们部门日常承接的项目类型。
但以公司的整体实力,并非不能完成。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能带来丰厚利润和声誉的机会。
也是一个,可以操作的支点。
我保存好文档,没有立刻向赵峰汇报。
3
第二天一早,赵峰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难得的急切。
“小林,合作方那边是不是联系你了?他们有个大型技术峰会要找技术支持方?”
消息果然灵通,不知道是张工那边透露的,还是公司其他渠道。
“是,张工昨天下午给我发了需求文档。”我如实回答。
“太好了!”赵峰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可是个大单子,比之前那个百万订单肥多了!”
“你赶紧把资料整理一下,做个初步方案和报价,争取今天下班前发给我,我亲自去跟!”
我站着没动。
“怎么了?有困难?”赵峰看我反应平淡,皱了皱眉。
“赵经理,这个项目,我们接不了。”我平静地说。
“接不了?为什么?”赵峰的音调提高了八度。
“我们公司完全有这个能力!”
“能力或许有,但资源匹配不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要做好这个项目,少不了需要外出调动,多方接洽,要消耗的钱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按照公司流程,需要相关人员进行垫付,恐怕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
“就我个人而言,我的账户余额目前还是负的,更是无力承担。”
“另外,根据需求,这个项目需要调动大量高级技术人员和设备,进行至少两周的前期测试和搭建。”
“按照公司现行项目管理制度,这类大型突发项目,需要员工自愿承接并投入大量额外无偿加班时间。”
我顿了顿,模仿着他当初的语气。
“我觉得,不能勉强同事们为了公司的业务,牺牲个人时间,搞自愿行为那一套。”
“毕竟,眼光要放长远,不能总让员工吃亏,对吧?”
赵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清晰地重复。
“这个项目,我个人不愿意承接。”
“按照公司尊重员工个人意愿的原则,我建议,拒绝掉合作方的邀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峰死死地盯着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用他曾经教导我的道理,将他一军。
“孙宇翔!”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挟私报复!就为了那一万八,你要毁了公司这么大一个单子?”
“赵经理,您言重了。”我依旧平静。
“我严格遵守公司规定,体恤同事,避免大家自愿奉献,怎么能叫挟私报复呢?”
“那一万八,是我个人自愿行为,与公司无关。”
“同样,接不接这个项目,也是我的个人自愿行为。”
我把自愿两个字,咬得很重。
赵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这把火,点着了。
4
我回到工位,周围隐约有同事投来探究的目光。
刚才赵经理办公室的动静不小。
赵峰直接在公司群内发布了项目说明,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敢带头接下这个项目。
毕竟有我这个前车之鉴,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和时间精力去赌公司的良心。
下午,内线电话响了,是赵峰,语气压抑着怒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再次走进那间办公室,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赵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试图恢复他往日的威严,但眼神里的焦躁藏不住。
“小孙,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深吸一口气。
“这个项目,对公司非常重要,必须拿下。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赵经理,我没条件。”我说。
“只是遵循公司原则。”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他终于忍不住,又提高了音量。
“不就是那一万八的报销吗?我现在就给你批!你马上把新的项目接起来!”
他拿起笔,做出一副要签字的样子。
可那张报销单,此刻还在我钱包的夹层里躺着。
我看着他那副急于解决问题,却又想用最小代价摆平我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赵经理,报销是小事,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考虑的是项目本身的风险和同事们的意愿。”
“强行推动,不符合流程,也违背我的个人原则。”
“你的原则?”赵峰几乎要气笑了。
“你的原则就是跟公司对着干?”
“我的原则是,按规矩办事。”我纠正他。
“该公司承担的成本,公司承担。该支付的报酬,及时支付。”
“不让员工自愿垫钱,也不让员工自愿加班。”
赵峰死死地盯着我,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时,他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铃声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是更上级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喂,王总。是,是,合作方的新项目我们正在积极跟进,对,是小孙,孙宇翔,在负责。”
“什么?合作方那边的张总刚直接给您打电话了,询问我们为什么对他们的项目意向反应不积极?”
赵峰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是,我明白,这个项目绝不能丢!王总您放心,我亲自督促,一定……啊?您要亲自和小孙谈?”
赵峰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王总要跟你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