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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魔童,但救世!

我是陈塘关最凶的恶童。百姓视我如洪水猛兽,父母将我锁在结界之内。直到海边遇见那个唯一敢接我毽子的少年。生辰宴上,他龙角显

我是陈塘关最凶的恶童。

百姓视我如洪水猛兽,父母将我锁在结界之内。

直到海边遇见那个唯一敢接我毽子的少年。

生辰宴上,他龙角显现的瞬间,我捏碎了酒杯。

“唯一的朋友,竟是要灭我全族的龙族太子?”

天雷滚滚而下时,我撕开父亲以命换命的符咒。

“老头,别想抢我风头。”

火尖枪撕裂苍穹的刹那,整个陈塘关都在我的烈焰中颤栗。

他们说我是魔丸转世。

可最后,却是最凶的魔丸救了陈塘关。mou

我叫哪吒,陈塘关三岁小儿闻我名而止啼,七尺壮汉见我影而绕行。

人间烟火?万家灯火?那玩意儿跟我没关系。

我的世界,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结结实实圈在总兵府的后院。

墙外是活蹦乱跳的人间,墙内,只有我自己,还有那俩傻了吧唧、动不动就互相卡住的青铜结界兽——我爹李靖和他那位不靠谱的师父太乙真人,留给我的“豪华移动牢房”兼“全天候监视器”。

外头的风言风语,像夏天的苍蝇,无孔不入。

它们嗡嗡地穿过那看似坚固、实则漏风的结界,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

“魔丸!天杀的灾星!生下来就该掐死!”一个尖利的老妇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

“嘘!小点声!让那煞星听见,一把火烧了你家铺子!”另一个压低的、充满恐惧的男声立刻劝阻。

我蹲在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最高的枝杈上,嘴里叼着根随手扯下的草茎,舌尖尝到一股子生涩的苦味。

视线越过灰扑扑的院墙,扫过远处那些鳞次栉比的屋顶。夕阳的血色涂抹在那些瓦片上,像泼洒开的陈年血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呵,掐死?烧铺子?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指尖随意一搓,一簇细小的、炽白的火苗倏地窜起,在指尖妖异地跳跃、扭动,贪婪地舔舐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火苗映在我漆黑的瞳孔里,跳动着冰冷的光。

这火,烧不烧,什么时候烧,得看小爷我乐意不乐意。

你们怕?那就继续怕着吧,最好怕到骨头缝里!

我恶狠狠地想着,指间猛地用力,那簇火苗“噗”地一声,被我生生捏灭,只留下一缕细微的青烟和指尖淡淡的灼痛。

我的生辰快到了。

府里上下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热闹气氛。

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只有我娘殷夫人,一天要跑来看我八百回。

“吒儿!”她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手里端着一大盘堆得冒尖的点心,脸上是那种用力过猛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看娘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快尝尝!”她不由分说,捏起一块精致的梅花糕就往我嘴里塞。

我皱着眉,别开头。

那甜腻的香气熏得我有点反胃。

“娘,省省吧。”我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硌人的石头,“外头那些人,门窗钉得比棺材板还严实了吧?就等着看我这颗‘魔丸’怎么被天雷劈成渣呢,对吧?”

殷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春水,那点强撑的暖意碎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惊惶和痛楚。

她端着盘子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微微颤抖着。

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想告诉我不是这样,想用她惯有的爽朗和泼辣把这沉重的阴霾驱散。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叹息,重重砸在地上。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沉重得能压垮那棵老槐树。

只有结界兽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着。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而规律的“哐啷…哐啷…”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猛地抬头。

院墙之外,那个方向……是海边!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瞬间攫住了我全部的心神。

它单调,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穿透了结界,穿透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窃窃私语,直接撞进我的耳朵里。

像是什么东西被反复地、不知疲倦地击打着,一下,又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我,像野火燎原。

管他娘的什么结界!管他娘的李靖的禁令!我脚尖在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嗖”地一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传来我娘带着哭腔的惊呼:“吒儿!回来!”

以及结界兽笨拙追赶时发出的刺耳警报。

但这些声音瞬间就被我远远甩开,被呼啸而过的海风撕扯得粉碎。

咸腥、潮湿、带着自由味道的海风猛烈地灌满我的口鼻,几乎让我窒息,却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像一道失控的黑色闪电,掠过陈塘关那些低矮的屋脊,掠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头顶,朝着那片越来越开阔、越来越喧嚣的蔚蓝狂奔。

终于,我猛地刹住脚步,停在嶙峋的海边礁石上。

眼前豁然开朗。

无边无际的大海在眼前铺展开,翻滚着白色的浪沫,永不停歇地拍打着黑色的礁石。

海天相接处,一片苍茫。

而在那片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平坦的礁石滩上,站着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岸边的青松。

一身白衣,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翻飞,干净得晃眼,与这粗粝的海岸格格不入。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羽毛毽子。

那“哐啷…哐啷…”的声音,正是他用脚面稳稳地、一下下颠着毽子发出的!

毽子在他脚上、膝上、肩头灵巧地跳跃、翻飞,划出一道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像一只被驯服的、色彩斑斓的鸟。

我看呆了。

毽子……原来还能这样玩?

不是被我粗暴地一脚踢飞,撞塌院墙,就是被我一拳砸进土里,烧成一撮黑灰。

就在这时,那少年似乎察觉到我的注视。

他稳稳地接住下落的毽子,动作流畅地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海风扬起他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该怎么形容?

像沉在深海里最温润的玉石,又像倒映着整片天空的澄澈湖水,里面没有我熟悉的那种恐惧、厌恶、躲闪,只有一丝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绣着火焰纹路的、象征不祥的深红短褂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手臂一扬。

那个彩色的羽毛毽子,带着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几块礁石间的距离,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朝我飞了过来。

毽子飞来的轨迹在我眼中被无限拉长、放大。那几根鲜艳的羽毛,在阳光下旋转着,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灌满我的耳朵,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颗骤然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地撞击着我的肋骨,震得我指尖发麻。

接?还是不接?

我玩过无数次毽子,用火烧过,用水淹过,用石头砸得稀烂……但从未有一次,是被人这样带着某种平静的、近乎邀请的姿态抛过来的。

没有尖叫,没有躲避,没有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

在毽子即将擦着我肩膀飞过的瞬间,我的左脚几乎是本能地向外一勾!脚尖精准地触碰到那簇柔软的羽毛底部,一股奇妙的、带着弹性的力道顺着脚背传来。

成了!

毽子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它只是顺从地向上弹起,在我面前划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弧线。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生涩的掌控感涌上来。我笨拙地调整重心,右脚抬起,脚内侧迎着下落的毽子轻轻一磕——

“啪嗒。”

毽子听话地再次弹起。不高,有些摇晃,但它确确实实又飞了起来!

成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防备和戾气。

我咧开嘴,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抽气声,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抬起头,目光急切地越过毽子,投向礁石那边的少年。

他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被海风鼓荡着。

看到我那笨拙却成功的一脚,他眼中那点平静的探究似乎化开了一些,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加深了,清晰可见。

他在笑?为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我冰封的心口,烫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喂!”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冲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着!”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将那毽子狠狠踢了回去!力道没控制好,毽子像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射他的面门!

他却不慌不忙,身体微微一侧,右臂舒展如鹤翼,手肘轻轻一抬。

“嗒。”一声轻响。

那来势汹汹的毽子,竟温顺地停在了他的手肘之上,羽毛微微颤动。

他看向我,眼中笑意更浓,带着一丝了然和包容。

随即,他手腕一抖,毽子再次轻盈地飞回。

海风在耳边呼啸,卷起我的短发。脚下是粗糙湿滑的礁石,海浪在远处不知疲倦地轰鸣。可这些都不再重要。

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在那只翻飞跳跃的彩色毽子上,浓缩在礁石两端,两个少年你来我往、越来越默契的起落之间。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渗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我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目光却死死追随着空中那个小小的影子。

每一次起脚,每一次磕碰,都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干涸的土地终于吸吮到久违的甘霖。

“你……”我喘着气,在又一次将毽子踢回去的间隙,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叫什么?”

白衣少年稳稳接住毽子,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隔着几块礁石望过来,海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哪吒——!!!”

一声凄厉尖锐、几乎破音的嘶吼,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破这短暂的、脆弱的宁静,从岸上的方向猛刺过来!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猛地扭头。

岸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陈塘关的百姓,像被惊动的蚁群,个个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扭曲的憎恨。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鱼叉,甚至还有燃烧的火把!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一张张因愤怒和恐惧而狰狞变形的脸。

为首那个干瘦的老头,指着我身边的少年,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走了调,尖利得刺耳:

“妖…妖龙!他头上……有角!是龙!是龙族!!!”

龙角?!

像一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闪电,劈开混沌,狠狠砸进我的天灵盖!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血液疯狂冲刷耳膜的轰鸣。

我僵硬地、一寸寸地扭回头。

目光,死死钉在礁石上那个白衣身影的头顶。

方才被海风拂起的柔软发丝下,此刻,清晰地探出了两截东西!

莹白如玉,线条流畅而冰冷,顶端带着细微的、尖锐的弧度,在斜照的夕阳下,流转着非人的、森然的光泽。

不是装饰。不是幻觉。

是角!

真真切切,属于深海龙族的角!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碾碎。

海风的呼啸,百姓的嘶吼,浪涛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礁石上那个身影,和他头顶那对刺破一切谎言与幻梦的、莹白冰冷的龙角。

它们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我刚刚裂开一丝缝隙的心口,然后狠狠搅动!

毽子……笑容……海边唯一的光……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一股滚烫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岩浆猛地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焚毁了我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眼前的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剧烈地晃动、扭曲。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我喉咙深处炸开,带着撕裂的痛楚和滔天的暴怒!捏在手中的那只小小的、用来装果酒的青瓷酒杯,连带着里面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在我骤然收紧的五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脆响,薄脆的瓷片瞬间粉身碎骨!尖锐的碎片深深刺入掌心,温热的液体混合着瓷渣,顺着我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淌下,砸在脚下的礁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痛?感觉不到。

我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裹挟着血沫和碎冰,硬生生挤出来:

“唯、一、的、朋、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濒死野兽般的喘息,“竟、是、要、灭、我、全、族、的……龙、族、太、子?!”

最后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敖丙!敖丙!

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我沸腾的脑海里疯狂盘旋、燃烧!那个干净的笑容,那双温润的眼睛,那灵巧接住毽子的手……此刻全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我那可笑的、短暂的、关于“朋友”的妄想!

被骗了。被彻头彻尾地愚弄了!

什么生辰宴!什么狗屁的“唯一的朋友”!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龙族针对我李哪吒,针对整个陈塘关的恶毒阴谋!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竟然对着这披着人皮的恶龙,露出了獠牙之下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肚皮!

耻辱!滔天的耻辱!比这三年来所有的谩骂、所有的囚禁、所有的恐惧目光加在一起,还要深重千倍万倍!

狂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清明。身体里那股蛰伏的、毁灭性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啊——!!!”

我仰天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怒吼!深红如血的混天绫感应到主人的狂暴,如同两条被激怒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巨蟒,“轰”地一声从我背后冲天而起!

狂暴的烈焰瞬间席卷开来,炽热的气浪将周围惊恐的人群狠狠掀翻!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尖枪在我掌中嗡鸣震颤,渴望着杀戮!枪尖吞吐着炽白刺目的锋芒,直指礁石上那个僵立的白影!

“敖——丙——!!!”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个此刻代表着最深背叛的名字,声音里是焚尽八荒的恨意!

“我要你的命——!!!”

身体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流星,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疯狂地扑杀过去!

火尖枪撕裂空气的尖啸,混天绫燃烧的爆响,百姓惊恐欲绝的哭喊,还有我自己胸腔里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我耳中形成一片混乱而疯狂的轰鸣。我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白色的身影,那个顶着龙角、代表着最深欺骗的敖丙!

杀了他!撕碎他!用他的血,洗刷这份奇耻大辱!

“哪吒!住手!”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一道青蒙蒙的光墙骤然横亘在我与敖丙之间!是李靖!他终于出手了!

“滚开!”我咆哮着,去势丝毫不减,燃烧的火尖枪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刺在青光屏障上!

“轰——!!!”

刺眼的光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四周!距离稍近的百姓惨叫着被掀飞出去,远处的桌椅碗碟瞬间化为齑粉!整个宴席场地一片狼藉,烟尘弥漫。

青光屏障剧烈地波动、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破碎!

李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强行稳住身形,挡在我面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心,有震惊,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决绝。

“哪吒!清醒点!他是龙族太子不假,但今日之事,未必没有隐情!”李靖的声音带着内伤后的沙哑,却依旧试图穿透我的怒火,“收手!莫要铸成大错!”

“隐情?哈哈哈哈哈!”我狂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混天绫在我周身狂乱舞动,卷起灼人的热浪,“隐情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想我死!我爹!我娘!陈塘关的每一个人!还有他——!”我猛地指向被李靖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的敖丙,枪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这个假惺惺的骗子!这个唯一接近我的龙族!他比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哪吒!不是这样的!”敖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那双温润的眸子看向我,里面盛满了痛苦和挣扎,“我……”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恶心!”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的身体撑爆!额头两侧,被乾坤圈强行压制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呃啊——!”

剧痛让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如墨!厚重的、翻滚的劫云如同巨大的黑色磨盘,沉沉地压了下来!云层深处,沉闷而恐怖的雷音开始滚动,酝酿着灭世之威。一道道粗大扭曲的紫色电蛇在云层间疯狂流窜、汇聚,刺目的电光将整个混乱的宴席场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天劫!来了!

毁灭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百姓们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绝望的尖叫此起彼伏。

“天罚!魔丸的天罚来了!”

“跑啊!快跑啊!要死啦!”

“老天爷开眼,收了这魔头吧!”

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和绝望中,李靖猛地回头,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与远处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殷夫人交汇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诀别,有安抚,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我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身影,也不再理会身后脸色煞白的敖丙。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光芒。他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微弱却极其坚韧的金色光芒,骤然从他心口的位置亮起!那光芒如同活物,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无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刺向我身上!

“呃!”我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束缚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坚韧的金色绳索凭空出现,将我牢牢捆缚!这束缚并非来自外部,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我的灵魂本源!体内那狂暴奔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魔丸力量,竟被这股坚韧而温暖的力量强行压制、疏导!连带着额头那撕裂般的剧痛都瞬间减轻了大半!

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一股冰冷而清晰的意念,如同烙印,随着那金色丝线,直接传入了我的脑海深处!

那是一道符咒!

一道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的古老符咒!其作用只有一个——移花接木,代受天劫!

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承受者……是我!

“李靖——!!!”

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这三年他为何沉默寡言,明白了那偶尔看向我时眼中深藏的、难以言说的痛楚!原来他早就知道!早就做好了准备!用他自己的命,来换我这个“魔丸”的命!

狂怒的火焰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来自九幽的寒冰,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冰寒刺骨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暴怒!

他想死?他想用他的死,来换我苟活?还要背负着这份沉重的、以父命换来的枷锁活下去?

“休想!!!”

我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都要决绝的咆哮!那声音里混杂着惊怒、不甘,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刺痛的恐慌!什么狗屁父爱!什么狗屁牺牲!我不需要!我哪吒的命,轮不到任何人来决定!更轮不到他李靖来换!

体内那被金色符咒暂时压制的魔丸之力,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太古凶兽,感受到了主人玉石俱焚的意志,发出了震天的咆哮!轰!!!

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赤红魔焰,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束缚着我的、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在这股纯粹而暴戾的毁灭力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云霄!

那连接着我和李靖的、由他心头精血和神魂本源凝聚而成的金色符咒丝线,被这骤然爆发的、焚尽一切的魔焰,硬生生地、寸寸崩断、焚毁!

李靖身体如遭重击,猛地一颤,“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计划被彻底粉碎的绝望!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看向我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彻底的茫然和一种深沉的无力。

“老头!”我站在冲天而起的魔焰中心,火尖枪斜指脚下狼藉的大地,枪尖吞吐着撕裂空间的锋芒。混天绫狂舞如两条灭世血龙,卷起焚天的烈焰。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一丝桀骜解脱的笑容,声音被魔焰灼烧得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滚滚雷音和人群的哭嚎:

“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出:

“想抢我风头?下辈子吧!”

“我哪吒的命——”我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将体内那足以焚毁八荒的魔丸之力毫无保留地压向四肢百骸,压向手中嗡鸣欲狂的火尖枪!枪身瞬间变得赤红滚烫,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

“——我自己扛!!!”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头顶那酝酿到极致的灭世天劫,终于轰然爆发!

“轰隆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纯粹由毁灭雷霆凝聚而成的紫白色光柱,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撕裂了翻滚的劫云,如同九天之上神祇掷下的审判之矛,朝着我,朝着我脚下的陈塘关,悍然劈落!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纯粹,瞬间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甚至能看到那毁灭光柱边缘跳跃的、细微到极致的电蛇,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头发都在恐怖的能量场中根根倒竖,皮肤传来被亿万根钢针同时刺穿的尖锐痛楚。

体内,那属于魔丸的、狂暴到足以焚毁自身的力量,在死亡的绝对威压刺激下,反而陷入了某种奇异的、极致的沸腾与凝聚。

不再是无序的宣泄,而是被一股更加强横、更加桀骜的意志强行收束、压缩、点燃!

“嗬——!”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从我喉咙深处滚出。

双脚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脚下崩裂的礁石上。膝盖微曲,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握着火尖枪的手臂肌肉贲张如虬龙,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疯狂跳动,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

枪!给我力量!给我捅破这贼老天的力量!

嗡——!!!

火尖枪感应到了主人玉石俱焚的意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穿金裂石般的震天嗡鸣!

枪身之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色光芒!

缠绕其上的混天绫更是彻底燃烧起来,不再是火焰,而是化作了两条咆哮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赤红怒龙!

就是现在!

“给——我——开——!!!”

我用尽灵魂的力量,发出了这声震动九霄的呐喊!

双脚猛地蹬地!脚下的巨大礁石“轰隆”一声,瞬间化为齑粉!

身体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陨星,逆着那灭世的光柱,冲天而起!

手中的火尖枪,带着我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桀骜、全部的不甘与愤怒,化作一道撕裂混沌、洞穿苍穹的赤红流星,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倾泻而下的紫白色毁灭洪流,悍然刺去!

赤红与紫白!

渺小与浩瀚!

毁灭与毁灭的终极碰撞!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碰撞产生的、超越人耳极限的恐怖巨响,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

视野被彻底剥夺。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能灼瞎人眼的白炽光芒,吞噬了天空,吞噬了大地,吞噬了一切!

整个陈塘关,不,是整个天地,都在那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中剧烈地颤抖、呻吟!大地在龟裂,海水在倒卷,远处的山峰在无声地崩塌!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飓风,横扫过狼藉的宴席场地,将一切残留的物体都撕扯成最原始的微粒!

在这片毁灭的光之海洋中心,那道渺小的赤红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却带着焚尽苍穹的意志,死死地顶住了灭世的天罚!

他手中的枪,就是刺向命运咽喉的獠牙!

整个陈塘关在我点燃的魔焰与天劫碰撞的余波中瑟瑟发抖。

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土地,而是滚烫的琉璃,踩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扭曲的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臭氧和某种东西被彻底电离后的奇异腥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

那毁天灭地的光柱消失了。

劫云如同被戳破的脓包,不甘地翻滚、溃散,露出其后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天空。

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雨丝飘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化作白汽。

我拄着火尖枪,勉强支撑着身体。

枪身滚烫,烙铁般灼烧着我的掌心,但我几乎感觉不到。

身体里空荡荡的,像被彻底掏空碾碎的破口袋。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视线模糊一片,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耳朵里塞满了尖锐的、永不停歇的蜂鸣。

痛?

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没有一处不痛。

像是被扔进磨盘里碾碎了千百遍,又被粗糙地拼凑起来。

但最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麻木,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的虚脱。

“……吒儿……”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撕心裂肺的颤抖,穿透了那恼人的耳鸣。

我费力地、一点点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

视线艰难地对焦。

不远处,一片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凹凸不平的琉璃地面上,我娘殷夫人瘫坐在那里。她华丽的衣裙被能量乱流撕扯得褴褛不堪,沾满了灰烬和污迹。

脸上泪痕交错,混着黑灰,狼狈得像只花猫。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狼狈的身影——我爹,李靖。

老头的样子比我好不到哪去。脸色金纸一样,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胸口那片衣襟被他自己吐出的血染得暗红。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还活着。胸膛在微弱地起伏。

殷夫人一手死死抱着李靖,另一只手却拼命地、徒劳地朝着我的方向伸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那双总是盛满泼辣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后怕,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我身上,仿佛眨一下眼,我就会像烟一样散去。

另一边,离我更近些的地方。

敖丙跪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破碎不堪,沾满了泥污和焦痕,比乞丐好不了多少。额头上那对莹白的龙角断了一截,断口处闪烁着微弱的灵光。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胸口,指缝间有暗红的血迹渗出。他没有看我,只是那么沉默地跪着,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尊被风雨摧残殆尽的玉雕。

更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的陈塘关百姓,像一群受惊过度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他们脸上惊恐的泪痕还未干,看向我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恐惧依旧根深蒂固,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此刻,那恐惧之中,却又混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一种目睹了神迹(或者说魔迹)后的呆滞,甚至……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说话。死寂笼罩着这片狼藉的焦土。只有雨丝落在滚烫地面发出的“嗤嗤”声,和我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大概是笑给敖丙看的,也可能是笑给我爹娘看的,更可能是笑给那些百姓看的。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石块,只牵动出一个极其难看、扭曲的弧度。

一丝腥甜涌上喉咙。我强行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真他娘的……累啊。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黑,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也终于耗尽。火尖枪变得无比沉重,再也无法支撑这具破败的躯壳。

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我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

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吒儿——!”

李靖似乎挣扎着醒来的、虚弱又急切的呼唤:“哪吒!”

还有……一个压抑着巨大痛苦、带着无尽悔恨和某种决绝的低吼:“……哪吒!”

更多的,是那些挤在一起的百姓中,爆发出的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呵……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魔丸?灾星?

去他娘的。

老子……可是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这风头,出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