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海瑞(1514年1月22日——1587年11月13日)为人正直,但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重视,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认知。
在明朝,做官之前最看重的就是功名,一个人的科举成绩,将会影响到以后的仕途,唯一的例外,就是朱元璋建国初期以及崇祯收尾的末期变革官制。海瑞只是个举人,两次科考都落榜了,并不是进士出身,再加上他又处于明朝的中后期,那时朝廷对官制的管理也是最严格的时候。
他是以举人的身份,唯一个做到了二品官员的人,直到崇祯皇帝改革官制,陈新甲这位举人出身的尚书(正二品)才出现,在顺治二年(1645年),大明灭亡之后,南明政权才有了一位举人总督。
能从举人升到二品的,少之又少!不得不说,海瑞在官场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海瑞在两次科考失利之后,便选择了弃考,最终以举人的身份呢加入了官场,进士是国家认可的,有做官的资格,而举人则是在本省参加乡试出来的,虽然不能到政府做官,但却可以做些省内的督学、驿长什么的小官,这辈子能做个县令,那就已经算是逆天改命了。
海瑞当时被广东布政司安排到福建南平县任教谕(八品或九品),也就是古时文人读书的地方做老师,这种级别的官员在明代比比皆是,多数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再上春官不第,遂毅然自决曰:‘士君子由科目奋迹,皆得行志,奚必制科’。闰三月谒选,授福建南平县教谕。”

海瑞
可海瑞却不同,他看准了机会,敢赌,敢于冒险,还敢闹。有官员来过学堂视察,按照古时候的规矩,教书先生见到官员,都要行跪拜之礼,可海瑞却只是躬身做了长揖:“署南平教谕。御史诣学宫,属吏咸伏谒,瑞独长揖,曰:‘台谒当以属礼,此堂,师长教士地,不当屈。’”但海瑞所说的虽然是有根有据,但这只是一条纸面政令,无法真正落实下去。哪个教师敢不跪?要知道明朝士大夫的骨头被统治者是一天暴打三遍,早就干得稀碎。估计那个官员也是一愣,平时光顾着吃香喝辣、酒肉官司,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子,被海瑞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件事因此传开了,尤其是当时几年没挨打的士大夫一致认为,海瑞终于给他们士大夫扳回一局,这样的人只做一个教谕,实在太可惜了,不行,必须安排升官!
于是,干了四年的教谕的海瑞,在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升任淳安知县(正七品),当政期间除了搞一些政绩,大力发展文化事业,比如兴办社学等活动,在士大夫们的嘴里形成了良好的口碑!
海瑞能够在文人眼中立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敢和严嵩作对,特别是严嵩还在大权在握的时候,就公开反对他的亲信都御史鄢懋卿,遭到严氏的势力打压。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海瑞被选为云南司尚书,也就是正六品。明代的户部,主管国家的财务,因为幅员辽阔,所以被划分为十四个地区,其中云南清吏部主管云南的钱粮奏销,以及各厂的赋税,以及漕政事务。可以向皇帝直接上奏折。

海瑞
可以说,在嘉靖时期,海瑞一个小小的举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可见嘉靖帝并非一无是处、心胸狭窄之人。
可是,嘉靖帝怎么也没想到,海瑞会对他进行这样的辱骂。明世宗朱厚熜晚年不在朝堂处理政务,深居西苑,专心设坛求福。总督、巡抚等边关大吏争着向皇帝贡献有祥瑞征兆的物品,礼官总是上表致贺。朝廷大臣自杨最、杨爵获罪以后,没有人敢说时政。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二月初一,海瑞在棺材铺里买好了棺材,并且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给了一个朋友。然后向明世宗呈上《治安疏》,批评世宗迷信巫术,生活奢华,不理朝政等弊端:“时世宗享国日久,不亲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瑞,礼官辄表贺。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无敢言时政者。四十五年二月,瑞独上疏曰:‘臣闻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其任至重。欲称其任,亦惟以责寄臣工,使尽言而已。臣请披沥肝胆,为陛下陈之。昔汉文帝贤主也,贾谊犹痛哭流涕而言。非苛责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虽有及民之美,将不免于怠废,此谊所大虑也。陛下天资英断,过汉文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使天下贯朽粟陈,几致刑措。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反刚明之质而误用之。至谓遐举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滥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法纪弛矣。数年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陛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一时差快人意。然嵩罢之后,犹嵩未相之前而已,世非甚清明也,不及汉文帝远甚。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古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今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仙桃天药,同辞表贺。建宫筑室,则将作竭力经营;购香市宝,则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误举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陛下正言者,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欺君之罪何如!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者也。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过于苛断,是陛下之情偏。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徇私废公,得一官多以欺败,多以不事事败,实有不足当陛下意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谓陛下厌薄臣工,是以拒谏。执一二之不当,疑千百之皆然,陷陛下于过举,而恬不知怪,诸臣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此之谓也。且陛下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醮。斋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垂训,修身立命曰“顺受其正”矣,未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尧、舜、禹、汤、文、武,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受术于陶仲文,以师称之。仲文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陛下何独求之?至于仙桃天药,怪妄尤甚。昔宋真宗得天书于乾祐山,孙奭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必制而后成。今无故获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赐者,有手执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为妄诞以欺陛下,而陛下误信之,以为实然,过矣。陛下将谓悬刑赏以督责臣下,则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修真为无害已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用人而必欲其唯言莫违,此陛下之计左也。既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同心,今为戮首矣。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至今首称之。然诸臣宁为嵩之顺,不为材之逆,得非有以窥陛下之微,而潜为趋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陛下诚知斋斋无益,一旦幡然悔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之积误,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释此不为,而切切于轻举度世,敝精劳神,以求之于系风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见劳苦终身,而终于无所成也。今大臣持禄而好谀,小臣畏罪而结舌,臣不胜愤恨。是以冒死,愿尽区区,惟陛下垂听焉。’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尝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会帝有疾,烦懑不乐,召阁臣徐阶议内禅,因曰:‘海瑞言俱是。朕今病久,安能视事。’又曰:‘朕不自谨惜,致此疾困。使朕能出御便殿,岂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下诏狱,究主使者。寻移刑部,论死。狱上,仍留中。户部司务何以尚者,揣帝无杀瑞意,疏请释之。帝怒,命锦衣卫杖之百,锢诏狱,昼夜搒讯。越二月,帝崩,穆宗立,两人并获释。”
嘉靖帝驾崩后,外面一般都不知道。提牢主事听说了这个情况,认为海瑞不仅会释放而且会被任用,就办了酒菜来款待海瑞。海瑞自己怀疑应当是被押赴西市斩首,恣情吃喝,不管别的:“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自疑当赴西市,恣饮啖,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终夜哭不绝声。”海瑞重获自由,没过多久,他就被调到了兵部和大理寺,并且升到了尚宝丞(正五品),跟皇上的机要秘书差不多。
隆庆年间,他被提升到了四品的右佥都御史,外放应天巡抚,管理着江南十大富庶之地。
这段时间的海瑞在官场上的呼声很高,大批的文人将其作为榜样,但是严嵩被打倒后,实干派的张居正却并不看好海瑞,在主政期间也没有任用海瑞。
一直等到张居正去世后,万历皇帝敬重海瑞是条汉子,任其为南京吏部右侍郎(正三品),虽然没有实权,但是至少也算是副部级的官员了,当时已经72岁的海瑞老泪纵横,还上疏劝万历皇帝要以重拳反贪腐。后来又被任命为南京右都御史(正二品),妥妥的正部级官员,最后海瑞也死在了任上。

海瑞
当然,因为他过于刚直,所以虽然做了高官,但都是南京打头的,完全都是虚的。怎么说呢,明朝实行两京制,南京的官员虽然权力小一点,至少待遇并不差。
很多人说海瑞没有受到重用,应该是认为海瑞没有进入内阁,其实没有进内阁是很正常的事情,整个明朝时期的内阁官员都能数得过来,并不是谁都能进内阁。
明英宗之后,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只有进士才能进翰林院,非翰林院,不能进内阁,这一点从隆庆到天启四朝都是最严厉的,几乎伴随着海瑞当官的后期生涯。

这意味着,在科举考试的时候,只有前三名以及少数的一甲进士才有可能进入翰林,然后再入阁,成为宰相,而进入前七十的人,则有可能成为尚书、侍郎一级,三甲之后,一般都是从县令开始,再往上也就是知府,那就已经很难了。可以说,海瑞能做到这一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而能进入内阁的,都是在京里待了很多年的人,在朝中颇有势力,深得皇上的信赖,这种人,自然是八面玲珑,知进退,海瑞在明代,在士大夫的心目中,那是有一定的口碑,但从根本上来说,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愣头青而已。他不仅要得罪很多人,还要和皇帝打交道,更重要的是,对海瑞不能要求太高,因为他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可能做到正二品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