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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数据,又是规范。江驰,你是不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提出问题的人

会议室里,刚上任的营销总监当众质疑我的建筑方案:「江工,你的设计理念太保守了。」「结构是为造型服务的,看看陈平的彼岸花图

会议室里,刚上任的营销总监当众质疑我的建筑方案:

「江工,你的设计理念太保守了。」

「结构是为造型服务的,看看陈平的彼岸花图纸,这才叫与时俱进。」

我亮出刚算出的受力分析公式。

「这副彼岸花设计图没有任何立柱支撑,确定能达到国家建筑规范?」

「够了!」

周凯粗暴地打断我。

「又是数据,又是规范。江驰,你是不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脑子也固化了?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提出问题的人。」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

「既然你这么喜欢算数,那就去负责后勤仓库的盘点吧,那里刚好缺人。」

全场死寂。

我合上笔记本,从主机箱后面拔掉一个黑色的 USB 设备,麻溜地办了离职。

一个月后,现场传来消息:刚封顶的实体大楼,塌了。

我坐在新工位望着窗外微微一笑:

「我说过,物理学不会陪你们做梦。」

1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极低。

投影仪幕布上正盛放着一朵妖艳的红色花朵。

巨大的悬挑结构,没有任何立柱支撑,像一朵违背地心引力的云,飘在 CBD 的上空。

那是刚上任的营销总监周凯引以为傲的「彼岸花」建筑项目概念图。

「这就是未来的地标。」

我们要做的,是打破常规!是视觉冲击力!是让客户看一眼就高潮的艺术品!」

周凯站在台上,双臂夸张地张开,活像个正在布道的狂信徒。

「没有立柱,没有剪力墙,让建筑像花瓣一样在空中舒展!这才是美学建筑!这才是流量!」

底下坐着的运营部员工开始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带着一种讨好的廉价感。

老板赵总频频颔首,浑浊的眼底满是对预售额的贪婪憧憬。

我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着黑色的工程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才能看懂的受力分析公式。

弯矩。

剪力。

荷载组合。

每一个数据都在尖叫:这楼会塌。

周凯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射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江总工,大家都热血沸腾的,怎么就你不鼓掌?是被陈大设计师的创意震撼得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合上笔记本。

「是很震撼。」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震撼于你们想谋杀客户的决心。」

周凯的笑僵在脸上。

「江驰,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我站起身,拔掉连接在电脑上的 HDMI 线,插上我的黑色 U 盘。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朵妖艳的「彼岸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得刺眼的 3D 结构模型。

「根据《建筑结构荷载规范》GB50009,这种大悬挑结构的恒载加活载,在没有核心筒剪力墙支撑的情况下,悬臂端的挠度会超过 L/125。」

我指着屏幕上那一块块红色的区域。

「换句话说,只要封顶,它就会断。」

「而且是脆性断裂。连逃生的时间都不会留给下面的人。」

我看向陈平。

「你的设计,在力学上叫『找死』。」

陈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新材料、新技术完全可以支撑!你这种只会死抠规范的所谓『专家』,根本不懂什么是建筑美学!」

「美学?」

我冷冷地看着他:「死人欣赏不了美学。」

「这是杀人建筑。我绝不会签字。」

「够了!」

周凯把手里的激光笔狠狠摔在桌上。

「江驰,我忍你很久了。」

周凯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我。

「从项目立项开始,你就一直在唱反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成本你说超标,结构你说违规,现在方案定了,你还在泼冷水。」

「我是为了安全。」

「你是为了你的面子!」

周凯吼道,「你嫉妒陈平!你嫉妒他的才华!你就是个只会算死数的工匠,根本配不上我们天讯这种创新型公司!」

这时,赵总终于开了口,他眉头紧锁,似乎对我的不识时务感到极度厌烦:

「老江啊,周凯说得也对,在这个行业,太固执是走不远的。既然你觉得做不了,那就让能做的人做吧。」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陈平:「陈平,你跟了老江五年,也该出师了,彼岸花设计也是你提出来的,这个项目结构的总负责人,你敢不敢当?」

陈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瞥了我一眼,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嫉妒与贪婪。

「赵总,我行!我有信心搞定!」

「好。」赵总转向我,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江驰,你累了。去后勤部休息一段时间吧。听说仓库那边缺个盘点螺丝的,你去帮帮忙。总工办的位置,给陈平腾出来。」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嘲笑,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

没有争辩,没有愤怒。

我只是平静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工程计算器、钢笔,还有一个黑色的工程笔记本。

「现在就搬。」周凯补充道,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狞笑,「别带走建筑部的任何东西。」

我没看他。

从电脑侧面拔下了一个黑色的 USB 驱动器。

那里面装的并非公司资产,而是我耗费十年心血迭代而成的结构力学核心算法库。

没有它,陈平那个半吊子连最基础的模型都建不起来。

「好的。」我将 USB 滑入上衣口袋,轻轻拍了拍,「祝你们好运。」

2

地下二层。

霉味混着陈旧机油气钻进鼻腔。

这里是后勤仓库,也是周凯给我安排的「新工位」。

我拉过一张断腿椅子,用纸巾随意擦了擦积灰,坐下。

打开电脑,屏幕冷光照亮了周围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

我熟练地敲击键盘,建立加密通道。

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我在检查离职前备份的服务器日志。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直觉。

「江工,适应得怎么样?」

门口传来咚咚的皮鞋声。

陈平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星巴克,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假笑。

我没回头,指尖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陈平走进来,将咖啡放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

「环境是差了点,但胜在清净。」

「周总说了,只要你肯认错,把那个算法交出来,副总工的位置还是你的。」

图穷匕见。

他们发现问题了。

「彼岸花」的悬挑长度超过 30 米,没有我的非线性平衡算法,市面上的通用软件根本跑不通模型。

「滚。」我只回了一个字。

陈平笑容僵在脸上。他眯起眼,视线贪婪地在我屏幕上扫了一圈:「江驰,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些数据是公司资产。」

我停手,转过椅子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我的专利,写在合同补充条款里。」

「还有,告诉周凯,我在采购清单里看到了宏达钢材的名字。」

陈平脸色瞬间煞白。

宏达钢材,业内臭名昭著的劣质供应商,回扣极高,但碳含量极不稳定,脆性极大。

「那……那是临时围挡用的。」陈平结巴辩解。

「那是主梁用的型号。」我无情戳穿,「用这种钢材配那个悬挑?你们不是在盖楼,是给几千人修坟。」

陈平咬牙,转身就走。

「疯子。你就烂在这里吧。」

脚步声仓皇远去。

我端起那杯咖啡,连同纸杯一起扔进垃圾桶。

3

彼岸花大楼一旦开始施工,一切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等楼一塌,到时候谁也逃脱不了被追责。

为了全身而退,我麻溜地办理了离职。

回家第三天,手机就开始震动个不停。

【周凯:都在搞什么?甲方催进度了!结构模型为什么还不出图?陈平你在干什么?】

【陈平:周总,软件有点问题……可能是服务器波动,我在排查。】

【周凯:放屁!我看就是有人临走前动了手脚!@江驰是不是你删了数据?】

我看着屏幕,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

然后直接退出了群聊。

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