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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诬陷后,他们把我踢出围棋职业圈,对手吓傻:“我们研究一个月的布局你10秒就破解了?”

01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棋谱上的黑白棋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陈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指在鼠标滚轮上缓缓滑动,将最后一

01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棋谱上的黑白棋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陈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指在鼠标滚轮上缓缓滑动,将最后一手棋的位置标注在电子棋盘上。

文档左上角清晰地显示着棋谱总数:一百八十四局,这是他过去三个月里亲手整理的所有对局记录。

陈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出租屋里那把旧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桌上摆着三个已经空了的咖啡罐子。

还有半袋吃剩的饼干。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微信图标上那个红色的“99+”未读提示格外刺眼。

点开微信后,最上面的群聊是“中华围棋职业圈交流群”。

这个五百人的大群此刻依然热闹非凡,不断有新消息弹出。

陈远慢慢划动屏幕,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棋院助理周姐发的:“恭喜李主任!这次研讨会办得太成功了!”

下面跟着一连串的点赞和鲜花表情。

继续往上翻,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棋院副主任李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感谢各位同仁这三个月来的共同努力,我们成功完成了对陈远所有对局的复盘分析,相关结论已经提交给纪律委员会。”

紧接着是技术组组长发出的一个分析报告截图。

陈远将图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他从上往下仔细查看那份名单。

国家队主教练,分析贡献度百分之二十八。

顶尖职业九段王峰,分析贡献度百分之二十二。

围棋理论研究所所长,分析贡献度百分之十八。

一直拉到最下面,陈远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又拉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确认名单上确实没有自己的名字。

退出图片后,陈远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棋院助理小王发了条消息:“欢迎李浩职业七段加入群聊!”

下面是一片“欢迎李老师”的刷屏。

李浩是棋院副主任李建国的亲侄子,三个月前刚刚定段成功,现在挂着职业七段的头衔。

陈远记得上周李浩还特意来找过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陈老师,你那几局疑似作弊的对局分析报告,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完?我叔叔那边催得紧呢。”

李浩的叔叔是围棋协会纪律委员会的副主任,这次针对陈远的调查就是由他主导的。

但圈内明眼人都清楚,陈远的棋力在整个职业圈都是公认的顶尖水平。

全中国只有陈远能下出那些天马行空却又精准无比的布局。

只有他。

陈远继续往上翻看聊天记录,凌晨十二点零一分,棋院助理周姐又发了条消息:“请以下棋手注意,因群聊人数已满,为优化管理,现将非核心成员移出本群,感谢理解。”

下面跟着一串名单。

陈远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排在名单的第三个。

他退出群聊记录回到微信主界面时,发现那个“中华围棋职业圈交流群”已经不见了,他被移出了群聊,时间显示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就在他埋头整理最后一局棋的详细变化图的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478的账户于08月16日00:47入账工资8,240.00元,余额21,367.42元。”

八千二百四十元,这是他这个月作为职业棋手的基础津贴,没有比赛奖金,没有对局费,什么都没有。

陈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条。

02

陈远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连夜研究出一套全新的开局定式,第二天交给李建国看。

李建国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啊,好好下,棋院不会亏待你的。”

那时候陈远真的信了,他信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参加了七次国际大赛,每一次都是最艰难的战斗,别人不敢用的布局他敢用,别人解不开的棋局他能解。

三年里他熬了无数个夜,研究了无数张棋谱,津贴从六千涨到八千,段位从职业初段升到了职业七段。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中国围棋职业圈有两百多个职业棋手,真正的核心圈是那些“九段”和“国家队”成员,是那些能在重大决策中发言的人,是那些能参与棋院内部资源分配的人。

陈远曾经以为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赢下几个重要比赛,他就能进入那个核心圈。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圈子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进不去,就像那个职业圈交流群,他努力了三年终于挤进去三个月,然后在这样一个晚上被悄无声息地踢了出来。

陈远站起身时感觉腿有点麻,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凌晨的城市很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偶尔驶过。

对面的居民楼还有几个窗口亮着灯,不知道是哪几个和他一样的棋手还在熬夜打谱。

陈远看了一会儿重新拉上窗帘,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也不知道能想什么,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闹钟就响了,早上七点半。

陈远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刮了胡子换上那件穿了三年还算新的衬衫,衬衫的领子已经有点磨毛了,但他只有三件像样的衬衫,这件是最新的。

出门前陈远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有很多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是棋院工作群里的,那个他置顶了三年的“棋院训练通知群”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陈远的手指在那个图标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出门去了。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陈远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能闻到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汗水味、香水味、早餐的包子味,全都闷在密闭的车厢里。

他抓住头顶的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摇晃,旁边有两个年轻人在聊天:“你知道吗?我们棋院昨天开了总结会,把那个疑似作弊的陈远彻底排除在核心圈外了。”

“真的?那他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职业圈肯定待不下去了,听说所有比赛都不让他参加了。”

“可惜了,他棋力那么强。”

“强有什么用?没背景没靠山,还不是说踢就踢。”

那两个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远还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段明一段暗,在他的脸上飞快地掠过。

03

到棋院的时候刚好八点五十,中华棋院在市中心那栋写字楼的十五层,陈远走出电梯时前台的小刘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早。”陈远说道。

“早。”小刘的声音含糊不清。

陈远没在意径直往训练室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棋院助理周姐和数据分析员小赵。

“真的全都分析完了?一百八十四局棋?”

“那还有假,我昨晚整理报告到十二点,李主任亲自盯着的。”

“陈远那边……那些棋局不都是他自己下的吗?怎么就被认定成疑似作弊了?”

“嘘!你小声点!”

声音低了下去,但陈远还是听见了后半句:“李主任说了,陈远那些招法太超前,正常人类根本下不出来,肯定是用了AI辅助,再说了,他一个没背景的棋手……”

陈远站在茶水间门口,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姐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看见陈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陈老师,早啊。”

“早。”陈远侧身让她过去。

小赵低着头快步从陈远身边溜走了。

陈远走进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很烫,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窗外是这个城市的繁华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陈远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旧衬衫端着一次性纸杯站在茶水间里的倒影。

他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尖发麻。

回到训练室的时候陈远发现气氛有点奇怪,平时会跟他打招呼的棋手今天都低着头假装在打谱。

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很快又飘走。

陈远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时桌面上那个“对局分析报告”的文档图标还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双击点开文档加载出来,一百八十四局棋的详细变化图,他昨晚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分析。

陈远滚动鼠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手棋,确认所有变化图都标注清楚,确认每一局的分析都严谨完整。

然后他点开邮箱,收件人写的是李建国副主任、纪律委员会、围棋协会技术组。

主题是:关于我过去一百八十四局职业对局的完整分析报告及自证材料。

正文写道:“李主任、各位委员、技术组同仁:您好,附件为我过去三个月所有对局的完整分析报告,包含每一手棋的思考过程和变化图推演,如还有疑问请随时联系,陈远。”

他把文档拖进附件点击发送,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陈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份自证报告终于完成了,至少他该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就等纪律委员会的最终裁决了。

“陈老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陈远回过头看见数据分析员小赵,小姑娘二十出头刚来棋院半年,平时见到陈远都会笑着叫一声“陈哥”。

今天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小赵,有事吗?”陈远问道。

“那个……李主任让你去一趟技术组办公室。”小赵说道。

“现在?”

“嗯,现在。”

陈远站起身问道:“是分析报告的事吗?我上周就交初稿了。”

“不是……”小赵欲言又止,“你去了就知道了。”

04

陈远跟着小赵往技术组办公室走,路过公共训练区的时候他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很快又移开了。

技术组办公室的门开着,技术组组长赵姐坐在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赵姐,陈老师来了。”小赵说道。

赵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陈啊,坐。”

陈远在对面坐下,赵姐把手里的文件推过来:“这是你上个月申请的比赛对局费报销单,有些地方需要重新填。”

陈远接过文件翻了一下,是他上周交的那份。

“哪里有问题?”他问道。

“这里。”赵姐指着其中一项,“去上海参加围甲联赛的交通费,你填的是高铁二等座,但棋院规定,职业七段及以下棋手出差的交通标准是硬卧。”

陈远愣了一下:“赵姐,我之前出去比赛都是坐高铁,而且这次是临时接到通知,硬卧根本买不到票。”

“规定就是规定。”赵姐的语气很平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主任上个月刚下的通知,所有开支都要从严审核。”

陈远看着那份报销单,交通费那一栏他用红笔写得很清楚:上海往返,共计八百六十元,旁边有高铁票的购票记录,打印得清清楚楚。

“那这些购票记录……”

“记录是真的,但标准超标了。”赵姐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新的差旅规定,你拿回去看看,这次报销只能按硬卧标准给你算,多出来的部分你自己垫。”

陈远没说话,他看着赵姐,赵姐低着头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新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很亮。

“还有事吗?”赵姐问道。

“没有了。”陈远站起身。

“那行,报销单重新填一下,下午拿过来。”

陈远拿着文件走出技术组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嗒。

回到训练室陈远重新填报销单,他把交通费从八百六改成四百二,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重几乎要划破纸。

下午一点陈远去技术组交单子,赵姐不在小赵在。

“赵姐呢?”陈远问道。

“赵姐跟李主任出去吃饭了。”小赵小声说道。

陈远把单子放在赵姐桌上转身要走。

“陈哥。”小赵叫住他。

陈远回过头,小姑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飞快地塞到陈远手里:“这个,是赵姐让我给你的,你别告诉别人。”

陈远捏了捏信封,很薄,里面应该是钱。

“这是什么?”他问道。

“你的……上个月表演赛的对局费。”小赵说道,“赵姐说,按老规矩现金给你,让你点一下。”

陈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百元钞票,他数了数,二十张,两千块。

“表演赛下了六局棋,对局费两千?”陈远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小赵低着头没说话。

“赵姐还说什么了?”陈远问道。

“她说……”小赵犹豫了一下,“她说,让你知足,这笔钱本来都不该给你的。”

陈远把钱装回信封塞进口袋。

“谢谢。”他说完转身离开。

05

下午两点陈远在训练室看新的差旅规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李浩发来的消息:“陈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远抬起头看向职业棋手专属办公室的方向,玻璃墙里面李浩正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在打电话,脸上带着笑。

陈远站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李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远推门进去,李浩挂了电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远坐下,李浩的办公室很大,比公共训练区的位置大十倍,落地窗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盒进口雪茄。

“陈老师,分析报告我看了。”李浩点了一支雪茄抽了一口,“写得挺详细。”

“应该的。”陈远说道。

“不过,有几个地方需要改一下。”李浩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翻到其中一页,“这里,关于天元开局那局棋的分析,你写的是‘临场灵感迸发’,这个说法不够严谨。”

他指着那一行:“改成‘参考了AI的常见选点’。”

陈远看着那行字,“临场灵感迸发”,他当时真实的心路历程。

“为什么?”他问道。

“没有为什么。”李浩吐出一口烟,“这局棋的招法太像AI了,你说灵感迸发没人会信,改成参考AI选点,至少还能解释得通。”

陈远没说话。

“还有这里。”李浩又翻了一页,“关于三连星布局的那手碰,你写的是‘计算了三十步之后的局面’,也改一下,改成‘参考了AI的推荐变化’。”

“那手碰是我自己算出来的。”陈远说道。

“我知道。”李浩笑了,“但纪律委员会不知道,他们只会看你的招法和AI的相似度,我这是在帮你,等这次调查过去了,该你的比赛资格,不会少。”

“该我的,是什么?”陈远问道。

李浩看了他一眼:“陈老师,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棋院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昨天晚上。”陈远说道。

李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陈老师,我知道你对被踢出交流群有意见,但这是棋院管理层的决定,我虽然是职业七段,也不好插手。”

“一百八十四局棋,全部被认定为疑似作弊。”陈远说道。

“不是全部。”李浩纠正他,“不是还有两千块表演赛对局费吗?”

陈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

“报告我不会改。”他说道。

“你说什么?”李浩皱起眉。

“我说,报告我不会改。”陈远重复了一遍,“每一手棋都是我亲自下的,每一个变化都是我亲自算的,如果你要改,你自己改。”

“陈远!”李浩也站了起来,“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脸,早就没了。”陈远说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给我站住!”李浩在身后喊道,“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在职业圈混了!”

陈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回过头。

“李老师。”他说道,“报告我已经发出去了,发给了纪律委员会,现在改,来不及了。”

李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报告已经发出去了。”陈远说道,“在你们把我踢出职业圈交流群的时候。”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远走回自己的训练位置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围棋协会纪律委员会发来的。

“尊敬的陈远先生:您提交的关于过去一百八十四局职业对局的分析报告已收到,经初步审核,材料完整,请于本周五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明材料到协会参加听证会,地点:市体育局三楼会议室。”

陈远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击打印,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三张纸。

陈远拿起那三张纸装进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包里。

06

下午三点陈远正在整理棋谱复印件时座机响了,是棋院办公室主任打来的。

“陈远,李主任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声音很冷。

“好。”陈远说道。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周围的棋手都抬起头看他,目光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

陈远谁也没看,他径直走向副主任办公室,路过李浩办公室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李浩正站在玻璃墙后面看着他,脸上带着冷笑。

陈远收回目光走到副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建国的声音。

陈远推门进去,李建国的办公室比李浩的还要大一倍,墙上挂满了各种奖状和与名人的合影。

李建国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小陈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远坐下,李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小陈,你在棋院,有十年了吧?”他问道。

“九年零三个月。”陈远说道。

“九年零三个月。”李建国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你刚定段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已经是职业七段了。”

陈远没说话。

“那份分析报告,我看了。”李建国说道,“写得很详细,非常详细。”

“谢谢李主任。”陈远说道。

“不过……”李建国话锋一转,“我听说,你跟李浩闹了点不愉快?”

陈远抬起眼:“李老师想改报告,把我的原创招法改成参考AI。”

“这个事,我知道。”李建国摆摆手,“李浩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陈远说道,“我只是拒绝了他的要求。”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小陈啊,我知道你有天赋,但这次调查,毕竟是纪律委员会主导的,李浩的叔叔在委员会里,也确实说得上话,你看,是不是可以……灵活一点?”

“怎么灵活?”陈远问道。

“报告已经发出去了,肯定不能大改了。”李建国说道,“但在听证会的时候,你可以说有些招法确实参考了AI的常见下法,毕竟,现在哪个棋手不用AI训练呢?”

陈远看着李建国,这个六十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

“李主任。”陈远说道,“这一百八十四局棋,从第一手到最后一手,都是我一个人在棋盘前想出来的,AI训练我确实用,但下棋的时候,我从来不看AI推荐。”

“这个我知道。”李建国点点头,“所以我说,你有天赋,但小陈啊,做人不能太倔,围棋是集体的智慧,有些功劳,要分得清。”

“把我踢出职业圈交流群,也是集体的决定?”陈远问道。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群管理的事,是棋院行政部门的决定,你虽然有能力,但毕竟不是核心圈成员,这个规矩,不能破。”

“那为什么李浩能进?”陈远问道。

“李浩是职业七段。”李建国说道,“他符合条件。”

“他才定段三个月。”陈远说道。

“他是我侄子。”李建国看着他,“这个理由,够吗?”

陈远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小陈。”李建国又开口,语气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样吧,等这次调查过去了,我给你申请特别训练经费,十万,怎么样?”

陈远还是没说话。

“二十万。”李建国说道,“这是我能给的最大权限了。”

陈远抬起头:“李主任,这九年我参加的国内外比赛,为棋院赢回的奖金和荣誉,少说也有几百万,我拿二十万训练经费,是补偿还是施舍?”

“别这么说。”李建国说道,“其他人,连二十万都没有。”

“李浩呢?”陈远问道。

“李浩是职业七段,他拿的是正式棋手的待遇。”李建国说道,“这是两码事。”

陈远笑了,笑得很短。

“李主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

“小陈。”李建国叫住他,“你想清楚,离开棋院,你能去哪里下棋?”

陈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不知道。”他说道。

“那你就应该好好想想。”李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中国围棋界,我李建国说一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07

陈远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把他和李建国隔在两个世界。

陈远回到训练室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水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那个装着他所有职业证书复印件的文件夹。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然后关机拔掉电源抱起纸箱转身。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陈远抱着纸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他真要走啊?”“不走还能怎么样?跟李主任对着干,找死。”“可惜了,那么好的棋……”

声音渐渐远去,电梯门打开陈远走进去,电梯缓缓下降,镜子里面他看见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睛很亮。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陈远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下午四点的阳光依然刺眼,他站在路边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陈远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远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围棋协会纪律委员会的小张,您提交的分析报告,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陈远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

“方便。”他说道。

“那太好了,您看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一趟协会办公室吗?”

“可以。”

“好的,那就明天上午十点,三楼会议室,麻烦您了。”

“不麻烦。”

电话挂断,陈远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他走得很慢很稳,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

但没关系,不回头也挺好。

阳光把陈远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抱着那个装着自己全部职业家当的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李浩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加一个句号:“你被禁赛了。”

陈远盯着那五个字和一个标点看了三秒,然后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没有回复,没必要。

他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纸箱不重但抱久了手臂有点酸,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陈远停了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纸箱,水杯笔笔记本文件夹,九年零三个月就剩下这么点东西。

他打开箱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水杯是刚定段那年棋院年会发的纪念品,上面印着“中华棋院,棋行天下”,字已经磨花了。

陈远拧开杯盖把里面剩下的半杯水倒进旁边的绿化带,然后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哐当一声。

笔是三支都是开会时随手拿的,笔记本是去年全国个人赛发的,扉页上还写着“陈远职业七段参赛记录”。

陈远撕下那一页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把笔记本也扔了进去。

最后剩下那个文件夹,棕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破了,陈远打开里面是他的职业证书复印件,定段证明复印件,还有几张比赛获奖证书的复印件。

最下面是一张照片,五年前拍的,那时候他刚定段两年,第一次在国际比赛中战胜韩国九段。

庆功宴上李建国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笑,照片里的陈远笑得有点拘谨但眼睛里有光,李建国的手搭在他肩上很用力,像是真的在为他骄傲。

陈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2018.7.12,战胜韩国朴九段,李主任说:小陈,好好下,棋院不会亏待你。”

字迹有点淡了,陈远用拇指蹭了蹭那行字没蹭掉。

他把照片放回文件夹合上没有扔,这个他留着。

地铁站里人很多,陈远抱着文件夹挤在人群里等车,车厢里很闷,有个小孩在哭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

陈远靠在门边的扶手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刚才在副主任办公室李建国说的那些话。

“离开棋院,你能去哪里下棋?”

是啊,能去哪里?

他二十九岁,在这个城市九年,没有房没有车存款不到五万,母亲还在老家身体不好每个月要寄钱回去。

九年,他把最好的九年都给了围棋,然后呢?然后被踢出职业圈,然后被扣掉四百多块报销款,然后拿着两千块对局费被赶出棋院。

08

地铁到站陈远随着人流下车,出站上楼走到地面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个九十年代建的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直没人修。

陈远摸着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嗒,嗒,嗒。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听见上面有说话声,是房东太太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真的不能再拖了,王姐,我都欠了三个月了。”“小陈啊,不是我不讲情面,你也知道现在物价涨得多厉害,我这房子租给你一千五一个月已经是看在老租客的份上了,你要是实在困难就……”

声音停住了,陈远走上去,五楼的楼梯口房东王姐和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伙子站在那儿。

小伙子看见陈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下楼去了。

王姐转过身看见陈远脸上挤出一个笑:“小陈回来啦。”

“王姐。”陈远点点头。

“那个……房租的事……”王姐搓了搓手。

“我明天转给你。”陈远说道。

“明天?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陈远说道,“最晚下午。”

“那行。”王姐松了口气,“你也别怪王姐催你,我儿子今年要结婚女方家要房子,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理解。”陈远说道。

王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下楼去了。

陈远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堆满了书和资料都是关于围棋的。

陈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脱掉外套瘫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棋盘。

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有几十条未读消息,陈远点开最新的一条是二舅发的:“我们家浩浩就是有出息,刚定段三个月就开上保时捷了!”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李浩靠在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跑车上戴着墨镜笑得很灿烂,背景是中华棋院的写字楼。

照片下面是一连串的点赞和祝贺:“浩浩真棒!”“李家出人才啊!”“什么时候带我们兜兜风?”

陈远往下翻,翻到昨晚的消息,凌晨十二点多李浩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红包的名字是“庆祝进入职业圈核心层”。

陈远点开已经领完了,二十个红包每个两百块,下面跟着一串“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再往下是三姨发的:“浩浩这么出息,以后可要多帮衬帮衬弟弟妹妹们啊。”李浩回复:“一定一定,都是自家人,能帮的我肯定帮。”

陈远退出了群聊,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妈。”

“哎,小明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我刚在楼下散步呢,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今天……训练结束早。”陈远说道。

“吃饭了吗?”

“还没。”

“那赶紧去吃,别老饿着对胃不好。”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小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母亲问道。

陈远握紧手机:“没有,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母亲笑了,“想我就回来看看,妈给你包饺子。”

“好。”

“对了,你上次说,那个调查什么时候结束?棋院是不是还让你下棋?”

陈远喉咙一紧:“结束了,棋院……还让我下棋。”

“那就好,妈就知道我儿子棋下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作弊呢?”

“嗯。”

“那你快去吃饭吧,妈这边你不用担心,好好的。”

“好,挂了。”

“妈。”

“哎?”

“你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别瞎操心。”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陈远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好像变大了。

09

第二天早上陈远是被电话吵醒的,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喂?”

“陈先生吗?我是围棋协会纪律委员会的小张,昨天跟您约的十点见面您还记得吗?”

陈远一下子清醒了:“记得。”

“那太好了,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方便,我马上出门。”

“好的,那一会儿见。”

陈远爬起来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他刮了胡子换上昨天那件衬衫。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拿起来塞进包里。

围棋协会在城东的体育局大楼里,坐地铁要四十分钟,陈远到的时候九点五十。

他走进大厅问了一下咨询台然后上三楼,会议室门口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看见陈远他迎上来。

“是陈远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小张,请跟我来。”

小张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女人,看见陈远进来他们都站了起来。

“这位就是陈远先生。”小张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