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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态电池全球大战

本文作者:观星小仙 最近电池界蹦出来一个十分炸裂的新闻。 当中文互联网还在为固态电池是不是“画饼一时爽,量产火葬场”争得

本文作者:观星小仙

最近电池界蹦出来一个十分炸裂的新闻。

当中文互联网还在为固态电池是不是“画饼一时爽,量产火葬场”争得面红耳赤时,一家叫Donut Labs的芬兰公司跳出来说,都别吵吵了,我已经把固态电池做出来了,今年一季度就实现量产上车。

这个消息,被国内主流财经媒体纷纷转发,让一些爱国网友很不是滋味。

不是说中国电池技术世界第一吗?为什么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一家籍籍无名的初创公司,就这样创造了历史,是电池界的Deepseek时刻,还是炒作圈钱?固态电池的真实格局,到底是怎样的?

这个消息的源头,是1月5日,Donut Labs在自己的YouTube上发布了一个视频,题目是“全球首款可量产车用固态电池”。

根据Donut Labs的描述,这款电池的性能可以用逆天两个字来形容。

它是全固态电池,能量密度达到400 Wh/kg(行业顶尖水平),5分钟就能充满电,循环次数超过10万次(按每年充电200次计算,能用500年)。

Donut Labs的首款可量产固态电池

其他逆天之处还包括,在零下30度、零上100度的环境下,均能保持99%的容量;成本低于锂离子电池,材料环保且随处可见,不受供应链限制……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已经绷不住了,因为这个描述本身就疑点重重。

世界上第一个不含水的电池堆,早在19世纪30年代就被法拉第做出来了。但折腾了快两个世纪,这玩意儿居然还没量产。要是法拉第知道自己挖的这个“坑”,后世用了190多年都没填平,估计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不怪咱们不努力,主要是实验室和工厂根本就是两个逻辑。

固态电解质由于不易燃,理论上比电解液安全,且能适配能量密度更高的正负极材料,打破液态电池的性能上限,是未来电池的终极形态。

实验室十年前就能做出超高能量密度的固态电池,但实验手搓一时爽,规模量产火葬场。

在很多人想象中,实验室到量产,就跟调制奶茶一样,只要搞定配方和流程,从市面上批量购买原料设备,复制粘贴就行。

但真实情况是,这些材料和设备,不像萝卜白菜和铁锅,到处可以买到。

比如,固态电解质前驱体的核心材料之一硫化锂,特别怕水,要在绝对隔绝水氧的封闭系统中提纯和合成,在实验室阶段,你可以在零下40度的手套箱内合成,但市面上哪有现成的“巨型手套箱”?

在流水线上,哪怕是1微克的金属杂质,都会被成倍放大,于是,工厂必须造出一个全年不间断且维持露点低于零下60度、氧含量1ppm的“巨型手套箱”。

经过这些年大量的研发验证,人类意识到一个严峻问题,固态电池的材料、设备、工艺、检测、封装,和液态电池完全不是一码事啊!

流延成型机、等静压设备等核心设备,基本上要从头再来,工程量之大,完全不是一家公司,甚至几家行业巨头联手就能搞定的,而是一项长期的、国家级的工程。

2024年,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在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说,如果用数字1到9代表固态电池技术和制造的成熟度,1代表刚开始涉及,9代表可以大规模生产。

那么,曾毓群认为当前行业最高水平是多少?

4,也就是“做出了一些器件样品,进行了一些实验验证”。

2025年11月12日召开的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席万钢的表态是“全固态电池整体处于研发和中试阶段”。

总之,离大规模商业化还有一段距离。

现在没有一家公司实现全固态电池量产,尽管一些车企说自家有固态电池,但其实是半固态电池,按照行业规矩,半固态也可以称为固态电池。

那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芬兰公司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件事透露着各种诡异。

疑点一,虽然国内传得很欢,但外网的热度却很低,基本只在一些电动车论坛有讨论,路透社、BBC等主流媒体,根本没有报道。

这么颠覆性的创新,还是欧洲科技公司搞出来的,西方媒体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疑点二,这家公司太新,新到没有,也不可能有时间留下足够的研发痕迹。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马尔科·莱赫蒂马基(姑且叫他小马),2007年毕业于芬兰赫尔辛基大学计算机专业,此前开过三家公司,一家开发汽车软件,一家开发艺术家软件,一家开发股权众筹平台,都是软件公司,和电池行业毫不沾边。

制造业不像互联网行业,商业化量产不是写几行代码就能突破的,而是巨量的实验数据,死贵的工艺设备,无数次各种测验堆出来的。丰田光是搞定正极材料的实验室环节,就花了四年时间。

等走出实验室,还要过中试线这一关。中试线基本就是个小工厂,建设资金动辄上亿,初创公司根本烧不起这个钱。

如此漫长、痛苦、烧钱的过程,一家公司,尤其是初创公司,巴不得分分钟公布最新进展,才能继续融到钱。

但Donut Labs这家公司,2024年成立,2025年初才拿到1500万欧元融资,恐怕连论文都来不及发,就突然宣布了这个成果。

疑点三,对性能的描述脱离现有生产力水平。

当前固态电池的三大技术路线,是硫化物、氧化物和聚合物。

硫化物导电率、能量密度最高,上限最高,但脾气最差(化学稳定性差),工艺最难、成本最高,光是材料成本,就是液态体系的10倍以上,属于最难追的170+白富美小姐姐。

氧化物的化学稳定性好,能量密度也不错,工艺和成本中等,但导电率略逊色,不太容易加工,是综合素质很高且依然难追的小姐姐。

聚合物的化学稳定性不错,工艺和成本最低,但导电率和能量密度也最低,属于能凑合过日子的小姐姐。

没有一个是完美的。

便于制造的,性能一般;性能极致的,又不易制造;好用的贵,便宜的不好用,就像你不能幻想月薪5000娶到女明星。

硫化物电解质能量密度高,实验室样品实现15分钟充电80%问题不大,但做成车规级的大电池,固体和固体界面之间的“接触孔隙”就变得非常巨大,导致实际充电速率和循环寿命,要比液态电池差一大截。

根据摩根大通的最新报告,当前送检的顶级水平的车规级样品,循环次数也就120多次,液态电池的循环次数为1000-3000次,Donut Labs的10万次循环,纯属梦里啥都有。

疑点四,Donut Labs每说到技术细节就含糊其辞。

就拿固态电池几个必测的“老大难”项目来说,一致性测试怎么样?良率是多少?热箱和针刺测试结果如何?只字不提。

对于最关键的材料体系,只是笼统地说采用“储量丰富、容易获得且地缘政治稳定的材料”。

最接近这一描述的材料是钠,但受自身化学性质的限制,钠电池理论上的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都不如锂电池,固态电池的研发进度更是比锂电池滞后得多。

宁德时代的钠电池“钠新”,能量密度175Wh/kg,也只是刚好能媲美市面上的磷酸铁锂电池。

那么问题来了,地球上什么材料可以做到如此逆天的性能?难道是外国网友调侃的“肯德基炸鸡的主要成分”?

疑点五,Donut Labs本身各种不靠谱的迷之操作。

目前唯一为Donut Labs电池背书的厂家,是一家叫Verge Motorcycles(以下简称Verge)的电动摩托车公司。

Donut Labs的电池,就用在了Verge的TS Pro车型上,据称今年一季度开始交付。

但Verge就是小马的亲兄弟,大马、二马于2018年创立的公司,首席技术官就是小马本人。Donut Labs官网公布的绝大多数合作伙伴,也都是Verge的关联子公司。

即便这款电池真能上路,二轮车用的固态电池,系统难度也比四轮车要低得多,二者的技术路线可以说是两个东西。

摩托车对寿命要求也不高,更看重轻量化、异形设计、能量密度。

单就电池容量来说,Verge摩托车搭载的20.2 kWh电池,放在两轮车算是王炸,但放在汽车上,只能属于古早期电动车入门级。

Verge的摩托车后轮,是一款甜甜圈形状的无轮毂电机,这个设计腾出了轮毂和辐条的空间,有利于集成化设计。

装载全固态电池的TS Pro摩托车

Donut Labs只需要将巴掌大的电池,跟堆乐高一样,组成一个5千瓦时的电源单元,每个单元的大小与游戏机相仿,再将四个单元分别装入车架就可以了。

但这种“抱团”设计有个问题,N块电池串并联,会发生系统损耗,拖累整体表现,而且电池的最终表现,还依赖于整车高压平台和充电基础设施的水平。

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单个电池的综合性能是90分,抱团后可能只有85分,如果高压平台和充电桩没跟上节奏,可能只剩60分。

TS Pro摩托车官宣不到10分钟可充电至80%,但小马此前对多个媒体的说法是,35分钟就能从0%充到80%。

最后,也最关键的是,说是“量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十万辆起步。但小马接受媒体采访时却表示,未来几年,他们的计划是将摩托车年产量,从几百辆提高到几千辆。

不然咱还是先量产摩托车比较现实……

总之,这款固态电池的宣传,含水量多得能建一座鱼塘。

也许此时的小马,正在为融资焦头烂额,不得不引流,才搞出了这条新闻。

Donut Labs闹出这种笑话,真的很雷人、很欧洲。

欧洲电池产业的问题,我们后面放到再讲,现在先讲讲当前固态电池大战的源头在哪里,是怎么引爆的。

虽说最有希望率先量产的国家,是中国和韩国,但引发固态电池大战的国家,其实是日本。

我们先说日本。

日本是最早起步,最早以举国之力攻关固态电池,也是最爱申请专利的国家(狗头)。

日本主攻的是硫化物电解质路线。

1991年,索尼实现锂电池商业化的这一年,大阪府立大学教授辰巳砂昌和他的团队,就发现了高离子电导率的硫化物电解质,吊打当时的氧化物体系,自此开始奠定硫化物的江湖霸主地位,日本也成为这条路线的技术源头。

1994年,日本第二大石油公司出光兴产开始研发硫化锂量产技术,成为全球顶级的硫化锂生产商。

你可能会奇怪,为啥是石油公司来做电解质呢?

因为炼油过程会产生硫化氢,可以顺道提取硫,成本天然更低。

2010年,丰田和松下、出光兴产合作,在东京车展首次展示了搭载固态电池的原型车,一时间震惊世界。

后来在经产省的牵线搭桥下,丰田又拉来日本的顶级公司和学术机构,一起搞了一个以丰田为核心的“全固态电池联盟”。

联盟里的CKD是干法电极技术的创始者,平野是顶级设备商,出光兴产拥有高纯度硫化锂的生产技术,住友金属拥有顶级的化工技术,它们的核心技术和设备,仅供联盟内部使用,整个联盟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专利封锁网,在早期基本封死了硫化物固态电池的技术路线。

是不是很熟悉?这和日本死守内燃机专利网来抵抗外部竞争,本质上是一个路子。

日本有这么强大的产业联盟,背后又有经产省撑腰,按理说应该神挡杀神,但日本的商业化进展却慢如蜗牛。

十几年来,丰田疯狂申请了1500多项和固态电池相关的专利,是全球专利数最多的公司,其中硫化物电解质专利占全球的43%。

但这些专利,并没有转化成实在的产能。

商业化首先要降低成本,尤其是核心原材料的工艺成本。

硫化物固态电池的成本,一半取决于硫化锂价格,目前硫化锂的国际价格,每吨要500万元人民币以上,而液态电解质的核心成分六氟磷酸锂,2025年价格仅仅为每吨13万元人民币,这还是在疯狂涨价一轮之后达到的。

咱能不能现实点,至少先把硫化锂价格打下来,再谈固态电池量产的问题。

但目前硫化锂产量最多且增速最快的国家,不是专利最多的日本,而是中国。

根据行业研报,截至2025年11月,其它国家的单月硫化锂产量,加起来还不到中国的四分之一。

日本硫化锂还在建中试线的阶段,如果顺利,出光兴产要到2027年至2028年,才能建成千吨级硫化锂工厂。

除了电解质和正负极的原材料,日本的设备也是能做,但产量少,死贵。

原因就是上面说的,这个固态电池联盟,封闭程度极高,但需求又不大。

整个联盟都围着丰田的需求转,但丰田在中短期内,潜在采购需求有多大呢?

固态电池的终极意义,就是消灭燃油车,消灭内燃机体系。一家靠内燃机养家糊口的公司,会希望尽快搞死内燃机?

丰田作为反对巴黎气候协定的知名刺头,曾被研究机构列为“全球最阻碍气候政策的公司”,没有之一。丰田掌门人丰田章男,2021年一边和松下成立电池合资公司,一边威胁日本政府,说纯电车会让日本失去550万个工作岗位,跟重度精分一样。

丰田2017年说2022年量产,2021年说2025年量产,2023年说2027年量产,现在说2028年量产。

只要flag换得足够快,打脸就追不上我。

2025年初,丰田本来打算在福冈买地建电池厂,11月说再等等,可能是等中国量产了,终于可以躺平不装了。

一个自我封闭、没有竞争的小市场,是长不出强大健康的产业链的。

日本的电池大佬们,就像一个个白发老仙,在深山老林不断擦拭祖传的绝世宝剑,时不时拿出来比划一下,江湖人上的年轻人纷纷称奇,感叹世间竟还有此等宝贝,于是都下场搞固态电池,电池老仙们就这样推动了历史进程……

于是有了第二个跟进固态电池的国家,韩国。

韩国的锂电池产业,起步比日本差不多晚了十年。

当时韩国趁着美国打压日本半导体产业的档口,不断蚕食日本电池的市场份额。

起初韩国也没设备和技术,但好在财阀手里不缺钱,三星和LG想办法买到日本设备,然后拆解+仿制,在美国默许下抢走了日本的饭碗。

后来在丰田的刺激下,三星、LG、大众、宝马纷纷变身大撒币,往固态电池疯狂砸钱。

三星和LG是自己搞,欧洲没电池基础,只好找初创公司搞。

在这个背景下,出现了美国的QuantumScape(成立于2010年),Solid Power(成立于2011年),瑞典的北伏(成立于2015年)。

2010年到2015年,前面这几家搞来搞去的时候,中国政府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在2015年前后,宁德时代和比亚迪开始自发投入固态电池研发,而且当时半信半疑。

中国的另一支队伍,是对前沿技术更敏感的高校研究所。

一家是2016年成立的卫蓝新能源,背后是中科院物理研究所。

很多人没听说过这家公司,它的灵魂人物就是“中国锂电池之父”陈立泉。

中国第一块锂电池,第一条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第一块全固态锂电池,都出自陈立泉之手。

陈立泉1976年被物理研究所派到德国访学,关注到了固态电池的进展,回国后用一间由鸡舍改造的平房,建立了国内第一个固态离子学实验室。

陈立泉2006年收过一个博士生,名叫曾毓群。在宁德时代发展早期,陈立泉作为技术顾问,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支持和战略指导。

陈立泉

陈立泉现年85岁,身体依然硬朗,还是个快乐的科研牛马,要去物理所实验室做实验。

和卫蓝新能源同年成立的清陶能源,是由清华大学陶瓷与精细工艺国家重点实验室孵化的,由南策文团队创立。

清陶能源的“陶”,就是指陶瓷材料,南策文是这方面的专家。清陶能源的野路子,是用功能陶瓷作为电解质,来抑制锂枝晶穿刺。

就这样,两支中国队伍同时出发。

一支是以宁德时代、比亚迪为代表的电池老辈子,一支是以卫蓝、清陶为代表的新势力。

两年后的2018年6月,日本经产省下属机构,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NEDO),宣布在未来5年内投资100亿日元,确保日本在2022年实现固态电池量产。

同年11月,LG化学、三星SDI、SK On摇人拉圈子,投资1000亿韩元,成立下一代电池基金;瓦尔塔迈科、巴斯夫、大众也摇人拉圈子,德国政府投资10亿欧元支持固态电池技术研发与生产。

两三年内,韩国提出“K电池”发展战略,日本发布《蓄电池产业战略》,美国能源部出资2亿美元支持固态电池等先进技术研发。

中国政府也在2020年出台了《新能源汽车发展规划(2021-2035年)》,首次将固态电池研发上升到国家层面。

全球固态电池大战一触即发。

七年过去,大家各自的命运走向如何?

先说当年三家风头最大的美欧初创企业。

北伏2015年成立时,中日韩占据全球电池产能的90%,材料和设备供应链几乎全部集中在东亚,欧洲只有两家电池厂,一家是三星,另一家是LG。

当时欧洲正在向纯电动车激进转型,对没有自己的电池厂耿耿于怀,把北伏看作“全村的希望”,一路倾力呵护,宝马、大众、西门子没等北伏量产,就给了300亿美元的订单照顾。

虽然电池是工程经验堆出来的,欧洲先天条件不足,但人家后天努力……更拉胯。

北伏的第一个电池工厂,建在瑞典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谢莱夫特奥。

这个镇的纬度比漠河还高,气候极其寒冷,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几十年来都没什么人烟。

北伏谢莱夫特奥工厂

为啥选这个地方建厂呢?因为这里有谢莱夫特河,地形落差大,有丰富的水电,造出的电池更“清洁”,更符合欧洲人口味。

但可想而知,这种地方没办法招到人,别说谢莱夫特奥,整个欧洲在电池制造领域,也没几个工程师或熟练技术工。

魔幻的事情便发生了,北伏的高层主要是日本和韩国人,核心设备主要是中国提供,但中层管理和基层员工,又是书斋里长出来的欧洲硕博,完全是死亡配置。

中国工厂的流水线基本都是三班倒,但欧洲不行,北欧更不行,根据欧盟统计局2025年的报告,瑞典人每周工作35.8小时,排名倒数第六。

北伏曾和一家中国设备供应商合作,中方加班加点赶制设备运到瑞典,三年后发现,这套设备居然一直堆在仓库里,动都没动,原因是2019年至2021年电池原材料涨价,没买材料。

因为欧洲人不知道中国设备怎么用,中国供应商要派人在瑞典长期驻扎,亲力亲为,然后北伏自己的员工一个个处于懵圈状态,有次工厂干燥室突然响起火警警报,所有人纹丝不动,直到一名中国工程师冲进来说“火警警报响了!”

但话说回来,欧洲人虽然不懂电池制造,却很懂当甲方,经常天马行空地对产线设计指手画脚,中方劝最好别改,欧洲人表示我最懂,最后打脸了又再改回来。

中国公司最没搞懂的是,这个甲方不看重电池的性能和良率,最看重电池的外壳和颜值,要比市面上所有电池都好看。

在各种迷幻操作下,北伏用了四年时间才把良率提高到70%,而中国公司的平均速度是四个月。

大战八年,北伏烧光150亿,实际产能还不到规划产能的0.5%。

宝马看了北伏工厂产线的屌样后,彻底绝望,2024年6月取消了20亿美元的订单,这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五个月后,北伏宣布破产。

北伏的失败,是整个欧洲电池产业的缩影。

即便有人接盘北伏,也很难在绿党的祸祸下活下来。

欧洲2023年出台了新电池法案,根据这条法案,今后想要进入欧盟市场,必须持有电池护照,为了拿到护照,你不但要计算自己生产过程中排放的碳,还要追溯并收集上游原材料的开发、加工、运输环节的碳排放数据,为此每年要向溯源公司、LCA(生命周期评价)团队交一大笔钱。

电池产业链本来就充满了高碳大户,很多厂家被沉重的合规成本逼退,化工巨头巴斯夫提出永久性削减欧洲产能布局,将更多投资转移到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

所以欧洲电池“去中国化”进程已顺利完成了四分之三,去中国……

最悲催的是,北伏还是欧洲最靠谱的电池商。上文的Donut Labs,能生产出好用的电池,含“中”量也会十分惊人。

美国的初创公司比欧洲正常得多,但也面临和欧洲类似的问题,实验室和资本吹泡泡环节很惊艳,一到工程验证就扑街。

得到比尔·盖茨背书的QuantumScape,在2020年发布了一份震惊全球的测试数据,说它家的固态电池,能在15分钟内充满80%、能量密度媲美顶级液态电池、循环寿命超过800次。

就是这份实验室的测试结果,让QuantumScape在没有半个产品、半毛钱收入的情况下,市值飙升至近500亿美元,超过了当时的福特汽车。

起初大众也非常看好QuantumScape,给了大量战略投资,但后来QuantumScape长期未公布车规级关键数据,2024年初展示的少量多层电芯样品,性能还不如单层。

如今QuantumScape的市值,已较最高点蒸发了95%。大众丢不下沉没成本,继续通过旗下子公司输血。

Solid Power情况比前两位好,原因是它没打算做独立电池商,而是和三星、SK旗下的韩国电池巨头合作,自己只负责实验室环节,最可怕的量产验证环节交给韩国欧巴。

Solid Power的终局,其实还要看欧巴给不给力。

这样一来,塑造人类固态电池终局的国家,只有中国和韩国。

但韩国现在出了点问题。

原本,韩国一直在技术和市场上处于领先地位,但最后的压轴大戏阶段,却突然掉链子,被中国电池公司乱杀。

根据SNE Research报告,以使用量计,2025年1月至11月,LG、SK和三星这三家韩国大厂,全球合计市场份额为15.7%,不如比亚迪一家(16.7%),不到宁德时代(38.2%)的一半。

2025年全球前五有四家是中国公司, 前十有六家是中国公司,合计市占率69.4%。

另外,松下占3.7%。

韩国这个退步速度实在太惊人,因为2020年的时候,LG、三星、SK的全球市占率还有34.7%,当时追中国追得很紧,且部分领域依然掌握尖端技术。

但五年下来,韩国和中国的差距越拉越大。

核心原因一是中国的磷酸铁锂电池爆发,二是欧洲和美国两大核心市场需求严重萎缩,尤其是特朗普上台后,电动车销量惨不忍睹,导致业务暴跌。

尤其是三星,2016年还有11.1%的份额,现在缩水到了2.6%,快跌出前十了。

三星是韩国最早投入固态电池研发的公司,也是全球……专利数第二的公司,理论上是最有潜力率先量产。

2022年,三星SDI(在论文中)宣布实现超900Wh/L的能量密度和超1000次的循环寿命,然后在水原研发中心建了一条实验线,目前开始在车上验证。

2025年,三星SDI持续亏损,第三季度电池部门亏损6301亿韩元。在临门一脚的时刻,业务下滑这么严重,很可能会打断研发进程。

这时候,日韩美欧的难兄难弟们免不了要抱团取暖。

2024年,丰田就和LG签署了一份21.4亿美元的阴极材料供应合同。

2025年11月,三星SDI、宝马、Solid Power签署三方协议,合作开发全固态电池验证项目。

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日美韩三家联手抗中,时不时带上欧洲。

但对中国来说,这种弱弱联合对我们构不成根本威胁。

中国的电池从一开始就面临各种封锁,比亚迪早期全靠拆日本设备+工人手搓,打败了日韩电池,我们对直接买装备这件事早就死心了。

现在,中国电池经过痛苦的内卷,造就了一个外部力量难以激起涟漪的生态圈。

在这个生态圈里,有做原材料的光华科技、天齐锂业、赣锋锂业、上海洗霸、恩捷股份、贝瑞特,有做固态电池整线设备的先导智能,有生产电池的宁德时代、国轩高科、中创新航、卫蓝新能源、清陶能源,有需要固态电池的大量下游企业蔚小理、问界、比亚迪、大疆、亿航智能、中无人机……

正因为有这么一个生态圈闭环,我们才能“养蛊”,硫化物、氧化物、聚合物、卤化物,国家给政策,市场自发厮杀,总能养出几家全球级的蛊王。

其实,中国一开始看到日本搞固态电池,内心是充满疑惑的,看到丰田这么认真,心想这东西真能搞出来?要不试试?结果现在发现,好像只有自己认真。

根据Bloomberg NEF统计,全球现有+规划中的全固态电池产能,有83%在中国。

硫化锂的价格,一年时间内,被中国公司从500万元每吨,打到了200多万元每吨,预计2026年还能降一半以上。

根据现有资料,赣锋锂业2025年产能3000吨,光华科技300吨,厦钨新能200吨,这几家的硫化锂纯度,同出光兴产一样达到了99.9%以上。

出光兴产锂电池材料开发部负责人中谷展人,2025年接受日经新闻采访时,承认自从中国正式涉足全固态电池开发以来,把顺风局打成了暴风局,“包括固体电解质在内,中国的技术已经相当先进,令我们感到威胁”。

当记者问是否希望摆脱对丰田的依赖,比如向中国出口固态电解质材料时,中谷展人说不是不想,问题是人家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供应链,你现在要怎么插进去?

估计听到这个问题,他都要翻白眼了。

所以,日美韩想搞这个联盟也好,那个圈子也罢,都是塑料兄弟情,最后也会因为利益问题选择做正确的事,哪怕是悄咪咪做。

比如,三星死磕硫化物全固态电池,就绕不开干法电极技术,但韩国没有干法涂布机这种核心设备,还得从中国买。

2024年11月证券时报就发布了一条新闻,说“先导智能为韩国头部电池企业客户定制的固态干法电极涂布设备已顺利发货至客户现场”。

香,真香。

所以,目前固态电池的格局,总体上对中国有利。

但我们也要认清,可量产的固态电池还不会很快问世。

未来几年,很可能是液体电池和半固态电池并存,逐渐被半固态电池取代,再走向固态电池。

很多人嫌半固态电池不够先进,但其实,对于一个国家的产业进程来说,这是一条性价比很高的渐进路线。

更重要的是,开发半固态电池的过程中,很可能就找到了未来的关键钥匙。

比如,相较于“固-液”界面,“固-固”界面接触没那么充分,容易产生孔隙,目前是固体电池的老大难问题。

陈立泉2016年首创了“原位固态化”技术,在电池封装前,注入特殊电解液,然后在电池内部,“现场”将液态电解液转化为固态电解质,原理听起来有些像蜡烛。

这个技术,可以做出十分接近全固态电池的半固态电池,目前被卫蓝新能源、赣锋锂电、宁德时代、国轩高科公司采用,而且已经实现量产上车。

蔚来ET7的150kWh半固态电池包,能量密度360Wh/kg,就是采用了原位固态化技术。

宁德时代发布的凝聚态电池,则是另一条路子,这块电池加入了半固态凝胶电解质,能量密度可达500Wh/kg,未来有潜力运用在低空无人机上。

从半固体到固态的过程中,我们能开发出很多具有商业价值的产品,保持健康的现金流,慢慢试错和探路。

每条路,都在不断走向、接近固态电池这个终点。

每条路,都会照亮中国冲击高端制造业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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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

小牛
小牛
2026-01-13 23:08
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