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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年少有为

初见,擦身而过,他对我说:「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妈去!」别离,我倒在他面前,他红了眼圈:「你傻逼啊?冲上前去干什么?」诀别

初见,擦身而过,他对我说:「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妈去!」

别离,我倒在他面前,他红了眼圈:「你傻逼啊?冲上前去干什么?」

诀别,他终于不骂我了,泣笑:「你说你好日子不过,跟我这种人纠缠什么?」

01

遇见柳永那年,我十八岁。

高中辍学,在一家酒店端盘子。

和大刘从网吧出来,红灯路口。远远的,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靓女。

上衣紧身镂空衫,刺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下摆一席黑裙及踝。伸手撩发,戒指的反光刺得我心头一缩。

右肩突然下坠,我循迹看去。

大刘拼命对我使眼色:「就——是——他!」

大刘口中常提的『他』,就是『天际线 CLUB 』首席牛郎。

别的牛郎陪女顾客,他却只陪男顾客。据说一杯酒收费上千,聊聊天就上万。

我们两个穷小子,哪里消费得起。正商量哪天夜里去『天际线』门口蹲守,见一下真容。

谁想今天竟然在路上遇见了,大刘激动得鼻涕泡都忘了擦。

灯绿,动身。

我故意放慢脚步,一寸一寸观察。

身形纤细,染着黄发,发梢是紫色和蓝色。鹅蛋脸,眉眼深邃,眼神有点警觉。鼻子直挺,耳垂上挂着大大的圈环。嘴唇形状姣好,嗯,喉结挺大……

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牛郎,悄声问:「这姑娘怎么有喉结啊?」

大刘呛风了似地,猛咳:「你 2B 啊!」

她大步流星向我们走来,大刘忙收声。

许是发现有两个瘪三蛐蛐她,擦身而过,她瞪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妈去!」

声音闯进耳膜,荡起一阵涟漪,周围变得模糊。

我脑子一抽:「我没妈。」

姑娘一怔,忙道歉:「对不起啊,小朋友,我不是那个意思。」

绿灯倒数,姑娘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有点意思,踩我身上吧。

02

事后,大刘给我解释半天,我才知道『牛郎』和织女没什么关系。

而她,是『他』,名字叫柳永。

大刘还意犹未尽似的:「真好看,真香……只可惜是个男的。」

我颧骨上扬,这有什么可惜的。

那天晚上,我梦见他,醒来衣服被汗水洇透了。

我喘着粗气,摸索着点燃一支烟。

黑暗中一抹橘红,烟雾深深抵达肺部,骤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天后,他走出旋转门,抬眸看见我。

愣住,然后笑了:「跟踪我啊?」

大刘说得没错,真的好美,好香。

他扔给我一包烟。

我说:「谢谢,可是我不会抽烟。」

他斜睨我一眼,边走边说:「不会就学!一个大男人连烟都不会抽!」

我疾步追赶:「我不是大男人,我是小男人。」

他嗤笑:「别装了,那天我都看见你抽烟了!」

本想装个纯,却被当场拆穿。

不会就学?好强制,好喜欢。

我勉强扯回思绪,站在门口,「欢迎光临天际线 CLUB!」

03

刚上班那几天,每天都能看见柳永,心里喜滋滋的。

后来一连几天没见到他,保安队长说:「柳姐,出外勤了。」

我不明白什么是『外勤』,但看他的表情,又瞬间明白了。

被队长骂了几次,重新打起精神。

凌晨四点半,东方鱼肚渐白,我站在门外冻得瑟瑟发抖。

等送走最后一个包房的客人,就可以下班了。

恍惚间好像打了一个盹,一阵嘈杂声传来。

穿着长款皮草,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从电梯走出来。

我打了个呵欠,站直身子。

怀中搂着一个娇艳的女人,走近细看,正是柳永。

男人满面通红,脚底打滑,手在柳姐身上摸来摸去。

柳永脸上赔着笑,推着他向外走。

男人听到什么,忽然发了怒,一巴掌扇在柳永脸上,「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力道不小,身边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统一看向柳永。

男人晃晃肥胖的肚子:「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又抬起手臂环向柳永,手却停在半空。

回眸撞上我的目光,我一把攫住他的背。

「先生,车已经给您热好了,我扶您上车。」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身后的几个保镖撂翻在地,身上挨着乱脚。

柳永上前拖拽,被保镖大力甩开,推到一边。

保安队长闻声带人将保镖们劝开,厉声训斥我,不停向男人赔礼。

值班经理出来不停道歉,承诺改天一定让柳姐跟他走,男人这才罢休。

走时摸摸柳永的下巴,瞪了一眼地上的我:「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饶了这个小王八蛋。」

我蜷在地上冒冷汗。

老子没钱看病,肋骨别给我踢断了!

04

秀发垂落,柳永疲惫的脸近在咫尺。我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抱进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呼吸他的味道。

胳膊有几处擦伤,他低头给我擦药水,我装作不疼,极力忍住。

刚才下巴挨了重重一拳,裂了道口子,他让我抬起脸,为我涂药。

我没忍住『嘶』了一声。

柳永眼圈瞬间红了。

更美了。

我心脏一抖,漏了一拍。

「我不疼,不疼的!就是有点凉。」

柳永放下棉签,悠悠开口:「既明,你今年多大?」

「十,八。」

叹了口气:「你这么小,怎么不在家好好上学?」

我不知如何回答。

「那么多保镖,你冲上去干什么?」

「保护你。」

停顿了片刻,还是不打算放过我:「这么小辍学出来是没有未来的。」

我反问:「那你不也是吗?」

他的手微顿:「我烂命一条,没人在乎。」

我低头,无声地说:我在乎。

05

在『天际线 CLUB』的第六个月,经理把我调到包房做服务生,没多久,又升我做小主管。

我把大刘招进来,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每天在一起了。

上次『英雄救美』之后,柳永和我熟络不少,下班经常一起吃宵夜。

那段时间,得知柳永老家是一个海边小镇,知道他喜欢紫色和黑色,知道他曾经很会画画。

我不喜欢看他被人点走,客人『选品』时,总是故意晚叫他,或者干脆说他不在。

可还是拦不住。

如果当晚他要坐谁的车离去,这辆车肯定被扎胎。

赚不到钱,他终于发火了。

那天困得熬不住,在楼下抽烟提神,柳永气冲冲走到我面前。

「既明,你什么意思?我哪里得罪你了?」

我哑声道:「我不想让你跟他们走。」

他嗤笑一声:「不跟他们走,你养我啊?」

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笃定:「我养你吧,好不好?」

他后退一步,打量我:「你连你自己都养不起吧,小瘦猴儿。」

抽出一支烟,对着我的烟点着,吐出烟圈,「别开玩笑了。」

后来我才知道,虽然赚得多,可他自己舍不得用。

他妈妈身体一直不好,还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他赚的钱大部分都寄给家里。

而我这两个月从中作梗,他没赚到什么钱。

我真混蛋。

我得想想办法,多搞点钱。

不远处,一个男人冲我摆手:「小伙子,麻烦帮我挪下车。」

我说:「不好意思啊,叔叔,我还没有驾照。」

男人儒雅一笑:「年龄不够?那等你考了驾照,来帮我开车。」

我点头答应,忽然灵光一现。对!我要学车!

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对柳永说,等我以后买了跑车,载你去兜风。

柳永微笑地看着我,「嗯,我等着。到时我们去海边兜风。」

06

三个月后,我开着大佬的 E300L,驰骋在一望无际的楼宇间。

后排这位斯文儒雅的男人,竟然是海市的一个黑帮头目,贺林。

贺林是『天际线 CLUB』的老主顾,那晚司机临时有事,他又喝了酒,才请我帮忙。

守交规的黑帮,当然也守信用。考了驾照,我真的成了他的司机。

每天载着他穿梭在不同的写字楼、码头、仓库和别墅。他们谈事时,我就坐在车里等。

贺林很照顾我,吃饭时经常让人叫我上去。我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蹑手蹑脚不敢进门。

他搂着我的肩,向众人介绍:「我新收的小弟,机灵得很!名字叫既明,你们可不许欺负他。」

有他一句话,手下的人对我还算客气。脏活累活不让我插手,我只管开车就好。

一般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没什么事,把贺林送回别墅之后,我就会把车开到『天际线 CLUB』,等柳永下班。

然后带着大刘,三人一起吃消夜,再各回住处。

有时休息日,柳永会在家烧几个菜,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没有家庭干扰,没有是非争吵。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我有时想,时间干脆停下吧,就停在这就好。

07

那天路过花市,趁贺林办事时,我买了一把紫色小雏菊。

晚上照常停好车,却不见柳永。

大刘吱吱唔唔,神色复杂。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阵嫉火涌上心头。

大刘摇头:「你冷静一点,别去惹事!」

我立刻明白了,又是那个死肥男,他一直对柳永念念不忘。

龌龊!恶心!脏东西!

血顶前额,眼前猩红。

双手握着方向盘,油门直踩到底。

楼下那几个保镖,看见我,忙上前阻拦。一年前,我像个弱鸡一样被他们打得无力还手。

可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作势凶猛,挥拳,结果挥空,换来一个趔趄。

对面笑了:「就你,算了吧!」

黑影向我扑来,我跃上台阶,抬脚猛地砸向对面人的脑袋。

『呯!』那人重重摔倒在地。

没来得及得意,身后被人钳住,面前的人冲上来猛击我的腹部。

我又被人干翻了!妈的。

正吵嚷着,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既明,你在这儿干什么?不是叫你回去了吗?」

我抬起头,蓦地撞上贺林的目光。

他身后的死肥男恶狠狠地盯着我:「怎么又是你这个瘪三!」

贺林回头,笑道:「你们认识?」

死肥男满脸不屑:「我怎么会认识这种脏东西!」

贺林扶我起来,拍拍我身上的土:「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弟。」

死肥男怔住,贺林使眼色,我麻木地伸出手,握上那只胖手。

他油腻地笑着:「不打不相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谁他妈跟你自己人!敢摸柳永,手早晚给你剁了!

贺林坐在车后排,目光阴沉:「你跟踪我?」

我忙解释:「不是的,老大。我来找一个朋友。」

身后低沉的声音:「你认识陈京海的人?」

「不认识,我来找柳永。」

贺林不再说话。

送他回家后,又回到陈京海这里。

坐在车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柳永出来。

车里的雏菊冻得耷拉着脑袋,跟我一样,半死不活。

贺林和陈京海,表面上一片祥和,但帮派之间积怨已深。

无非占地盘、抢资源、抢地、抢货、抢码头、抢女人……无聊至极。

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柳永。

08

可柳永不懂,不懂我热切的欲望和迷恋。

只要他动动手指,便能勾走我的魂。

我总是像自虐一样,没日没夜地幻想他们和柳永……

然后神经质地从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发给柳永。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

我微爽,到底是被我气到了。

盯着屏幕等他再说些什么,半个小时过去了,什么也没等到。

又发了个贱贱的表情,显示『你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完蛋,玩笑开大了。

下班赶紧去找柳永,大刘见了我直摇头:「你可真幼稚。」

我哆嗦着抽着烟,在车里不知等了多久,柳永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转身就走。

「柳姐,永哥,你听我说。我开玩笑的,你别不理我啊!」

他把大衣裹了裹,「我找了你好几天,不是你不理我的吗?」

「没有,我这几天忙。」

「忙个屁。大刘说你老板出差了,你天天跑健身房。」

啧,大刘这个大嘴巴。

我晃着脑袋,满脸堆笑:「我健身,是为了下次能扛揍点。」

柳永眸光一转,「你闹够了吗?闹够我走了。」

抓着他的手,解释道:「那个,不是我。」

他神色微动,「明明就是你!侧脸,下巴,连头发长度都一样。」

我内心狂喜,果然他是在乎我的。

得意道:「观察我这么仔细啊。」

天空飘起雪花,空气冷得凝固。

柳永眼角泛红,质问道:「你发张亲吻照给我,什么意思?试探我?气我?报复我?」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垂着头:「对不起。」

「你真的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只会祝福你。」

我小声试探:「那你会生气吗?」

柳永眉头拧了一下:「我没有资格生气。我想过了,你这么年轻,确实不应该整天和我混在一起。」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这么脏……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的心揪成一团,脖颈发热,一阵酸涩涌上心间。

「不不不,柳姐,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这几天没来找你,因为我嫉妒得发疯,想知道你是不是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我。」

「我错了!柳姐,我他妈错了!」

我低下头,泪珠垂直落地,雪花消融一寸。

柳永眸光微暗,拍拍我头上的雪:「你为我挨打,我因为内疚才和你接触得多一些,没想到你误会了。我根本不喜欢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

低头弯腰,攥住他的手腕。

混沌的大脑逐渐变得清醒。

抬手扇自己,「我幼稚,我傻逼……我再也不敢了。」

他甩开我的手,上楼回家,我在雪地里站着不肯走。

凌晨四点多,雪还在下。柳永房间的灯亮了,不一会儿,他下楼。

捧着我的脸,无奈地说:「哎,真是拿你没辙。」

我眼眶灼热,哑着嗓子,「柳姐,求求你了,原谅我这一次。我不能没有你……」

柳永抬头,猛吸了一口气。

「既明,你跟我保证,永远不再冒险,保护好自己,不再受伤……我就原谅你。」

我点头如捣蒜,抱着他忍不住颤抖,泪水倾泻。

09

可没过几天,我就食言了。

那天接到任务,目的地是熟悉的夜总会。

贺林搂着柳永坐在后排,动手动脚。

我故意急刹,气得贺林直踹我。

到了目的地,柳永跟着贺林进了别墅,我在车里抽烟。

嫉妒、焦灼、痛苦,所有的情绪交融掺杂在一起,想上去弄死贺林。

半夜,柳永披着披肩出现在车窗外,伸手掐灭我手中的星火。

淡淡地说:「回去吧。」

我没敢说什么,一路冒着雪走回家,脸上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我们的未来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第二天,柳永带着一脸的伤回来了。

他眼眶泛青,脸颊几道血痕,嘴角破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要去找贺林算账。

柳永劝我,不要为他去得罪贺林。

我嘴上答应着,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