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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点工在富豪家干了5年,从未摘过口罩,那天雇主提前回家撞见钟点工摘下口罩后,他崩溃了

5年了,陆文渊早已习惯家里有个戴口罩的影子。沈姨安静、本分,把他的生活打理得无可挑剔。变化始于一场胃痛,沈姨准确递来了他

5年了,陆文渊早已习惯家里有个戴口罩的影子。

沈姨安静、本分,把他的生活打理得无可挑剔。

变化始于一场胃痛,沈姨准确递来了他藏在最深处的药。

接着是一碗粥,里面切着亡妻才会准备的、细如发丝的姜。

陆文渊发现她熟悉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熟悉到令人不安。

他终于决定要直面这个秘密。

可当他看到了口罩下的真容,却整个人瘫软在地……

01

陆文渊对自己的生活有种近乎苛刻的控制欲。

他的豪宅位于城市南边静谧的半岛上,是一座线条冷硬的三层现代建筑,通体是浅灰色的石材和落地玻璃,就像他本人一样,看似通透,实则难以接近。

在这一切都变得顺风顺水之前,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辞退过多少位家政人员了。

她们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触碰到他那根敏感的神经,或许是抹布的气味不对,或许是脚步声太重,又或许仅仅是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点多余的好奇。

直到沈姨出现在那个飘着细雨的秋日午后。

中介的负责人陪着笑脸,将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外套的女人领到了他那间过分宽敞、也过分空旷的客厅里。

那女人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戴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着、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陆先生,这位是沈素云,您叫她沈姨就行。”

中介搓着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她有……有慢性咽炎,还有点怕风,医生建议尽量戴着口罩,免得加重,也免得……免得给您添麻烦。”

她的声音随即响起,果然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陆先生,您好。”

陆文渊皱了下眉,目光在她那密不透风的口罩上停留了几秒。

家里常年进出这么一个遮着脸的人,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甚至不太吉利。

“让她试试吧,陆先生。”

中介赶紧补充道,“沈姨做事特别仔细,工钱也好商量。”

陆文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随意指了指楼上书房的方向。

那间书房是他的绝对领域,里面存放着许多重要的文件和私人物品,以往也是他用来检验新人的第一道,往往也是最后一道关卡。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最新的财经杂志。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他才慢悠悠地起身,踱步上了二楼。

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一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微微顿住了脚步。

书房显然被彻底清理过,每一寸桌面、每一个书架隔板都光洁如新。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那种近乎神奇的“秩序感”。

他惯用的那支万宝龙钢笔,原本随意放在文件堆旁,此刻却被妥帖地安置在右手触手可及的皮质笔筒里,笔尖朝外,是他最习惯抽取的角度。

原本为了通风而半开的窗户被调整过,厚重的遮光帘拉开了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既阻隔了午后过于炽烈的斜阳,又将天光柔柔地引入,照亮他常坐的那把椅子周围。

空气中没有任何化学清洁剂的刺鼻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的、仿佛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这味道奇异地抚平了他眉间不自觉蹙起的纹路。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书房角落阴影里的女人。

她还是那副样子,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灰色的袖口洗得有些发毛。

“留下吧。”

陆文渊听到自己这样说,语气比预想中平和。

那一刻,他的目光已经移开,因此错过了那个女人抬眼的瞬间。

在那副老旧的近视眼镜片后面,在她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深潭底下一尾悄无声息游过的鱼,重新隐入黑暗。

02

沈姨就这样成了陆文渊生活中一个近乎完美的背景。

她早晨七点半准时用自带的门禁卡打开侧门,提着从早市买来的新鲜蔬果进入厨房。

晚上八点,她会将分好类的垃圾袋带出门,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几乎从不主动说话,走路时脚步轻得听不到声音,像一片羽毛飘过光滑的地板。

陆文渊有时在客厅审阅厚厚的项目报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常常会完全忘记这栋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唯有那个浅蓝色的口罩,像一道永恒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在厨房里准备饭菜时戴着它,擦拭那些昂贵的艺术品摆件时戴着它,甚至在陆文渊有一次故意将室内暖气调到令人冒汗的二十六度时,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口罩的耳绳却依然稳稳地挂在她的耳后,纹丝不动。

起初陆文渊是好奇,后来是习惯,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视而不见。

只要他的领带永远熨烫平整,咖啡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温度刚好,书房永远保持着他最喜欢的那个状态,那么口罩下面是一张怎样的脸,似乎并不重要。

这种脆弱的平衡,被一件小事打破了。

那是初冬的一个深夜,陆文渊参加完一个推不掉的酒局回来,胃里翻江倒海。

应酬场上喝的都是好酒,但混着喝,再加上空腹,后劲格外折磨人。

他勉强撑着洗了澡,躺下没多久,一阵尖锐的绞痛便从胃部猛地窜起。

他疼得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跌跌撞撞地爬下床,他想去找药。

可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一时竟想不起上次胃药吃完后,新买的那盒被他随手塞到哪里去了。

是楼下客厅电视柜的抽屉?还是二楼书房?

他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弯着腰,一阵阵恶心涌上来,干呕了几声,眼前都有些发黑。

就在这时,一只端着玻璃杯的手,平稳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杯子里是清澈的温水,水面冒着极其细微的热气。

另一只手里,是两片白色的药片,放在干净的纸巾上。

陆文渊愕然抬头,看到了穿着那身深蓝色家居服的沈姨。

她不知何时出现的,就像从墙壁的阴影里融化出来的一样。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分明指着十一点二十。

“你……”

陆文渊忍着痛,喉咙发紧,“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虚弱。

沈姨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然是那种平直的、没什么起伏的沙哑:“看您晚上没吃多少,又喝了酒,怕是胃要不舒服。外面起风了,就把您明天要穿的那件大衣先熨烫好了。”

理由听起来很平常,甚至称得上贴心。

陆文渊没力气深究,接过水杯和药片,一口气吞了下去。

水温恰到好处,微微烫着食道流下去,很快缓解了那股尖锐的寒意和绞痛。

第二天早上,陆文渊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醒来,昨晚的剧痛已经消失无踪,只有一点隐约的疲惫。

阳光透过自动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他坐起身,昨晚的片段在脑海里回放。

突然,他动作僵住了。

那盒胃药。

他记得很清楚,新买的那盒奥美拉唑肠溶胶囊,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有这个老毛病,被他藏在了书房书架最高一层,一本厚重的《辞海》后面。

那是连他交往过的女友们都未曾知晓的隐秘角落。

沈姨是怎么找到的?

而且,她递过来的是胃药,而不是止痛药。

昨晚他只是难受干呕,并没有捂着胃部喊疼。

她是如何判断的?

陆文渊洗漱完毕,下楼来到餐厅。

长长的橡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金黄的煎蛋,烤得微脆的全麦面包,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沈姨正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清洗厨具,背对着他,依旧是那副微微佝偻的、沉默的背影。

“沈姨。”

陆文渊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那个背影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不锈钢锅:“陆先生,您醒了。粥的温度应该刚好。”

“昨晚的药,”陆文渊没有动餐具,目光落在她那双戴着橡胶手套、泡在泡沫里的手上,“你怎么知道我放在书房《辞海》后面?”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细微的流水声。

沈姨抬起眼,隔着那层蓝色的无纺布,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什么情绪。

“上次打扫书架顶层灰尘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

她的回答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疑,“您以前……好像提起过,胃不舒服的时候,脸色会有点发白,不太一样。”

“我以前提起过?”

陆文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这位钟点工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今天想吃什么”、“这里需要打扫”之类的必要指令,从未有过任何涉及个人健康的多余谈话。

“可能是我记岔了。”

沈姨很快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对不起,陆先生。粥里我加了点山药泥,养胃的。”

陆文渊这才将视线移到面前那碗小米粥上。

粥熬得浓稠细腻,米粒几乎化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用瓷勺轻轻搅动了一下,勺底带上来一些几近透明、切得极细极细的姜丝,均匀地混在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极其清淡的、去除了辛辣的姜香。

他不吃姜块,厌恶那种粗糙的口感,但接受姜味,尤其是用来暖胃的时候,姜必须切成这样几乎溶于无形的细丝。

这个挑剔到有些古怪的习惯,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曾经知晓,并且不厌其烦地为他这样做。

那个人,是他五年前因车祸去世的妻子,顾瑶。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细小的“叮”。

陆文渊放下勺子,向后靠进高背餐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吃姜。”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把这碗粥倒掉。”

沈姨站在厨房的光晕里,静默了两秒钟。

没有辩解,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委屈。

她只是点了点头,走上前,端起那碗精心熬制、温度完美的小米粥,转身走向角落的嵌入式垃圾桶。

在转身的刹那,陆文渊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厨房通风系统低鸣掩盖的叹息。

那气息的尾音,恍惚间,竟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轮廓,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03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长出扭曲的藤蔓,缠绕人的心智。

陆文渊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观察这个已经在他家中存在了五年的女人。

他渐渐意识到,沈姨对这个家的熟悉,早已超越了“尽职尽责”的范畴,甚至也超越了“长期服务”带来的惯性。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了如指掌的熟悉。

仿佛她才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而他,只是一个暂时居住于此、需要被小心伺候的客人。

有一天,陆文渊故意将书房一个小型保险柜的备用钥匙,扔在了客厅那块昂贵的波斯手工地毯的长绒毛深处。

那是吸尘器都难以彻底清理的角落,钥匙又是不起眼的铜色,除非蹲下身一寸寸摸索,否则绝难发现。

那天他出门前,特意瞥了一眼地毯,钥匙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吸尘器卷走了,还是真的沉没在了绒毛的海洋里。

晚上他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烦躁回到家,假装寻找钥匙。

然而,当他走进卧室,却发现那把黄铜钥匙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是最普通的淡黄色方块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陆先生,钥匙在地毯找到,请收好。”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是一种偏于秀丽的楷体,虽然用力均匀,显得有些刻板,但那个“陆”字最后一笔的钩角,还有“收”字那一撇的顿笔方式,让陆文渊握着便签纸的手指,无端地收紧了一下。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像冰冷的蛇,悄然滑过他的脊背。

更让他感到隐隐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别墅安装了一套昂贵的全屋智能控制系统。

从门锁、灯光、窗帘到空调、新风、背景音乐,都可以通过客厅墙壁上的触摸主控面板,或者手机APP进行操控。

那套系统的操作界面并不算十分友好,逻辑层级有些复杂,当初安装好后,技术人员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让他基本掌握常用功能。

但他不止一次注意到,沈姨在操作那个面板时,无论是调节某个房间的灯光亮度,还是设定空调的定时关闭,都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她甚至知道那个隐藏在二级菜单深处、需要长按特定区域才能激活的“安睡模式”。

那个模式一旦启动,全屋的遮光帘会自动缓缓合拢,空调调整为最适宜睡眠的二十四度,新风系统切换到静音档,并且开始循环播放一段特定的环境音——是舒缓的、有规律的海浪声。

那是顾瑶生前睡眠不好时,最喜欢听的声音。

她说海浪的节奏像母亲的摇篮曲。

“沈姨。”

某个周末的下午,陆文渊没有出门,他站在挑高客厅的中央,看着正在仔细擦拭落地窗玻璃的女人。

窗外的阳光把她深蓝色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边。

沈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微微颔首:“陆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来我这里之前,”陆文渊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还做过别的什么工作吗?我看你做事很利落。”

“在服装厂里做过几年缝纫工,后来在酒楼的后厨帮忙洗碗、摘菜。”

沈姨的回答很快,内容也符合中介当初提供的简单资料。

“没做过……护理相关的工作?或者,读过不少书?”

陆文渊试探着,目光扫过不远处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

那上面不仅有商业管理、金融投资类的书籍,还有很多文学、历史甚至哲学方面的著作,中英文混杂。

他记得沈姨整理书架时,从未把柏拉图的《理想国》和保罗·萨缪尔森的《经济学》放混过,也没有把英文原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塞进中文小说堆里。

一个自称在工厂和厨房劳作多年的女人,这种分类能力,似乎有些过于精准了。

沈姨摇了摇头,口罩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没怎么念过书,认得的字不多。那些书……我是看颜色和厚薄差不多,就摆在一块儿了,怕弄乱了您不好找。”

谎言。

一个听起来合理,但结合那张字迹清晰的便签,就显得格外拙劣的谎言。

陆文渊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但他的后背,在转身的那一刻,感到了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凉意。

这个戴着口罩、沉默如影的女人,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不知不觉间,已经渗透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这里安静地潜伏了五年。

她究竟想得到什么?

那天夜里,陆文渊失眠了。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侧空荡荡的位置一如既往地留着。

屋里循环播放着海浪的白噪音,那是他多年来试图缅怀顾瑶、同时也为了安抚自己潜意识而保留的习惯。

但此刻,这曾经令人安宁的声音,却让他心烦意乱。

他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沉重的黄铜镇纸,眼睛在昏暗的夜灯照明下,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总觉得,在那门外深长的走廊阴影里,有一双眼睛,也正静静地回望着这里。

04

陆文渊决定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他联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安防公司,以升级系统为名,在不惊动沈姨的前提下,在客厅、餐厅、厨房,甚至他自己的卧室和书房里,加装了几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他要看清楚,当他不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这位完美无瑕的钟点工,究竟在做些什么。

头两天的监控录像,乏善可陈。

画面中的沈姨,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严格按照时间表进行打扫、清洗、收纳。

她偶尔会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休息几分钟,喝口水,但从不见她拿出手机来看,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种彻底的、几乎非人的“空白”状态,反而让盯着屏幕的陆文渊感到一丝不适。

第三天,陆文渊需要去临市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签约仪式,预计要傍晚才能回来。

整个白天,家里只有沈姨一人。

下午两点左右,监控显示她已经完成了所有区域的清洁工作。

她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去厨房休息,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走上了二楼,径直来到了陆文渊的主卧室门口。

陆文渊此时正在签约仪式后的午宴上,他借口透气,走到安静的露台,点开了手机上的监控APP。

看到沈姨进入卧室的瞬间,他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想偷东西?

卧室里确实有一些价值不菲的腕表、袖扣,还有一个存放少量现金和重要证件的保险箱。

但画面中的沈姨,对那些可能存放财物的地方看都没看。

她慢慢地走到了床边。

那张尺寸惊人的定制床,右边是陆文渊睡眠的区域,枕头微微凹陷;左边则平整如新,枕头蓬松地摆放着,那是属于“亡妻”顾瑶的位置。

尽管顾瑶已经离开五年,尽管陆文渊的私生活并非一片空白,但他始终固执地保留着这个形式,像是在维持某种人设,又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难言的仪式。

沈姨就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枕头。

她的站姿依旧微微佝偻,但那份专注,透过略显模糊的黑白监控画面,依然清晰地传递出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陆文渊以为监控画面卡住了。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陆文渊颈后寒毛倒竖的动作。

她非常非常缓慢地,弯下了腰。

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的手——她做精细清洁时会戴上这种手套——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那个枕头的表面。

不是拍打灰尘的力道,也不是整理床铺的随意。

那是一种充满怀念意味的、近乎缱绻的抚摸,指尖缓缓滑过枕套细腻的纹理,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或者……爱人的脸颊。

然后,她侧身,在那本该属于女主人的床沿坐了下来。

坐姿并不完全放松,依旧带着习惯性的拘谨,但那个位置本身,就足以让陆文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拉开了左边床头柜的抽屉。

陆文渊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一瓶早已失效的安眠药(顾瑶的),一支残留着干涸唇膏的旧口红,还有一个小小的、镶嵌着珍珠的相框。

沈姨取出了那个相框。

那是陆文渊和顾瑶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时,在马尔代夫的海边拍的照片。

两人笑容灿烂,背后是碧海蓝天。

沈姨用指尖,隔着相框的玻璃,小心翼翼地描摹着。

陆文渊紧紧盯着屏幕。

他注意到,她的指尖移动的轨迹,并非落在他这个丈夫的脸上,而是久久地停留在顾瑶微笑的唇角,顾瑶被海风吹起的发梢。

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有规律地耸动。

是在哭泣吗?还是在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感?

那个蓝色的口罩,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在黑白画面中像是一个拥有独立生命的怪异存在,吸附在她的脸上。

突然!

毫无预兆地,沈姨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尽管画面不够清晰,尽管隔着屏幕和遥远的距离,陆文渊还是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平日里低垂的、温顺的、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里面像是瞬间掀起了黑色的漩涡,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她不是在茫然地抬头,她是精准地、直勾勾地,看向了隐藏在空调出风口格栅后面的针孔摄像头!

她发现了!

“啪!”

手机屏幕骤然一黑,显示“该设备已离线”。

连接被切断了。

陆文渊的手指僵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露台上的暖风吹过来,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拨打家里的固定电话。

冗长的“嘟——嘟——”声之后,是自动转入的语音信箱。

他又尝试拨打沈姨登记的那个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切断了监控,也切断了一切常规的联系方式。

她想干什么?她是谁?

是顾瑶那边不知从何得知的远亲?不,顾瑶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有联系的亲属。

是商业对手派来的间谍?可哪有间谍会对着目标亡妻的照片,流露出那种近乎悲恸的情绪?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瞬间手脚冰凉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陆文渊猛地转身,冲回宴会厅,甚至来不及向主人做周全的告辞,只对助理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抓过车钥匙,直奔地下车库。

他必须立刻回家。

他必须亲手揭开那张戴了五年的、该死的口罩,看看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一张脸,怎样一个秘密!

05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如同夜晚。

沉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下来,酝酿着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雨。

终于,在陆文渊驶出高速收费站不久,豆大的雨点开始猛烈地砸向挡风玻璃,顷刻间就连成了狂暴的雨幕。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疯狂地左右摆动,但刮开的水流瞬间又被新的雨水覆盖,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前方车辆尾灯晕开的一团团红芒。

陆文渊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窗紧闭,车内只有引擎的低吼、雨点密集的敲打声,以及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恐惧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如同两股交织的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如果是顾瑶……如果真的是顾瑶以某种方式回来了……

不,那绝不可能。

但那才是真正能将他拖入地狱的噩梦。

因为只有顾瑶,才知道五年前那场“意外”的车祸背后,所有的真相。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隐瞒,所有午夜梦回时让他冷汗涔涔的愧疚与恐惧。

不,不是愧疚,他立刻纠正自己,那只是……一种遗憾。对,遗憾。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彻底黑透。

当他终于将车驶入自家那幽静的车道时,远处城市的光晕被雨幕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而他的别墅,则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与暴雨中的巨兽,沉默地张开大口。

没有一丝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往常这个时候,即使沈姨已经下班,他也会预留几盏壁灯或地灯,维持着基本的照明。

但今晚,整栋房子漆黑一片,仿佛已经死去。

平时,他会将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但今晚,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急迫驱使着他。

他将车直接刹在了别墅正门前的雨檐下,甚至没有熄火,只是推开车门,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短短几步路,昂贵的西装外套瞬间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他没有去按门廊下的智能门锁密码面板,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那把很少使用的机械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上。

刹那间,外界的狂风暴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屋内是一片死寂的、更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没有开灯。

脚下昂贵的大理石地砖冰凉。

他脱掉了被雨水浸透、走路会发出“吧唧”声的皮鞋,只穿着湿漉漉的袜子,悄无声息地踩在地面上。

右手,紧紧握着一根他从车后备箱应急装备里拿出来的、沉甸甸的合金棒球棍。

眼睛在黑暗中竭力适应着。

渐渐地,一些家具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

同时显现的,还有一股钻进鼻腔的、有些怪异的气味。

不是柠檬草,不是任何清洁剂,也不是食物的香气。

那是一种……微焦的、混合着纸灰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香料焚烧后的味道。

像是有人在祭奠什么。

陆文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他握着棒球棍,像潜入敌营的士兵,一点点挪向客厅中央。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惨白的光芒,如同巨大的闪光灯,瞬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也就在这一秒钟的、令人无所遁形的光明里,陆文渊看清了餐厅方向的情景。

长长的餐桌上,没有铺着日常的餐垫。

而是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副碗筷。

一副在主人位,一副在……对面的客人位。

碗是上好的骨瓷,筷子是银质的,在闪电的冷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而在两副碗筷的中间,赫然摆放着一个圆形的、没有做任何装饰的白色奶油蛋糕。

蛋糕上,插着几支细长的、尚未点燃的彩色蜡烛。

今天……是几号?

一个冰冷的日期猛地撞进陆文渊的脑海。

今天,是五月十七号。

是顾瑶的生日。

也是……五年前,顾瑶的忌日。

“轰隆——!”

惊雷紧随而至,炸响在屋顶,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雷声过后,那祭奠般的死寂再次包裹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稠。

但在这片死寂中,陆文渊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飘忽,断断续续。

是从……二楼传来的。

是哼歌声。

调子很慢,有些沙哑,甚至有些走音,但那旋律,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陆文渊记忆最深处、早已封死的锁孔!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那是顾瑶还在时,偶尔心情极好,或者为了哄他入睡时,会哼唱的一首古老摇篮曲。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二楼的主卧。

确切地说,是主卧自带的那间宽敞的浴室。

林文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握着棒球棍的手,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水,几乎要握不住那光滑的合金棍身。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上去。

必须面对。

他像幽灵一样,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缓慢,极其小心,试图不让老旧的木制楼梯发出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嘎吱”声。

哼歌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隐约的、哗啦啦的流水声。

主卧的门虚掩着,一线昏黄暗淡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投在走廊深色的地毯上,像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狭窄入口。

浴室的门也开着一条缝,更多的光线和水汽从那里弥漫出来。

哼歌声和流水声,正是从那里传出的。

林文渊屏住呼吸,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点一点挪到主卧门口,再侧过身,将眼睛贴近那条光的缝隙。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熟悉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微微佝偻的肩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

是沈姨。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宽大的双人洗手台前,弯着腰,双手掬起水,正在洗脸。

哗哗的水流从镀金的龙头里不断涌出。

而在她旁边,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那件跟随了她五年、仿佛长在她脸上的浅蓝色医用口罩,被随意地放在那里。

像一只终于被主人褪下的、失去了生命的壳。

就是现在!

所有压抑的恐惧、愤怒、疑惑,在这一刻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动。

林文渊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了浴室虚掩的门!

“你到底是谁?!”

门板撞在墙上的巨响,在贴满瓷砖的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回荡,震耳欲聋。

花洒的水声戛然而止。

哼歌声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静止。

只有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落下冰冷的水珠。

站在洗手台前的女人,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也没有猛地转身。

她的动作缓慢得令人窒息,带着一种极致的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一帧一帧地,转了过来。

先是一点侧脸,然后是更多的脸颊轮廓,最后,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了浴室暖黄色、带着水汽的灯光下。

在那一瞬间,林文渊手中紧握的合金棒球棍,“哐当”一声,脱手砸在了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巨响。

他的双腿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猛地一软,整个人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瘫倒在潮湿的地毯上。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后蹭着,徒劳地想远离那个光源中心的身影,直到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的墙面,再无退路。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脖颈,眼球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向外凸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瞪着那张脸。

那张终于毫无遮挡地、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