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他花1.5万买下废弃山洞开蘑菇房,15年后军方封锁现场让整条街搬空
......
「花1.5万买老鼠洞?你是不是想住地狱?」
2008年春天,汉江机械厂最后一批下岗工人领补偿金的现场,老马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拍卖单。
「城南防空洞,1.5万,我要了。」
妻子王芳当场就哭了:「老马,咱家就剩这点棺材本!」
街道办的刘主任嗤笑道:「老马,那洞70年代挖的,里面连水都是黑的,你种蘑菇能长出金子来?」
没人想到,15年后当这个「老鼠洞」被部队三层岗哨封锁时,整条街的居民连夜被疏散,国防部开出的征用补偿能让全市的拆迁户集体跪下...
【正文】
01
2008年3月15日,汉江机械厂破产清算的第90天。
老马排了三个小时队,终于从会计那里领到了下岗补偿金——15,327元。
这是他在机械厂干了23年钳工的全部补偿。
会计把钱数了三遍,每数一张,老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老马,签字。」
会计推过来一张表格,上面写着:「一次性买断工龄,此后与厂方无关。」
老马握着笔,手指关节发白。
签了这个字,他这辈子就算是被钉在下岗工人的耻辱柱上了。
50岁的年纪,没技术,没文凭,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签不签?后面还有200个人等着呢。」
会计不耐烦地敲桌子。
老马咬咬牙,签了。
走出厂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机械厂的大门上挂着横幅:「热烈欢送最后一批下岗职工奔赴新生活」
新生活?
去他妈的新生活。
老马在门口的告示栏前停下了脚步。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拍卖公告,纸都发黄了:
「汉江市城南废弃防空洞产权拍卖 起拍价:8000元 现场竞拍时间:今日下午3点 地点:街道办事处」
老马看着这张公告,眼睛亮了。
防空洞?
他记得父亲说过,70年代的时候,厂里很多老师傅都参与过挖防空洞。
父亲每次说起这事,眼睛里都有光。
但每次老马问详细情况,父亲就摆手:「别问,国家机密。」
老马撕下那张公告,揣进口袋。
下午3点,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
除了老马,还有三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一个想开地下仓库的商人。
刘主任拿着喇叭喊:「各位,这个防空洞位于城南老工业区,产权清晰,手续齐全。洞深80米,面积约300平米,适合做仓库、种蘑菇、开酒窖...起拍价8000元,每次加价不低于500元。」
「8000。」一个废品站老板举牌。
「8500。」另一个老板跟价。
「9000。」
老马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几个老板扭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打量。
「老马,你也来凑热闹?」刘主任笑了,「这洞可不好伺候,又潮又暗,一般人受不了。」
「我能受得了。」
老马说得很坚定。
「9500。」废品站老板又举牌。
「10000。」老马跟上。
废品站老板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牌。
「10000一次...」
「15000!」
老马直接举牌,声音都在抖。
会议室里静了三秒钟。
刘主任愣了:「老马,你疯了?这破洞值不了15000!」
「我出15000,您拍不拍?」
刘主任看看其他人,都摇头了。
「15000一次,15000两次,15000三次——成交!」
刘主任一锤定音。
老马站起来,腿都在抖。
他刚才把补偿金的一大半都砸进去了。
签完字,拿到产权证,老马走出街道办的时候,王芳正在门口等他。
她一看到老马手里的产权证,脸色就白了。
「老马,你真买了?」
「买了。」
「啪!」
王芳一巴掌甩在老马脸上。
巴掌声在街道办门口回荡,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你疯了!」王芳的声音都哑了,「咱家就剩15000块钱,你拿去买个老鼠洞?」
「芳芳...」
「别叫我!」王芳往后退了一步,「老马,我跟了你25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你,咱们别买这破洞了,好不好?」
老马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喉咙发紧。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
王芳盯着他看了十秒钟,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很快,背影很小,很孤单。
老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第二天早上,老马拿着钥匙,第一次去看他花15000块买的「老鼠洞」。
防空洞的入口在城南老工业区的一片荒地里。
入口是个混凝土砌的斜坡,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铁门锈得不像样,门框上爬满了野草。
老马用扳手撬了半天,门轴「嘎吱」一声,掉下三块铁锈。
「他妈的。」
他踹了门一脚,脚尖疼得龇牙咧嘴。
终于把门推开了,一股霉味冲出来。
老马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
洞壁上全是霉斑。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脚刚落地,就踩进了积水里。
「靠!」
积水有半尺深,黑得像墨汁。
老马皱着眉头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洞壁的混凝土已经开裂了,裂缝里渗出水来,一滴一滴往下掉。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什么鬼?」
老马蹲下身子,从淤泥里捞出一个东西。
生锈的军用饭盒,盖子都烂了,但还能看出是那种老式绿皮的。
他用手指抹掉上面的泥巴,看清了刻字:
「汉江机械厂 1976年职工防空演习」
老马的手停住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了王芳的声音:
「老马!你死在里面了?」
声音在洞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老马回过神,赶紧往外走。
出了洞口,王芳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手里拿着一张纸,是银行的存款证明。
「老马,你看看。」
她把纸举到老马面前,上面写着:余额327元。
「这是咱家最后的钱。」王芳的声音在抖,「买了这破洞,咱们喝西北风?儿子明年要结婚,彩礼钱呢?你妈还要吃药,药费呢?」
老马擦了擦脸上的泥水:「芳芳,你信我一次。」
「信你?」
王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信了你25年。」
她数着手指:「你说要开饭馆,我信了,结果赔了5万。你说要养猪,我信了,结果猪瘟全死了。你说要跟人合伙做生意,我信了,结果人家跑了,留下一屁股债。」
「现在你又说信你?」
王芳指着那个黑洞洞的防空洞入口:「老马,你告诉我,这破洞里能长出金子来吗?」
老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算了。」
王芳把存款证明揣进包里,「你爱买就买,反正以后别来找我要钱。」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老马,我明天回娘家住。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真的走了。
这次走得更快,头都没回。
老马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追上去,但脚像灌了铅,迈不动。
「芳芳...」
他喊了一声,但声音太小,王芳没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那天晚上,老马就搬进了防空洞。
他在洞口支了张行军床,铺上从家里拿来的军大衣。
军大衣是父亲留下的,穿了几十年,破了又补,补了又破。
躺在床上,老马能闻到洞里飘出来的霉味,还有混凝土的味道。
那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下班回家时,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爸,你是不是也在这里待过?」
老马对着洞口小声说。
洞里传来风声,「呜呜」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
老马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这个洞里真的有秘密。
赌父亲当年说的「国家机密」不是说说而已。
赌他的15000块钱不会打水漂。
但赌注太大了。
大到他输不起。
02
2010年7月20日,长江涨水的第五天。
雨下得特别大。
老马的蘑菇房进水了。
他光着脚在半米深的积水里趟来趟去,拼命用水泵往外抽水。
菌袋全漂起来了,在水里打转,像一具具尸体。
「完了,全完了。」
老马蹲在水里,看着那些菌袋,眼眶都红了。
这两年他投进去的钱,全在这些菌袋里。
现在全毁了。
他用手捞起一个菌袋,菌袋已经泡烂了,里面的蘑菇全死了,发黑发臭。
「老子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老马把菌袋砸进水里,水花溅得老高。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促,踩着水的声音,「啪嗒啪嗒」。
老马抬头一看,是王芳。
她撑着一把破伞站在洞口,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
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文件袋,袋子都被雨水打烂了。
两年了,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王芳搬回了娘家,电话也不接,逢年过节连面都不见。
上个月老马过生日,他给王芳发了条短信。
短信发过去,石沉大海。
王芳没撑伞,直接走进洞里。
水溅到她的裤腿上,她也不管。
她走到老马面前,把文件袋砸在水泵上。
「啪」的一声,水花溅得老高。
「老马,最后问你一次。」
王芳的声音在洞里回荡,「要这破洞还是要家?」
老马看着她,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王芳老了。
才两年不见,她老了至少十岁。
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弯了。
「芳芳...」
老马伸出手,想去拉她。
「别碰我!」
王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伸手去抓,抓住了旁边的洞壁,手指扣进了混凝土的缝隙里。
「我不想听解释。」
她用另一只手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纸。
离婚协议书,红色的大字,在手电筒的光下特别刺眼。
「我已经找律师写好了。」王芳把协议书摊开,「你签字,咱们就一拍两散。房子归你,存款归我——虽然已经没存款了。」
老马盯着那几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他拿起水泵旁边的笔,笔尖都生锈了。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伸出去,又缩回来。
「你倒是签啊!」
王芳急了,「老马,你以为我想离婚?我是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这两年过的什么日子?天天钻在这破洞里,像个地老鼠!街坊邻居见了我都躲着走,说我嫁了个疯子!」
「我妈住院了,我跟你要钱,你说没有。我弟弟结婚,我跟你要钱,你还是说没有。儿子打电话要生活费,你让我跟亲戚借!」
王芳说着说着就哭了:「老马,我不是怕苦,我是怕你把自己作死了!」
老马的鼻子发酸。
他知道这两年亏欠王芳太多。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这么认输。
不甘心把这个洞扔了。
他总觉得,这洞里有秘密。
父亲留下的秘密。
就在他准备签字的时候,一个大浪打进洞里。
王芳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
她本能地去抓旁边的洞壁,手指用力扣进混凝土的缝隙。
「咔嚓」一声。
一块混凝土被她扣下来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老马和王芳同时看到了。
暗格里,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漂。
老马赶紧弯腰去捞。
摸到了几个硬硬的东西。
他拿出来是一沓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都用塑料袋密封着,虽然外面的袋子破了,但里面的照片还算完整。
老马擦干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群穿军装的人站在洞口。
老马翻到第二张。
照片上的人更多了,站成好几排,最前面蹲着一排。
最左边蹲着的那个人,老马看得心脏狂跳。
他拿着手电筒凑近了看。
那个年轻人,跟他记忆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父亲还很年轻,头发是黑的,眼睛很亮。
「这是我爸?」
老马的声音都在抖。
王芳也凑过来看:「真的是你爸?」
老马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1969年10月,汉江战备工程施工队,第三分队合影留念」
老马的手抖了。
「爸真的在这里干过活...」
他继续翻照片。
第三张,是施工现场,几个人正在用风钻打洞,火花飞溅。
第四张,是洞里的场景,墙上挂着标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第五张,是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
木箱子很沉,六个人抬得都弯着腰,脸憋得通红。
箱子侧面,用白漆写着两个大字:
「光复」
第六张...
老马翻到这张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照片上,只有三个人,站在洞的深处。
中间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记什么东西。
照片背面写着:
「1969年12月31日,封存仪式,参与人员:马铁军、李建国、张大山」
封存?
封存什么?
老马伸手进暗格继续摸,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是本笔记本,用油布包着,油布已经烂了,但笔记本还算完整。
他打开油布,看到了笔记本的封皮。
蓝色的硬壳封皮,上面用钢笔写着:
「汉江战备工程施工日志」 「1969年8月1日起」 「记录人:马铁军」
老马的呼吸都停了。
这是父亲的笔迹。
他太熟悉了,小时候父亲写的每一张纸条,每一封信,都是这种字体。
方方正正,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一样。
王芳也看到了,她的声音都软了:「老马...这是咱爸的字?」
老马点点头,喉咙哽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笔记本的纸都发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楚。
第一页:
「8月1日,晴。今天接到通知,让我们一队12个人参加一个秘密工程。领导说这是国家任务,要严格保密。晚上回家不许跟家里人说,包括媳妇和儿子。我问领导这是干什么的,领导说以后就知道了。」
第二页:
「8月2日,晴。今天第一天开工。我们到了城南的一片荒地,领导说要在这里挖个洞。我问挖多深,领导说要挖到80米。我吓了一跳,80米?那得挖到什么时候?领导说,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这是死命令,必须完成。」
老马一页页往下翻。
每一页都记录得很详细,包括每天挖了多少米,用了什么材料,出了什么问题。
父亲的字迹很工整,从来不潦草。
就算是累得要死的时候,也要坚持写完当天的日志。
第十页:
「8月15日,阴。洞挖到30米了。老李的手被石头砸伤了,血流了很多,但他不肯去医院,怕耽误工期。组长说,这个工程很重要,关系到国家安全。我问什么国家安全,组长说现在中苏关系紧张,说不定要打仗。这个洞,是打仗的时候藏人藏东西用的。」
第二十页:
「9月1日,雨。洞挖到50米了。今天运来了很多水泥和钢筋,还有一些特殊材料。组长说那是从北京运来的,很贵重,让我们小心点。我问这是什么材料,组长说是防核辐射用的。我吓了一跳,核辐射?难道真要打核战争?组长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国家得做好准备。」
老马翻得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倒数第三页:
「12月28日,大雪。今天运来了一批特殊物资。组长说这是最重要的东西,要我们三个人单独装卸。晚上11点,我、老李、老张三个人把东西搬进了C-3支洞。东西很重,是一个个大木箱子,上面写着'光复'两个字。我问组长这是什么,组长说别问。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倒数第二页:
「12月30日,晴。今天我们用特制的密封门把C-3支洞封住了。组长说,这批东西要保密50年,谁都不许说。说了就是泄露国家机密,要坐牢的。我们三个人在密封门前宣誓,保证守口如瓶。」
最后一页:
「12月31日,晴。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用混凝土把整个C-3支洞都封死了。工程结束了,组长说所有资料都要销毁,包括施工日志、照片、图纸,全部烧掉。但我偷偷留了这本日志和一些照片,藏在洞壁的暗格里。我总觉得,这些东西以后会有用。」
然后是最后一段话,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很仓促写下来的:
「老马(我给儿子起的小名),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说明你找到了这个洞。我不知道为什么缘分会让你来到这里,但既然来了,那就是天意。记住,这里面藏的东西,是国家的财富。你要守住它,千万别让外人知道。等时机成熟了,上报国家。记住,这是爸的遗愿。」
「——你爸 马铁军 1969年12月31日深夜」
老马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笔记本上,把那些发黄的纸都打湿了。
「爸...」
他的声音都哑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王芳也哭了。
她蹲在水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积水里,抱着笔记本和照片,哭得停不下来。
洞外的雨还在下,雨水从洞口灌进来,越来越多。
但两个人都没动。
他们需要哭一场。
为这两年的委屈,为这两年的坚持,为这突然到来的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
老马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和照片装进塑料袋。
王芳也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她看着那沓离婚协议书,泡在水里,纸都烂了。
她弯腰捞起来,撕成一条条,扔进积水里。
纸片飘在水面上,慢慢被水冲走。
「老马。」
王芳的声音还有点哑,「咱们继续找,找到咱爸说的那个东西。」
老马点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秘密,还在更深的地方。
在那个叫C-3的支洞里。
03
三年过去了。
老马的蘑菇房总算有了起色。
他和王芳两个人,把洞里清理干净,重新铺了地,装了排水系统。
洞里种了300个菌袋,每天照看得比儿子还仔细。
2013年10月15日,秋高气爽。
老马去收蘑菇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劲。
平菇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平菇是灰白色的,但他种的这些,伞盖上带着淡淡的金黄色。
「怎么回事?」
老马拿起一朵蘑菇仔细看。
蘑菇的伞盖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粉末,在手电筒的光下闪闪发光。
他用手指蹭了蹭,粉末粘在指尖上。
「见鬼了。」
老马把蘑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特别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不是普通蘑菇那种土腥味,而是一种很清香的味道。
像山里的松树,又像雨后的泥土,还有点像...
老马想不出来像什么,反正很特别。
他忍不住咬了一口。
「我靠!」
他瞪大了眼睛。
这蘑菇的味道,跟他吃过的任何蘑菇都不一样。
鲜,特别鲜。
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回甘,吃完之后嘴里一直是香的。
老马想不明白。
他种蘑菇三年了,用的都是一样的菌种,一样的方法。
怎么这批蘑菇突然就变了?
下午,城里一家日料店的采购员来买蘑菇。
这人姓田,是个日本人,在汉江开了十几年餐馆,专门采购高档食材。
「马桑,今天的蘑菇怎么样?」
田老板笑眯眯地走进洞里,说话还是那种日本人的腔调。
「还行,您自己挑吧。」
老马指了指菌袋。
田老板拿起一朵蘑菇,看了看颜色,眉头就皱起来了。
「马桑,这蘑菇...」
他突然停住了,把蘑菇凑到鼻子前闻。
表情一下子变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张开了,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
他用颤抖的手撕下一小块蘑菇,放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秒钟后,他猛地抓住老马的手,力气大得老马手都疼了。
「松茸!马桑,这是松茸的味道!」
田老板的声音都变了,「不,这比松茸还要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蘑菇!」
「松茸?」
老马愣了,「不可能啊,我种的是平菇,您看菌袋上都写着。」
「我知道,我知道。」
田老板摇着头,眼睛发光,「但是这个味道,绝对是松茸级别的,甚至比松茸还要高级。」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蘑菇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又拍了一段视频。
「马桑,这批蘑菇,我全要了。」
「多少钱一斤?」
老马试探地问,心里想着能不能卖到20块钱。
平时田老板收蘑菇才8块钱一斤,如果这批能卖到20,那就赚大了。
「500。」
田老板想都没想就报了价。
老马懵了。
「田老板,您没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
田老板很严肃,「马桑,这样,我现在就给您钱,您这批蘑菇有多少我要多少。以后您能种多少,我收多少,价格不变。」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厚厚的一摞。
「这是一万块,先给您定金。」
老马看着那一摞钱,手都在抖。
他种蘑菇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那行吧。」
他接过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田老板开始装蘑菇,动作很小心,像是在装什么宝贝。
送走了田老板,老马站在洞口数钱。
一万块,全是百元大钞。
他数了三遍,手都在抖。
王芳从洞里出来,看到老马手里的钱,也愣住了。
「哪来这么多钱?」
「田老板给的,说是定金。」
老马把钱递给她,「芳芳,你拿着,去给妈买点好药。」
王芳接过钱,眼眶红了。
三年了,她第一次看到希望。
那天晚上,老马给儿子打电话。
「小马,爸今天卖蘑菇赚了1万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
儿子的声音里带着怀疑,「爸,您没骗我吧?」
「真的,田老板给的。」
老马的声音都在抖,「儿子,爸这次真的没骗你。」
「那...那太好了。」
儿子的声音也哽咽了,「爸,您辛苦了。」
挂了电话,老马坐在洞口,点了根烟。
烟雾飘进洞里,慢慢散开。
他看着洞里那些金黄色的蘑菇,突然想起了父亲日志里的话:
「这个洞,是国家的财富。」
「爸,这是不是你说的财富?」
老马对着洞里说。
洞里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父亲在看着他,在某个地方,笑着点头。
04
蘑菇生意越来越好。
老马的金色蘑菇在圈子里出名了,很多高档餐厅来买。
有个香港老板,愿意出800块一斤收购。
还有个上海的批发商,说要包年,一年给50万,但要保证供应。
老马都拒绝了。
他只跟田老板合作,因为田老板是第一个认可他蘑菇的人。
2015年4月的一个下午,农科院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李,说是菌类研究所的副所长。
「马师傅,久仰大名。」
李所长很客气,跟老马握手。
「不敢不敢,我就是个种蘑菇的。」
「您太谦虚了。」
李所长笑了,「您种的蘑菇,在我们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今天我们是专程来学习的。」
他带着三个助手,拿着各种仪器。
「马师傅,我们想采集一些蘑菇样本,可以吗?」
「采呗,反正也是种来卖的。」
老马大方地挥挥手。
李所长带着助手在洞里转了一圈。
他们拿着仪器,测来测去。
测温度,测湿度,测空气成分,还采集了土壤样本。
「马师傅,您这洞里的环境很特殊啊。」
李所长看着仪器上的数字,皱起了眉头。
「怎么特殊?」
「氧气含量比正常低3%,但二氧化碳含量也低。」
李所长指着仪器,「按理说,密闭空间里,氧气少了,二氧化碳就该多。但您这里两个都少,说明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气体。」
老马听得云里雾里:「吸收气体?」
「对,可能是洞壁的材料,也可能是土壤里的什么成分。」
李所长蹲下身子,用小铲子铲了一点土,「我们得拿回去化验。」
一个星期后,李所长又来了。
这次他的表情很兴奋,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马师傅,您这蘑菇不简单!」
他一进洞就喊。
「怎么不简单?」
老马放下手里的活。
「我们检测出了一种稀有菌种。」
李所长翻开报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这种菌种在自然界几乎找不到,只在极特殊的环境下才能生长。」
「能值几个钱?」
老马最关心这个。
「日本市场上,这种菌种的孢子粉,一克能卖2万块。」
李所长说得很认真。
老马愣了。
2万块一克?
他种的蘑菇,一朵能出多少克孢子粉?
「不过...」
李所长话锋一转,「这种菌种很难培育,必须在特定环境下才能生长。离开您这个洞,可能就活不了。」
「为什么?」
「我们还在研究。」
李所长走到洞壁前,用小锤子敲了敲,「但我怀疑,跟您这洞的建筑材料有关系。」
他拿出一个小仪器,贴在洞壁上。
仪器上的数字跳动,最后停在一个值上。
「您看,这个数值。」
李所长指着屏幕,「这是辐射吸收率。正常混凝土的辐射吸收率是0.3,但您这洞壁的吸收率是2.8。」
「2.8?」
老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您这洞壁能吸收辐射。」
李所长解释道,「而且吸收能力是普通混凝土的9倍多。这种配比,一般只用在核防护工程里。」
「核防护?」
老马心里一惊。
他想起了父亲日志里的话:「防核辐射用的材料」。
「对,就是防核辐射的。」
李所长转过身,「马师傅,您这洞,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老马犹豫了一下:「70年代挖的,说是防空洞。」
「那就对了。」
李所长点点头,「70年代,中苏关系紧张,全国都在挖防空洞。您这个应该是战备设施的一部分,而且级别还不低。」
他拍了拍洞壁:「这些特殊材料,就是为了防核辐射。没想到,几十年后,居然成了稀有菌种的完美培育环境。」
李所长看着老马:「马师傅,有个事我想问一下。」
「您说。」
「您这洞还有多深?我们只看到这一段,后面还有吗?」
老马心里一紧。
后面当然还有,C-3支洞就在更深的地方。
但那是父亲说要保密的。
「没了,就这么深。」
他撒了个谎。
李所长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但他没再多问。
临走时,他留下了名片:「马师傅,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合作研究这种菌种。国家会给补贴,您也能拿到技术转让费。」
「再说吧。」
老马敷衍道。
送走了李所长,老马站在洞口抽烟。
烟雾飘进洞里,慢慢散开。
他突然有种感觉。
这个洞,不只是个蘑菇房。
它像个沉睡的巨兽,在慢慢苏醒。
而他,只是揭开了第一层皮。
真正的秘密,还在更深的地方。
在那个叫C-3的支洞里。
在父亲封存的那些「光复」木箱里。05
2017年春节,老马的儿子小马从深圳回来了。
小马现在是游戏公司的主美,月薪2万,穿着冲锋衣,背着双肩包。
「爸,您还在这破洞里折腾?」
小马站在洞口,皱着眉头。
「我这不是折腾,是干事业。」
老马正在给蘑菇浇水。
「事业?」
小马笑了,「爸,您都快60了。跟我去深圳吧,我给您租个房子,每天晒晒太阳。」
「我不去。」
「好什么好?又潮又暗,连个窗户都没有。」
父子俩争执不下。
小马从包里掏出一个无人机:「算了,我拍点视频发抖音。爸,您这洞能飞吗?」
「别飞太深,里面有些地方我都没去过。」
「没事。」
「嗡嗡嗡」,无人机飞起来了。
小马拿着遥控器,盯着手机屏幕。
飞了五十米,画面突然黑了——「遥控器失联」。
「靠,掉了?这无人机3000块钱呢!」
父子俩拿着手电筒进洞找。
走到蘑菇房尽头,有条很窄的岔路。
老马平时不走这条路,今天为了找无人机,只能进去。
走了二十米,小马突然停住了。
「爸,您看。」
前面有扇铁门,厚得像银行金库。
门上焊着牌子:「绝密·非授权禁止入内」
老马心跳加速——C-3支洞!
父亲日志里说的C-3支洞!
「这是什么门?」
「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仓库。」
老马故作镇定。
门上有个老式机械密码锁,锈得转不动。
「我试试。」
小马转动密码锁:「这种老锁,密码一般都很简单...」
他试了几组数字,都不对。
「再试试日期,这洞是70年代挖的,那就试1970年1月1号。」
他转动转盘:1-9-7-0-0-1-0-1
「咔嚓」一声。
锁开了。
老马愣住了——父亲留下的密码。
小马用力推门,门很重,推开一条缝。
一股冷气冲出来,带着霉味和铁锈味。
手电筒照进去,是条长长的甬道。
两侧墙上写着红色标语: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备战备荒为人民」
字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我去,这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70年代的标语。」
老马的声音有点抖。
「走,进去看看。」
小马钻了进去。
「小马,别进去!」
但已经晚了。
老马咬咬牙,跟了进去。
甬道不长,尽头是更大的空间。
像个小仓库,有五六十平米。
手电筒照过去,父子俩同时看到了——
一排排军绿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很大,堆在地上,一共十几个。
都锈迹斑斑,但看得出原本是军用的。
小马走过去,蹲在箱子前面。
箱子侧面用白漆写着:「光复」
就是父亲照片里的那个字。
「爸,这些是什么?」
老马没回答,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就是父亲说的「特殊物资」。
小马用石头砸开箱子的锁。
「咣当」一声,盖子弹开。
两人呆住了。
里面是一摞摞用油布包着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