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
我初中之前,家境尚可。爷爷奶奶是退休干部;父亲是国营单位供销科长;家里市中心还有套临街店铺出租。
高中住校后,命运的齿轮开始无情转动。
从高二起,我的成绩逐渐下滑,最终只勉强考取宁波本地的三本院校。
半年后,命运再次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本来家里拆迁获得50万补偿金,然而爷爷奶奶那部分20万购置了两套房子后,剩余本属于一家三口的30万,竟被父亲席卷一空,从此杳无音讯。
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我。

命运的暴击下,重度抑郁找上了我
最可怕的是那些清醒的瘫痪时刻——脑子在“为什么是我?”的死循环里疯狂冲撞,身体却被“鬼压床”般钉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2003年,命运的暴击接踵而至。
亲戚们忧心忡忡,担心这个家就此分崩离析,便连哄带骗地让我去颐高数码拜师学电脑。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所谓的工作与电脑技术毫无关联。师傅从事的是办公区域弱电工程,而且多数工程要在夜间进行。
起初天气尚凉,做了数日后,某次夜间作业直至九点多才完工。师傅邀请工人和我一起夜宵时,递给我一瓶啤酒。我自幼目睹父亲经常酗酒甚至误事,内心深处对酒精充满厌恶。
师傅未置可否,转而与工人们低声交谈,隐约听到他们嘀咕:"这少爷怕是撑不过几天。"这句话却如火星落入干柴,激起了我骨子里的倔强——这个怂,我绝不认!
师傅吃夜宵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想到,小伙子挺能扛,做事细致又能吃苦。来,把这瓶啤酒喝了,喝了就不觉得这么累了,那大哥说了,喝了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刹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咽喉直抵心脾,浑身的疲惫仿佛被这股清流瞬间冲刷殆尽。更令我惊异的是,那长期郁积在心头的烦躁与压抑,竟也随着这口啤酒烟消云散。
怎么样?"师傅笑吟吟地问道。我凝视着见底的酒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挚笑容:"好像......又能畅快呼吸了。"

青春在真实的生活和工作中燃烧
收工后不再急着回家,而是与工友们谈天说地,纵论些"谁老婆腰细""孔浦哪家劲道足"这类看似没营养的话题。
半年后,眼见我的变化,亲戚也觉得我收入太少且工作也确实不稳定,便介绍我前往维科旗下的工厂担任车间统计员。
夜深人静时,我主动协助裁剪师傅拉布,帮检验包装的女孩子分担琐碎,陪打包大叔一起装箱。
下班后,我和宿舍里年轻的同事呼朋引伴,在游戏传奇里通宵达旦,在夜宵摊吃得杯盘狼藉,青春在燃烧中感到某种真实的、粗糙的满足。只是心底那份自卑的烙印仍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使我始终不敢真正踏入一段恋情。

“恶魔”还在,我却已治愈了自己
她需要熟悉车间和产品流程,二人接触日渐频繁。她考驾照、考单证、考报关、考会计,我也陪着一起考。周末或晚间课后,鼓楼城隍庙月湖的石板路上两个年轻的身影在灯晕下被渐渐拉长。
后来,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许多女朋友未坚持下来的事情,我却坚持下来了,有点固执地用行动刻画着自己的担当。
然而,人生的考验从未停止。
几次被长时间隔离在异地酒店和集装箱里的经历,那种与世隔绝的窒息感让熟悉的症状再次袭来——手指不受控的微颤,紧箍咒般的头痛。我很清楚自己怎么了,那潜伏的恶魔又一次悄然而至。
如今,我花更多时间陪伴家人。我清楚地知道,抑郁症这位“老朋友”可能会伴随一生。但我不再恐惧,我坚信,只要生活规律,懂得克制,保持寻找快乐的能力,我就有信心与它和平共处。
我终于顿悟:无论生活多么艰险和不公,都要保持寻找快乐的能力。只要学会释怀与和解,就不会拒绝一瓶啤酒的疗愈,更不会拒绝一个愿意为你递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