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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我聊梦想的女孩,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有些记忆,总在不经意间被唤起。昨天整理旧物,翻出一本泛黄的初中毕业留言册。手指滑过那些稚嫩的笔迹,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

有些记忆,总在不经意间被唤起。

昨天整理旧物,翻出一本泛黄的初中毕业留言册。手指滑过那些稚嫩的笔迹,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留言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们都长大了,一定要再见面,看看彼此的梦想实现了没有。”我的视线模糊了。她永远停在了十七岁,她的梦想,也永远停在了那个南下的夏天。

她是我初中同学,睡在我隔壁床铺的女孩。晚上我们经常头对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开卧谈会。宿舍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我们聊食堂的饭菜,聊难懂的数学题,聊遥远的未来。她说她想当画家,把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画在纸上;我说我想周游列国。我们对着黑暗微笑,觉得未来长得没有尽头,足够我们实现所有天马行空的幻想。

初中毕业,我继续念高中,她却选择了南下打工。那是刚进入2000年,南下进厂是许多小镇青年共同的命运。送她上车那天,她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眼里有对未知的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汽车开动时,她用力朝我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说:“写信啊!”我用力点头,却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听说,她在广东的工厂认识了同乡的一个男孩。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相互取暖。再后来,她怀孕了。像很多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他们慌了。微薄的工资、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不敢告诉家人的恐惧,让他们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在一家小诊所做了手术。然后,感染发生了。医疗条件有限,手头拮据,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男孩拼凑够去大医院的钱时,已经来不及了。

消息传回老家时,我们都惊呆了,记得当时我根本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是不是真的,整个人都懵了。脑子总闪现着她的样子,那个爱笑、爱画画、夜里会和我分享半包饼干的女孩,就这样消失在了遥远的广东。她的人生刚刚开始绽放,就被无情地折断了。

她的父母是种地的老实庄户人家,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也是全部的希望。男孩还算有担当,处理后事,千里迢迢送她的骨灰回家,跪在她父母面前,哭着想替她尽孝,说自己以后就是他们的儿子。丧女之痛是撕心裂肺的,看着眼前这个与女儿命运紧密相连、却也导致悲剧的男孩,两位老人的情绪复杂难言。有恨,有怨,有无法承受的悲伤。时间没能治愈这道裂痕,沉重的氛围压垮了所有人。男孩最终离开了,带着愧疚和伤痕。

再后来,听说她的父母从亲戚那里过继了一个小女孩。我去看过他们一次,家里收拾得干净,却总觉得空荡荡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乖巧地叫我阿姨,眼睛很像她。阿姨拉着我的手,眼泪无声地流:“要是她在,孩子也该这么大了。”我喉头哽住,说不出话。

如今,早已过去多年。那个过继的小女孩,算来也该长大了。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曾经有一个像花儿一样的“姐姐”,在这个家里被深深怀念着。偶尔,我会想起初中那些夜晚,我们头对头,畅想着二十年后的自己。我走进了更广阔的世界,而她的世界,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的雨季。

写下这些,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是一个特殊的故事,在那个时代的洪流里,它可能发生过很多次。我想起无数个和她一样,早早辍学、懵懂踏入社会的少年。他们带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却未必备齐了保护自己的铠甲。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在身边给予及时的指引,也不是所有错误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想对那个夜晚隔壁床的女孩说,再坚持一下,再看看书,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们可以慢慢去了解。我也想说给所有孩子听:人生很长,不必急于冲向未知的远方。我更想提醒每一位父母:当孩子羽翼未丰却想振翅高飞时,请握紧那根风筝线,多问问,多看看,教会他们识别风雨。有些弯路,一旦走上去,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窗外的夕阳温柔地照进来,在那本旧留言册上投下光影。我轻轻合上它,把那段关于两个女孩的夜晚记忆,和那个永远十七岁的她,一起放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但愿所有的少年,都能被温柔以待,平安走过他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