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城市竞争的赛道上,郑州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它没有西安、洛阳那样厚重的历史底蕴,没有武汉 “九省通衢” 的天然区位,更没有沿海城市的政策红利。有人说它 “产业拉胯”,靠富士康、房地产撑起表面繁华;有人调侃它 “吸干全省十六市”,是一亿河南人托举起来的 “网红省会”;还有人觉得它不过是在北方城市集体 “比烂” 的背景下,侥幸苟住的幸运儿。
但很少有人深究:这座从郑县起步、建国初期连 156 工程和小三线建设红利都没捞到的城市,到底凭什么能从河南一众老牌城市中杀出重围,一步步坐稳省会宝座,甚至成为影响南北格局的关键棋子?
郑州的崛起,从来不是天赋异禀的传奇,而是一部充满草根韧性的 “苟” 住史 —— 在资源匮乏中抓机遇,在争议声中谋生存,在时代浪潮里踩准每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节点。

聊郑州的底子,就得先看河南的起点。建国前的河南,堪称 “一盘散沙”。作为中原腹地,这里是战乱的重灾区,流民遍地、经济凋敝,唯一拿得出手的河南大学,还在 1949 年迁往台湾。
彼时的郑州,还叫郑县,只是一个靠着京汉、陇海铁路交汇而兴起的小县城,论底蕴比不上开封、洛阳,论产业更是一片空白。但命运的转折点,恰恰藏在这条铁路里。
铁路带来的不只是人流和物流,更是红色基因的沉淀。1923 年的二七大罢工,让郑州成为中国工人运动的重要策源地,这抹红色底色,为后来的城市地位跃升埋下伏笔。更关键的是,铁路交汇催生的商业活力,让郑州意外抓住了近代史上的一个小风口 —— 棉花大战。
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商业博弈,让郑州摸索出了期货交易的雏形,也为后来郑州商品交易所的诞生打下基础。交通 + 商业的双轮驱动,让郑州在建国初期的城市竞争中,占得了先机。1954 年,河南省会从开封迁至郑州,这个决定在当时引发不少争议 —— 毕竟开封作为七朝古都,文化底蕴深厚,而郑州不过是个新兴的铁路小城。但鲜为人知的是,此时的郑州,只是个 “名义上的省会”。

没有产业,就没有就业;没有就业,就留不住人口。那段时间的郑州,更像是一个 “行政中转站”,靠着铁路带来的小商小贩和民营经济,勉强维持着城市的基本体面。
有人说,这是郑州最憋屈的岁月 —— 顶着省会的帽子,却过着 “打工人” 的日子。但换个角度看,这段 “憋屈” 的时光,恰恰磨练了郑州的 “苟” 性。它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死死抓住铁路这个 “一招鲜”,在夹缝中寻找生机。这种韧性,为它后来的逆袭埋下了伏笔。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也吹醒了郑州。靠着铁路枢纽的优势,郑州的商贸业逐渐繁荣起来。亚细亚商场曾经名噪一时,成为 “中原商战” 的标志性符号;郑州火车站周边的批发市场,熙熙攘攘的人流,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商业活力。但商贸业终究是 “流量经济”,没有实体经济的支撑,城市发展就像空中楼阁。
郑州急需一个 “引爆点”,一个能拉动产业、吸纳就业、提升城市能级的大项目。2010 年,富士康的到来,成了这个引爆点。富士康入驻郑州航空港区,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是一次 “豪赌”。当时的郑州,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 提供土地、税收优惠,甚至发动全省力量招工。巅峰时期,郑州富士康的员工数量超过 30 万,手机产量一度占到全球的七分之一。

与此同时,房地产和教培行业也在郑州蓬勃发展。郑东新区的崛起,让郑州有了 “现代化大都市” 的模样;大大小小的培训机构,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前来淘金。一时间,郑州的 GDP 增速节节攀升,城市建设日新月异,仿佛一夜之间,郑州就从 “憋屈省会” 变成了 “中原崛起的标杆”。
但明眼人都知道,郑州的 “腰杆” 虽然硬了,却也更 “虚” 了。富士康带来的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附加值不高,且产业链条相对单一;房地产和教培行业,更是依赖政策和人口红利的 “脆弱产业”。这种产业结构,就像在沙滩上建高楼,根基不稳。但即便如此,郑州还是靠着这 “三驾马车”,实现了在省内的 “独大”。它终于有了底气,去整合全省的资源 —— 人才、资本、物流,开始向郑州汇聚。
有人骂它 “吸血”,说它 “吸干了全省十六市的资源”,但很少有人想过:在城市竞争的丛林法则里,郑州如果不这么做,可能连 “苟住” 的机会都没有。毕竟,在那个 “强者愈强” 的时代,没有一定的体量,就没有话语权。郑州的 “吸血”,更像是一种 “生存策略”—— 先把自己做大,才有资格谈未来。
口罩重击:七寸被打,郑州用航空港 “赌” 未来2021 年的 7・20 暴雨,成了郑州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这场暴雨,不仅冲毁了城市的基础设施,更暴露了郑州产业结构的脆弱性。紧接着,口罩来袭,让郑州的 “七寸” 被精准击中 —— 交通和商贸,这两个支撑城市发展的核心产业,几乎停摆。

它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拿出了更狠的一招:以退为进,用航空港给省财政交了投名状,彻底和河南绑定。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是全国唯一一个由国务院批复设立的航空经济先行区。它的定位,是 “空中丝绸之路” 的先导区,是内陆开放的 “破局者”。
在此之前,航空港的发展更多是 “单打独斗”;口罩之后,郑州选择将航空港的发展和全省的命运深度捆绑 —— 航空港需要全省的资源支持,而全省需要航空港打开对外开放的新窗口。这一步棋,走得险,却走得妙。如今的郑州航空港,早已不是只有富士康的 “手机工厂”。这里建成了内陆地区首个国际公路运输集结中心,新郑综保区进出口值连续多年位居全国前三;比亚迪的新能源汽车工厂在这里投产,30 秒下线一部智能手机、60 秒下线一辆新能源汽车,成了港区的常态;中原医学科学城、半导体产业链、空港智算中心…… 一个个高端产业项目,正在这里落地生根。
2 小时高铁圈覆盖国内 4 亿人口,2 小时航空圈覆盖全国 90% 的人口和市场 —— 航空港的崛起,让郑州的枢纽优势从 “铁路” 延伸到 “航空”,从 “国内” 拓展到 “国际”。更重要的是,航空港的发展,让郑州的产业结构实现了 “腾笼换鸟”。
它不再依赖单一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是向着 “芯屏网端器” 的高端制造迈进。这种转型,虽然艰难,却让郑州的 “苟住”,有了更坚实的底气。

如今的郑州,依然充满争议。有人说它产业升级不够快,有人说它的科教资源跟不上,还有人说它 “吸血” 的帽子摘不掉。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北方城市集体面临转型压力的背景下,郑州是为数不多还在 “向上走” 的城市。它的机会,很大程度上是时代给的。
南北经济差距的拉大,已经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北方除了北京,缺少一个能和成都、重庆、广州这样的城市掰手腕的 “领头羊”。而郑州,凭借着一亿人口的腹地支撑,凭借着米字型高铁 + 航空港的枢纽优势,凭借着不断优化的产业结构,成了最有希望扛起这个大旗的城市。
郑州的米字型高铁网,早已不是简单的 “铁路枢纽”。它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河南的十六个地市牢牢串联起来 —— 从郑州出发,20 分钟到开封、30 分钟到洛阳、1 小时到南阳…… 这种 “一小时生活圈”,让郑州对全省的人口和产业的吸引力,变得无可替代。

当然,郑州的挑战依然巨大。它的科教资源短板、产业升级的压力、生态环境的治理…… 都是摆在眼前的难题。它可能永远成不了像北京、上海那样的顶级城市,但它的存在,对于北方的发展,对于中原的崛起,至关重要。
“苟” 住,就是一切郑州的故事,像极了千千万万个在生活中挣扎的普通人 ——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天赋,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时代的浪潮里,一步一步,向前走。它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有的只是在资源匮乏时抓住每一个机会,在遭遇挫折时不放弃,在争议声中默默积蓄力量。
有人说,郑州的 “苟”,是一种智慧。在城市竞争的赛道上,不是每个城市都能成为 “天选之子”,更多的城市,需要的是 “活下去” 的勇气和智慧。
郑州的未来会怎样?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城市,还会继续 “苟” 下去,继续在争议中前行,继续在时代的棋局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毕竟,对于郑州这样的城市而言,“苟” 住,就是一切。而 “苟” 住之后,才有可能,迎来真正的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