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始二年的长安,秋意渐浓,皇宫深处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一封来自西域乌孙国的加急奏疏,被紧急送到了刚登基不久的汉宣帝刘病已案前。奏疏上的字迹带着几分仓促与焦灼,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乌孙国的危局:匈奴大军压境,接连攻占车延、恶师等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威逼乌孙王交出和亲的解忧公主,妄图彻底切断乌孙与汉朝的联系。末尾,乌孙王翁归靡恳请天子出兵救援,愿出动全国一半精兵,共计五万人马,与汉军合力夹击匈奴。
这封奏疏让汉宣帝陷入了沉思。此时的他,刚刚从民间登上皇位不久,朝堂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匈奴自汉武帝末年以来,虽已元气大伤,但仍时不时侵扰汉朝边塞,觊觎西域这块战略要地。乌孙作为汉朝在西域最坚定的盟友,一旦被匈奴征服,西域诸国势必会重新倒向匈奴,汉朝数十年来经营西域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河西走廊的安全也会受到严重威胁。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对外用兵,此战的胜负,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朝堂上树立威望,稳固皇权。

经过与大将军霍光等重臣的反复商议,汉宣帝最终下定决心:出兵!不仅要救乌孙,更要借此机会给匈奴致命一击,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很快,一道震撼全国的诏令从长安发出:征调关东轻车锐卒,挑选各郡国善于骑射的官吏,组建十六万骑兵部队,兵分五路远征匈奴。与此同时,任命曾跟随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却始终坚守气节的光禄大夫常惠为校尉,持天子符节前往乌孙,节制乌孙的五万骑兵,约定次年正月,与汉军东西夹击匈奴。
消息传开,长安城内群情激昂。十六万铁骑,这是自汉武帝晚年以来汉朝出动的最大规模骑兵部队。经过文景之治的积累,再加上汉昭帝时期的休养生息,汉朝的国力早已恢复,战马存量充足,而且通过长期引进大宛良马改良品种,此时的汉军骑兵战斗力已今非昔比。五位战功卓著的将军接过帅印: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四万骑兵从西河出塞;度辽将军范明友率三万骑兵从张掖出塞;前将军韩增率三万骑兵从云中出塞;蒲类将军赵充国率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塞;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三万骑兵从五原出塞。五路大军,像五条即将奔腾的巨龙,随时准备扑向匈奴腹地。

常惠抵达乌孙后,向乌孙王翁归靡传达了汉朝的出兵计划。饱受匈奴侵扰的乌孙人早已憋足了怨气,得知汉朝大军即将出征,举国上下一片欢腾。翁归靡立即着手整顿军队,挑选最精锐的五万骑兵,随时等候常惠的调遣。在常惠的协调下,汉乌联军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汉军五路大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出击,牵制匈奴单于本部和左贤王部的兵力;乌孙军则从西面攻入匈奴右谷蠡王庭,直捣匈奴的核心腹地。
本始三年正月十八,约定的出兵日期到了。随着汉宣帝的一声令下,五路汉军在各自将军的率领下,先后从边塞出发,绵延数十里的骑兵部队,马蹄声震耳欲聋,旌旗蔽日,气势如虹。与此同时,乌孙王翁归靡亲自率领五万骑兵,在常惠的监护下,从西域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匈奴右谷蠡王庭进发。一场横跨万里的大规模联合作战,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匈奴人对汉军的大规模出征早有耳闻。壶衍鞮单于深知汉朝的军事实力,自从卫青、霍去病北伐以来,匈奴早已被汉军打怕了。得知十六万汉军兵分五路而来,单于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与汉军正面交锋,立即下令:全族迁徙,带着老弱妇孺,驱赶着牲畜向北方远遁。一时间,匈奴境内一片混乱,百姓扶老携幼,牲畜四处奔逃,原本水草丰美的草原,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五路汉军一路北上,深入匈奴境内千里有余,却始终没能遇到匈奴的主力部队。所到之处,只有被遗弃的帐篷和散落的牛羊。范明友率军出塞一千二百余里,抵达蒲离候水,只斩杀俘获匈奴七百余人;韩增出塞一千二百余里,到乌员一带,仅俘获一百余人;赵充国出塞一千八百余里,抵达候山,俘获匈奴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余人;田广明出塞一千六百里,到鸡秩山,只斩杀十九人;田顺则出塞八百余里后就停滞不前,斩杀俘获一千九百余人后便率军返回。
就在汉军因匈奴远遁而战果平平之际,西面的乌孙军却传来了惊天捷报。原来,匈奴单于在下令迁徙时,因与右谷蠡王素有矛盾,竟然没有通知右谷蠡王部。当乌孙的五万骑兵在常惠的率领下突然出现在右谷蠡王庭时,匈奴人毫无防备。翁归靡亲自率军冲锋,乌孙骑兵像猛虎下山般冲入匈奴营地,匈奴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这一战,乌孙军大获全胜,直捣右谷蠡王的核心腹地,俘获匈奴单于的父辈、嫂嫂、居次(匈奴公主)、名王以及犁汙都尉、千长、骑将等各级贵族官员三万九千余人,缴获马、牛、羊、驴、骆驼等牲畜七十余万头。乌孙人将俘获的牲畜和财物自行分配,而那些被俘的匈奴贵族,则被带到常惠面前听候处置。

消息传到汉军军营,五路将军纷纷感慨:没想到最大的战果竟然来自乌孙军。由于匈奴主力早已远遁,再加上深入匈奴腹地后粮草补给困难,汉宣帝下令五路汉军罢兵回朝。虽然汉军没有斩获大量敌军,但此次出征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匈奴因仓促迁徙,大量牲畜在迁徙途中死亡,百姓流离失所,国力受到严重削弱;而乌孙的大胜,更是让匈奴元气大伤,从此再也无力大规模侵扰西域。
回朝之后,汉宣帝开始论功行赏。由于五路汉军战果有限,其中田广明因得知前方有匈奴军队却畏缩不前、擅自撤兵,田顺因未按约定路程进军且虚报战果,被汉宣帝下令交付法司问罪,二人最终自杀谢罪。而常惠,凭借节制乌孙军大破匈奴的赫赫战功,被汉宣帝封为长罗侯。
这场横跨万里的联合作战,虽然在战术上汉军没有取得辉煌的战果,但在战略上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彻底打破了匈奴在北方草原的霸权,让匈奴从此走向衰败。更重要的是,汉朝通过此次出兵,向西域诸国展示了强大的军事实力和保护盟友的决心,进一步巩固了对西域的控制,为后来西域都护府的设立奠定了坚实基础。汉宣帝也通过这场战争,彻底稳固了自己的皇权,开启了“昭宣中兴”的鼎盛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