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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梯》到《升龙》,艺术如何谦卑的嵌入土地?

2025年9月19日凌晨,海拔5500米的喜马拉雅山脉江孜热龙地区,空气稀薄得能听见风掠过岩石的声响。当第一簇火药在夜空

2025年9月19日凌晨,海拔5500米的喜马拉雅山脉江孜热龙地区,空气稀薄得能听见风掠过岩石的声响。

当第一簇火药在夜空炸开,蔡国强与始祖鸟合作的《升龙》艺术项目,试图用三幕爆破勾勒出“龙”的轮廓——这个承载着东方文化“吉祥”与“生生不息”寓意的符号,在高原星空下只停留了短暂的瞬间,却在艺术与生态的思辨中掀起了绵长的争议。

喜马拉雅山脉江孜热龙地区:《升龙》艺术项目

项目方曾强调,所有材料均为生物可降解,环保措施也已落实到位。但争议并未因此平息,最终以始祖鸟删除所有宣传内容告一段落。

但这场风波远非“艺术好不好看”“环保是否达标”这样简单的二元争论,当我们将目光拉远,对比蔡国强2015年在泉州惠屿岛完成的《天梯》,会发现争议的核心,实则是生态时代里艺术与自然、商业与伦理的一次激烈碰撞,更是创作者意识重心偏移的显性呈现。

蔡国强《天梯》2015泉州©豆瓣

从《天梯》到《升龙》

艺术如何谦卑嵌入土地与社群

蔡国强的艺术生涯,似乎总与“受阻”相伴。

在此之前,他的作品曾因环境风险、政策变动等原因,在多个国家未能落地。直到2015年6月15日,泉州惠屿岛的海风,终于托起了他追逐21年的《天梯》。

纪录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截图©豆瓣

那是一个寻常的凌晨,渔排上的灯火还未熄灭,直径25米的气球缓缓升空,500米长、5.5米宽的“梯子”借着烟花的光,像一条通往宇宙的通道。150秒后,光带消散,却成了惠屿岛村民口中“一辈子难忘的场景”。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浪漫的艺术作品,背后藏着三次失败的尝试:1994年英国巴斯,大风让气球失控导致项目失败;2001年美国纽约,9・11事件后的安保升级,让计划彻底搁浅;2012年洛杉矶,消防部门担心引发森林火灾,最终紧急叫停。

1994年,在英国古城巴斯,因大风天热气球升不上去,首次尝试失败。

而《天梯》的最终落地,离不开惠屿岛上百位村民的前期筹备——这种社群力量的参与,让作品跳出了“精英艺术”的框架,成了与土地共生的存在。

纪录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项目前期筹备

甚至说,这种“谦卑”的姿态,意志的集聚,反而成为后来《升龙》争议的重要参照。

当艺术沦为商业的附庸

“自然复魅”下生态信仰的缺失

如果说《天梯》是艺术与土地的“对话”,那么《升龙》更像是一次单向的“宣告”。

生态美学的核心主张里,自然从来不是“背景板”,而是拥有独立尊严与价值的存在。所谓“客体性”转向,就是要求创作者放下“改造者”的姿态,去尊重自然本身的规律与意义。但在《升龙》项目中,喜马拉雅山脉的意义被简化为“高海拔”“壮丽景观”这两个标签,它作为亚洲水塔的生态价值、作为高原生态系统核心区域的脆弱性,都让位于“升龙”图景的视觉冲击。

艺术创作者似乎忘记,高山草甸的生灵,往往经不起一场烟火。

喜马拉雅高原生态:生态系统脆弱且关键

商业力量的介入,让这种“工具化”倾向更加明显。始祖鸟作为户外品牌,一直以“保护自然”为品牌内核,甚至曾发起过“高原植被修复”公益项目。

但在《升龙》中,品牌却将“高海拔艺术合作”包装成“高端生活方式”的符号,在社交媒体上推送“与蔡国强共赏升龙”的精英化文案,将高原生态的稀缺性,转化为品牌溢价的资本。

在生态美学的语境里,“自然复魅”是一个重要的命题。它不是要将自然神化,而是希望人们重新认识自然的神秘性与神圣性,学会以敬畏之心相处。

从这个角度看,《天梯》与《升龙》,恰好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

《天梯》的“复魅”,藏在细节里。泉州惠屿岛的渔民,至今相信“海有灵”,每次出海前都会祭拜妈祖;蔡国强没有嘲笑这种“朴素的信仰”,反而将其融入作品——《天梯》燃放的时间选在凌晨,正是渔民出海前的祈福时刻;光带升空时,村民们自发点燃蜡烛,与烟花的光交相辉映。在那一刻,艺术、民俗与自然达成了共鸣,自然的神圣性被进一步强化。

纪录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截图©豆瓣

而《升龙》的“祛魅”,则体现在对自然的“掌控欲”上。火药爆破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龙”的形态、出现的时间、停留的时长,都在人类的掌控之中。这种“可控性”,让喜马拉雅山脉失去了原本的神秘——它不再是那个“孕育江河、滋养生命”的神圣之地,而是变成了可以被技术改造、被商业定义的“艺术舞台”。

生态时代的艺术伦理

如何在敬畏与表达之间寻找平衡

当生态危机成为时代背景,艺术创作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姿态?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标准答案,但争议本身,其实为我们提供了一次重新审视“艺术与自然关系”的机会——敬畏从来不是对表达的束缚,而是让艺术更具深度的土壤。

大地艺术节:艺术融入自然,观众通过艺术感受土地

生态美学从未否定艺术的创造力,它更希望艺术能成为“人与自然对话的桥梁”,而非“改造自然的工具”。就像《天梯》的成功,并非因为它放弃了艺术表达,而是因为它将表达融入了自然的规律与社群的需求:它顺应海边的风力设计结构,尊重渔民的生活节奏选择燃放时间,最终让艺术成为自然与人文的纽带。

商业品牌在其中的角色,同样值得思考。始祖鸟的争议,不在于它参与了艺术合作,而在于它忘记了“品牌理念与生态责任的共生关系”。

同样是户外品牌,Patagonia曾在广告中写下“不要买这件夹克,除非你真的需要它”,这种看似“反商业”的表达,反而赢得了消费者的信任——因为它传递出的,是“不消费自然、不浪费资源”的真诚态度。

2025年秋天的喜马拉雅,烟花的痕迹已随风而散,但“生态惊扰”留下的余绪,却未随之落幕,这份关于自然与人类边界的叩问,仍在雪山之间,久久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