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敢?!”
顾廷烨赤红着双眼嘶吼,缠枝莲纹银簪刺穿掌心,鲜血滴落在紫檀木地板上。
他全然不觉疼痛,只觉簪上盛墨兰的气息如毒蛇啃噬脏腑。
石头闻声闯入,见侯爷状若困兽,浑身戾气翻涌。
顾廷烨厉声下令盯死梁家满门,颤抖着展开字条,字字淬着恨意:
“明兰病危,是盛墨兰害的,我要她偿命!”
01
明兰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死死锁住了澄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把顾廷烨整个人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府里的人走路都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仿佛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惊扰到停留在屋檐上不肯离去的明兰的魂魄。
孩子们被乳母和丫鬟们牢牢圈在自己的院子里,他们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明白“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平日里温柔的母亲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而那个曾经像山一样高大可靠的父亲,如今变成了一座沉默寡言、眼神吓人的冰山。
团哥儿有一次实在想念父亲,试着跑过去想抱他的腿,却被顾廷烨眼里突然冒出的红血丝吓得一跤摔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久好久。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孩子敢轻易靠近他。
顾廷烨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明兰的房间里,一整天、一整夜都不说一句话。
屋子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明兰在世时的模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敞着口,仿佛昨天她还坐在那里,对着铜镜细细描眉。
床头的帐子是明兰亲手挑选的料子,上面绣着几丛疏淡雅致的兰草,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绣工精巧的兰草,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了。
他怕自己一碰到,明兰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气息,就会彻底消散无踪。
石头每天都会按时端来饭菜,可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又端走,连一丝热气都没减少。
他看着侯爷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看着他眼窝一天天深深地陷下去,像两个漆黑的洞,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侯爷,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小公子和小小姐们想想啊。”石头小心翼翼地劝说着,可顾廷烨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侯爷,小公子和小小姐们都念叨您呢,他们想让您去看看他们。”石头又试着换了个话题,可顾廷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石头只能无奈地放下饭菜,叹着气轻轻退出去。
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很快就凉透了,就像此刻澄园里每个人的心一样,冰冷刺骨。
盛家的人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只能无功而返。
盛紘来了,就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女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双手不停地搓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都在为家族权衡利弊、算计得失,可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离世,这却是一笔无论如何都算不清的烂账,让他无从劝解。
王若弗也来了,象征性地哭了几声,那哭声里一半是真的为明兰伤心,另一半则是怕顾廷烨把怨气迁到盛家身上。
她看着澄园里的富贵荣华,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如兰,虽然嫁得没有明兰这般风光体面,却好歹活得热热闹闹、平平安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有盛老太太,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颤巍巍地走到顾廷烨面前。
老太太这些日子也瘦得脱了形,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泪水。
她没有说那些“你要挺住”“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空话,只是伸出干枯瘦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顾廷烨的手背。
“孩子,疼啊。”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廷烨紧绷已久的心防。
顾廷烨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始终疼爱明兰、也真心待他的祖母,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了,可在这一刻,他觉得眼睛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疼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明兰的葬礼办得无比盛大,连皇帝都亲自前来致祭,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悉数到场。
顾廷烨穿着一身白色的麻孝服,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身边的人推着走,机械地完成着磕头、还礼的动作。
他眼睁睁地看着明兰的棺椁被一点点放进挖好的墓穴里,黄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直到那口黑色的木头棺材被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他站在墓前,一直站到天黑,直到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走光了,他还像一尊石像一样矗立在那里。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想,就这样站着吧,一直站到自己也变成一座石碑,永远陪着他的明兰。
最后,还是石头和几个亲兵实在看不下去,硬把他架回了府里。
回到澄园后,顾廷烨就发了高烧,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梦里全是明兰的身影,一会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一会儿是在船上,她调皮地把泥巴弹到他脸上、眼里满是狡黠的模样;一会儿是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红着脸对他说“我以后,都听你的”的娇羞模样;一会儿又是她挺着大肚子,笑着骂他是“顾二傻子”的幸福模样。
那些温馨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却都定格在她临终前的那张脸上。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紧紧拉着他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只剩下微弱的喘息,最终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太医诊断说,明兰是因为风寒入体,引发了多年的旧疾,才会突然离世。
可什么旧疾?顾廷烨拼命回想,也想不起来明兰有什么足以致命的旧疾。
他只记得明兰的身子骨一向不算特别硬朗,但也绝不至于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夺走了她的性命。
他不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他的明兰那么聪明,那么会为自己盘算,一辈子都在小心谨慎地保护自己和家人,怎么会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不到?
这其中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绝对有。
这个念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他烧得混沌不清的脑子里扎了根,慢慢发了芽。
02
高烧退了之后,顾廷烨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依旧不怎么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神是空洞的、死寂的,而现在,那死寂的深处,藏着一点忽明忽灭的火星,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寻找真相的执念。
他开始一件一件地整理明兰的遗物,丫鬟们想过来帮忙,都被他厉声赶了出去。
他要自己亲手整理,亲手触碰每一件属于明兰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他打开明兰的首饰匣子,里面的珠翠玉石琳琅满目,很多都是他当年跑遍京城,精心挑选最好的材料,再请最好的匠人打造的。
他拿起一支金步摇,上面的宝石还在闪闪发光,他想起明兰戴着它在灯下对他笑的样子,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他又拿起一只温润的玉镯,想起这镯子圈在明兰皓白纤细的手腕上,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般配。
每拿起一件遗物,顾廷烨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剜掉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还是像个自虐的疯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用这些珍贵的回忆凌迟着自己,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与明兰相关的痕迹。
直到他拿起那顶珍珠头冠。
这顶头冠是他当年向盛家求亲时,特意走遍京城,搜罗了最上等的东珠,又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匠人花费数月时间打造而成的。
明兰非常喜欢这顶头冠,却舍不得轻易佩戴,只在大婚、宫宴这种最隆重的场合才会戴在头上。
头冠有些分量,顾廷烨轻轻托在手里,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每一颗珍珠。
珍珠触手温润,却带着一股透心的冰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边擦拭,一边细细抚摸着头冠的每一个角落,忽然感觉到头冠的底座深处,有一个地方不太对劲。
在那些精致的金属花纹后面,似乎有一个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一动,用指甲使劲往里一抠。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格弹了开来。
这个暗格非常小,只能容下一点点东西。
顾廷烨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他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冠倒过来,往手心里轻轻一磕。
两样东西从暗格里掉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掌心。
一样是一枚银簪。
这枚银簪的样式很普通,是很多年前盛家的女儿们还未出阁时流行的款式,簪头的位置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兰花的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了。
顾廷烨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前在盛家,那个总是摆出一副才女姿态,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四处张望、嫉妒心极强的四姑娘盛墨兰,就最喜欢戴这种样式的银簪。
另一样东西是一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纸条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折叠、翻看了很多次。
顾廷烨的手有些颤抖,他机械地、一点点地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明兰的笔迹。
他见过这字迹无数次,她给他写的信,为他整理的文书,都是这样的字。
可这一次,这熟悉的字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扎进了他的心里。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顾廷烨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把纸条吹得哗哗作响,那声音在他耳朵里,却变成了尖锐的嘲笑。
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她……她是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那枚银簪,簪头上那朵小小的兰花,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一只淬了毒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墨兰。
盛墨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天灵盖,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一瞬间,所有的悲痛、迷茫、无助,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那点在死寂深处忽明忽灭的火星,“轰”地一下,燃成了滔天大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想起了墨兰从小到大对明兰的嫉妒和怨恨,想起了她为了嫁入高门不择手段、不惜毁掉盛家清誉的嘴脸,想起了她每次见到明兰时,那副皮笑肉不笑、暗地里却捅刀子的虚伪模样。
恨意、嫉妒、怨毒……这些阴暗的情绪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盛墨兰的心里,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被她养得越来越肥,越来越恶毒。
明兰死了,墨兰的银簪却出现在了明兰最贴身的遗物里,还附着这样一张字字泣血的字条。
真相是什么,还需要多说吗?
顾廷烨的手猛地攥紧,那枚银簪的尖头深深刺入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喷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杀人,他想把盛墨兰那个恶毒的女人,撕成碎片,让她为明兰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弃她……”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明兰,善良了一辈子,就算被人害到性命不保,到死都不忍心说一个“杀”字,只是轻轻说“弃她”。
可在顾廷烨听来,这两个字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让她活着,让她失去所有在乎的东西,让她在无尽的绝望和屈辱里,像一条烂泥里的蛆虫一样,慢慢烂掉,慢慢死掉。
这比一刀杀了她,要解恨得多,也残忍得多。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间,对着院子里大声喊了一声:“石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煞气。
石头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侯爷手掌心的鲜血,吓得脸色都白了:“侯爷,您的手……您的手流血了!”
“去查。”顾廷烨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去查盛墨兰!我要知道她最近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花过每一文钱都用在了哪里!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事情都给我查出来!”
03
顾廷烨的命令,在宁远侯府就等同于军令,没有人敢有半点怠慢。
石头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却没有多问一句,他只知道,那个死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的侯爷终于“活”过来了,只是这种活过来的方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宁远侯府的能量到底有多大,或许连顾廷烨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他一声令下,无数双眼睛和耳朵就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动了起来。
他手下的亲兵,皇城司里他安插的人手,还有那些受过他恩惠、在三教九流里混饭吃的地痞无赖,全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同一个方向撒了过去——永昌侯府,盛墨兰所在的梁家。
顾廷烨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炭火烧得很旺,跳跃的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银簪,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了,银簪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一样,与他融为一体。
他在等,他知道,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他的明兰一向心思缜密,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既然留下了这枚银簪和这张字条,就一定是给了他一把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通往真相、也通往复仇的大门。
第一份消息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送了进来。
“侯爷,查到了。”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明……明夫人病重前十天,梁家的四奶奶,也就是盛墨兰,曾经回过盛家,借口说是探望老太太,她在盛家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廷烨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盛家待着的时候,她曾以口渴为由,支开了身边所有的丫鬟,独自一人在花园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石头继续禀报,“咱们澄园有一个粗使婆子,那天下午正好被派去盛家帮忙,负责在花园里洒扫,她说当时看到四奶奶一个人在花园的亭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神情很奇怪。”
“那个婆子呢?现在在哪里?”顾廷烨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得让人发抖。
“……夫人去世后第三天,那个婆子就说要回乡探亲,可在回乡的路上,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河里,淹死了。”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顾廷烨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失足?淹死?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一直苦到了心里。
也好,他需要这种苦涩来时刻保持清醒,提醒自己明兰所承受的痛苦。
“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线索。”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第二份消息在第三天夜里送了过来。
这一次,石头带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账本,封面已经有些破旧了。
“侯爷,这是梁府一个采买管事的私人账本,我们的人在他家里的地窖里找到的。”石头指着账本上的某一页,对顾廷烨说道,“您看这里,三个月前,他记下了一笔五十两银子的‘外快’,给钱的人标注的是‘内院,兰’。我们抓住了那个管事,严加审问之后,他招了,这笔钱是四奶奶墨兰身边的贴身丫鬟给的,让他帮忙办一件事。”
“什么事?”顾廷烨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让他去城西的一个药材黑市,找一个姓王的郎中,买一种叫‘腐心草’的东西。”石头如实回答。
“腐心草?”顾廷烨皱起了眉头,他从未听过这种草药的名字。
“是,我们也问了那个姓王的郎中。”石头解释道,“他说这种草本身的毒性并不猛烈,少量服用只会让人出现腹泻、乏力的症状,看起来就像吃坏了东西一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但如果长期服用,并且和黄芪、当归之类的常见温补药材混在一起,就会慢慢损伤人的心脏和经脉,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看起来就像是得了不治之症,油尽灯枯而死。而且最可怕的是,这种草的毒性非常隐蔽,就算是死后验尸,也只能查出体虚的症状,根本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石头说完之后,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顾廷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他想起来了,明兰病倒之前,确实一直在喝温补的汤药。
因为前几年生育团哥儿和小小姐时伤了身子,太医特意嘱咐要长期服用汤药调理,那些药方他都亲眼看过,里面确实有黄芪、当归这些药材。
一切都对上了。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手法……所有散落的珠子,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完美地指向了同一个结果,同一个人——盛墨兰。
那个恶毒的女人,用这种最阴险、最隐蔽、最恶毒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偷走了明兰的性命,让她在痛苦和绝望中慢慢死去,还伪造成了病逝的假象。
顾廷烨缓缓闭上眼睛,他仿佛能看到墨兰那张扭曲的、充满嫉妒和怨毒的脸,仿佛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处心积虑地收买下人,如何小心翼翼地拿到毒药,如何精确计算着每次的剂量,看着明兰一天天衰弱下去,而她自己却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发出得意的笑声。
“侯爷……”石头看着顾廷烨煞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担心,忍不住轻声唤道。
顾廷烨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红丝已经变成了两团燃烧的鬼火,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气息。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夜色浓得化不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她不是想让明兰死吗?”他对着窗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偏不让她这么痛快地死。”
他转过身,对石头下达了新的命令,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从明天起,给我死死盯住梁家所有的生意。”顾廷烨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家的船,不准进京城的港口,让他们的货烂在河里;他们家的布庄,我要让京城里没有一个人敢去买一匹布;他们家的米行,我要让京城里的百姓提起梁家的米就唾弃,没有一户人家敢买。”
“梁晗不是在工部当差吗?”他继续说道,眼神里满是狠厉,“把他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脏事、坏事,不管是贪墨公款、收受贿赂,还是纵容家奴欺压百姓,全都给我翻出来,一件一件,整理清楚之后送到御史台去,让他在官场上永无翻身之日。”
“还有,你去告诉京城里所有与顾家交好的人家,”顾廷烨的语气越来越冷,“梁家现在是我的仇人,谁要是敢跟他们家来往,就是跟我顾廷烨过不去,就是顾家的敌人。”
石头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侯爷这是要彻底摧毁梁家,让他们生不如死。
“是!属下这就去办!”石头连忙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廷烨叫住了他。
石头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廷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记住,做得干净点,漂亮点。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却又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我要让他们像被温水煮的青蛙一样,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里,慢慢地煎熬,一点一点地走向毁灭。”
04
京城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昨天还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的永昌侯府,一夜之间就变得门可罗雀,冷清得能结出冰来。
梁家的生意最先出现了问题。
几艘从江南运丝绸来的大船,辛辛苦苦航行数日,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的码头,却被码头的官吏告知泊位已满,无论梁家的管事如何求情、打点,都死活不让靠岸。
大船在河面上足足漂了三天三夜,船上的丝绸眼看就要受潮发霉,梁家的管事急得嘴上起满了燎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去衙门里疏通关系,可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酒肉不离的官吏,现在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连大门都不让他进。
梁家的布庄和米行就更惨了。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出来的风声,说梁家的布料都是以次充好的次品,用不了几天就会破损;还说梁家的米里掺了大量的沙子和碎石,根本没法吃。
这风声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再也没有一个客人敢踏进梁家的布庄和米行半步。
店铺门口冷冷清清,伙计们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口打盹,脸上满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些以前和梁家合作多年的商户,也纷纷派人来解除合作契约,宁可赔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不愿意再跟梁家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梁晗在官场上的日子,也突然变得举步维艰。
早朝上,御史台的言官们像疯了一样,连上三道奏折弹劾他,从他几年前监修河道时贪墨工程款,到他私下里收受贿赂、为他人谋私利,再到他纵容家奴在外面欺压百姓、横行霸道,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说得有鼻子有眼。
皇帝看完奏折后当庭震怒,下令将梁晗停职查办,闭门思过,等候发落。
梁晗灰头土脸地从朝堂上回到家,迎面就撞上了同样焦头烂额的父亲永昌侯。
父子俩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宫里的太后就派人来传话,说原本已经定下的、梁家六姑娘和某位宗室子弟的赐婚,因为最近梁家的种种变故,要“再议议”。
这三个字,无疑是给了梁家沉重的一击。
梁家上下彻底慌了神。
他们都不是傻子,这么多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下死手,想要置他们梁家于死地。
可是到底是谁呢?
梁家在京城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是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他们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陷入如此绝境?
梁家的人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只有盛墨兰,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顾廷烨。
她也想到了前些日子突然病逝的盛明兰。
不可能,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可能的。
她做事情那么干净利落,那个知道内情的粗使婆子也已经死了,顾廷烨怎么可能查到她头上?
她买的那所谓的“毒药”,其实只是想让明兰身上起疹子、出个大丑,让她在顾廷烨面前失了体面而已,她根本就没想要明兰的命!
对,她只是想让明兰难受一点,让她不好过,她没有杀人,绝对没有!
可是,恐惧就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明兰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脸色苍白地站在她的床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问:“四姐姐,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梁晗把自己在官场上受的所有怨气和委屈,都一股脑地撒在了墨兰身上。
他经常喝醉了酒,回到内院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一把揪住墨兰的头发,把她狠狠地拖到地上。
“说!你这个丧门星!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是不是你那个好妹夫顾廷烨搞的鬼?!”梁晗的眼睛通红,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对着墨兰嘶吼道。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你别冤枉我!”墨兰尖叫着,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的束缚。
“还敢嘴硬!”梁晗一巴掌狠狠扇在墨兰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当场就流出了血。
“你从小就嫉妒明兰那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梁晗一边骂,一边对着墨兰拳打脚踢,“她现在死了,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你不知好歹去招惹了顾廷烨那个疯子,才给我们梁家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墨兰哭喊着,声音凄厉而绝望,可梁晗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他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怨气、恐惧和屈辱,都发泄在了这个他早已厌倦的女人身上。
“你这个毒妇!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梁晗一边打一边骂,“我们梁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就掐死你!”
墨兰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绝望的抽泣。
她的那些妾室们,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往日里,墨兰仗着自己是正妻,没少给她们气受,现在看到她落得如此下场,她们心里比过年还快活。
从那天起,墨兰的地狱生活正式开始了。
梁晗对她非打即骂,丝毫没有往日的情分;婆母梁夫人更是对她横眉冷对,把家里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她的身上;府里的下人也开始看人下菜碟,对她阳奉阴违,甚至故意刁难。
她被彻底孤立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每天都在无尽的恐惧和折磨中煎熬。
她瘦得不成人形,脸色蜡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她恨梁晗的无情无义,恨妾室们的落井下石,恨所有人的冷漠旁观,但她最恨的,还是盛明兰。
她觉得,就算盛明兰死了,也像个冤魂一样缠着她,不让她过一天好日子。
05
顾廷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让一个人真正恐惧的最好办法,不是一刀杀了她,而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周围的一切,看着自己在乎的所有东西,一点一点地崩塌、毁灭,而她却无能为力。
他要让盛墨兰在被彻底送进地狱之前,先尝够地狱的滋味。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她的娘家人,给盛家一个“交代”了。
他挑了一个阴沉的下午,没有提前递帖子,只是备了一匹马,独自一人骑着马去了盛府。
盛府的门房看到宁远侯顾廷烨亲自到访,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进府里通报。
没过多久,盛紘和王若弗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盛紘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对着顾廷烨一揖到底:“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若弗跟在盛紘后面,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顾廷烨的眼睛,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顾廷烨没有理会他们的客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岳父,岳母,我来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但盛紘和王若弗却同时打了个寒噤。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位女婿自从明兰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盛家的大门,今天突然到访,绝不可能只是“来看看”这么简单。
三人一起走进了正厅,分主宾坐下。
丫鬟们端上了茶水,然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敢在厅里多待一秒。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三个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盛紘先沉不住气,他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份沉默:“贤婿啊,明兰的事……我们心里也一直很难受。你……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啊,孩子们还小,都指望着你呢。”
顾廷烨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却没有喝,也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王若弗坐在一旁,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她偷偷地瞟了顾廷烨一眼,发现他比明兰下葬时更瘦了,脸颊都凹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狼的眼睛一样,带着一股锐利的寒光,让她心里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廷烨放下茶杯,杯子和桌面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让盛紘和王若弗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岳父,”顾廷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
“贤婿请讲,请讲。”盛紘连忙说道,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了。
顾廷烨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枚银簪。
盛紘和王若弗的目光都瞬间被这枚银簪吸引了过去。
王若弗看了一眼,没认出这枚普通的银簪是什么来历。
但盛紘盯着那枚银簪看了几秒钟,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认得这枚银簪,簪头那朵小小的兰花纹样,是当年墨兰最喜欢的样式,她未出阁时经常戴在头上。
“这……这是……”盛紘的声音开始发抖,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这是我在明兰的遗物里找到的。”顾廷烨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在她贴身戴着的那顶珍珠头冠的暗格里找到的,跟它一起的,还有一张字条。”
他顿了顿,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从盛紘和王若弗的脸上一一刮过,让他们浑身发冷。
“字条上写着:‘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轰”的一声,王若弗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让她瞬间懵了。
她再蠢,也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和含义。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那枚银簪,又看了看顾廷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紘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连忙撑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灰败,嘴里喃喃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墨兰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她怎么不敢?”顾廷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她连跟外男私通,不惜毁掉盛家百年清誉的事情都敢做,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岳父大人,您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是什么心性,您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盛紘被顾廷烨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又气又急,却发现无从驳起。
墨兰的所作所为,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引以为耻。
“我查过了。”顾廷烨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发出来的一样,冷得刺骨,“明兰病重前,墨兰回过盛家。我们澄园有一个有机会接触到明兰汤药的粗使婆子,在墨兰回府那天,就跟她有过私下接触。然后,那个婆子就在明兰去世后没多久,‘意外’淹死了。”
“我还查到,墨兰通过梁家的下人,从城西的药材黑市买了一种叫‘腐心草’的毒药。”顾廷烨的语气越来越冷,“这种毒药,一旦和温补的汤药混在一起长期服用,就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的心脉衰竭而死,死后还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盛紘和王若弗的心上。
王若弗已经吓得浑身发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盛紘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那枚银簪,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孽障!真是个孽障啊!”
他心里很清楚,顾廷烨今天不是来跟他商量的,也不是来向他告状的,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岳父,岳母,”顾廷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明兰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妻子。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委屈。这个仇,我不能不报,也必须报。”
“你们是她的亲人,看在明兰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也给盛家留几分体面。”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件事,是你们盛家自己清理门户,给我一个交代,还是我……用我自己的法子来解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盛紘和王若弗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们知道,顾廷烨的“法子”,绝对不会是请官府查办那么简单。
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和手段,想要让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从京城里彻底消失,都不是什么难事。
盛紘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看着眼前的顾廷烨,这个曾经让他又敬又怕的女婿,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一个从地狱里来的索命判官,让他不寒而栗。
他知道,盛家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06
雨下得很大,像是天漏了一个窟窿,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梁府的青瓦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然后汇成一道道水流,顺着屋檐哗哗地淌下来,像是流不尽的眼泪。
梁家的正厅里,灯火昏暗,跳动的烛火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晦暗不明,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顾廷烨就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神情冷漠,面无表情。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时辰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梁晗、梁夫人,还有几个梁家的主事人都站在下面,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们不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宁远侯爷深夜冒雨前来,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墨兰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押着,跪在厅堂中央。
她的头发散乱不堪,衣衫也又脏又皱,脸上还有没有消退的淤青和泪痕,看起来狼狈至极。
她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恐惧。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昏暗的灯光,偷眼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挺拔,可他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冰冷刺骨,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终于,顾廷烨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墨兰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弯下腰,凑到墨兰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四姐姐,我送你的这份大礼,还喜欢吗?”
墨兰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天梁家所遭受的一切灾难,果然都是他干的!都是顾廷烨为了报复她而做的!
“为什么……?”她颤抖着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明兰她……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们……”
“为什么?”顾廷烨直起身子,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而阴森,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不再理会墨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狠狠地扔在了梁晗的脚下。
“梁大人,好好看看吧。”顾廷烨的声音冰冷,“这是令夫人做的好事,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梁晗战战兢兢地弯下腰,捡起那些纸,借着昏暗的烛光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墨兰如何收买下人,如何让下人去黑市购买毒药,以及那个被认为已经淹死的下毒婆子的供词——那个婆子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被顾廷烨的人在半路上截了下来,经过审问,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墨兰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拼命地摇头,“我买的药不是要毒死她的!我只是想让她出丑!我没有杀人!你冤枉我!顾廷烨,你冤枉我!”
“冤枉你?”顾廷烨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充满了嘲讽,“明兰的遗物里有你的银簪,她留下的字条也指向了你,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这里狡辩?”
梁家的人全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些确凿的证据,又看看像疯狗一样嘶吼的墨兰,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原来,梁家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真的是这个毒妇招来的!
梁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怒,他猛地冲上去,一脚狠狠地踹在墨兰的心口上。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做出这种事!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吗?!”梁晗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和恨意。
墨兰被踹得滚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看着梁晗那张狰狞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的梁家人,心里一片冰凉,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没有人会相信她,没有人会帮她。
顾廷烨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一点同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墨兰众叛亲离,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再被狠狠踩上一脚,让她尝尝明兰当年所承受的痛苦。
他清了清嗓子,厅堂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永昌侯府,”顾廷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教出这样蛇蝎心肠的媳妇,可见家风不正,教子无方。本侯念在你们梁家也是百年世家,不欲将此事闹到陛下面前,让你们颜面尽失,所以才亲自过来一趟。”
他看着已经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梁夫人和梁家众人,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今天,我给你们两条路走。”
“第一条路,你们梁家亲自写休书,将盛墨兰这个毒妇送进家庙,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顾廷烨的语气平静,“只要你们照做,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再追究梁家的责任。”
“第二条路,”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充满了威胁,“你们若是非要护着她,那也可以。我即刻便将这些证据,连同盛墨兰本人,一并送交大理寺。到时候,谋害朝廷一品诰命夫人,是什么样的罪名,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罪名,可不是她一个人能扛得起的,你们整个梁家,都得为她陪葬。”
梁家众人听到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梁晗的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他看着跪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墨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整个家族的安危,牺牲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显然是倾向于第一条路。
墨兰也听懂了顾廷烨的话,她绝望地看着梁晗,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梁家人。
她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权衡、看到了冷漠、看到了舍弃。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弃子,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弃子。
顾廷烨看着眼前这幅众叛亲离的景象,心中升起一股复仇的快感。
他的明兰,可以安息了。
他即将亲手为她讨回公道,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他正准备开口,宣布他的最终决定,彻底了结这件事。
07
就在这时,石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冒雨冲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他快步走到顾廷烨身边,附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禀报着什么,同时递上了一份新的密报。
雨声、风声、厅堂里压抑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
顾廷烨的世界里,只剩下石头那急促的耳语,和手上那张小小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不多,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