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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姐儿出阁,明兰仅备八抬嫁妆,被汴京骂作“刻薄后母”,直到蓉姐儿婆家遭难,才明白后母的“薄礼”是生路

“您是嫌我不是亲生的吗?”蓉姐儿红着眼冲进屋,质问盛明兰为何只备几箱木头疙瘩当嫁妆。明兰平静地递给她一个上锁紫檀木匣:“

“您是嫌我不是亲生的吗?”蓉姐儿红着眼冲进屋,质问盛明兰为何只备几箱木头疙瘩当嫁妆。

明兰平静地递给她一个上锁紫檀木匣:“脸面这种东西都是虚的,只有能让人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活路才是最实在的。”

此事成了全城笑柄。

可没有人知道,那个毫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里,藏着的究竟是会让蓉姐儿更加难堪的羞辱,还是一道谁也预料不到的救命符。

01

蓉姐儿的婚事,是明兰一手敲定的。

那天下午,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天边的云彩呈现出一片灰白色,看上去就像死鱼的肚皮一样毫无生气。

明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根本没有翻看,只是无意识地捏着书页边缘。

顾廷烨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身上的盔甲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带着一身的尘土气息和铁锈味。

他径直走到桌边,自己拿起一个粗瓷碗倒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像极了口渴许久的牲口。

“婚事的事情,你看得怎么样了?”顾廷烨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看中了沈家,”明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缓缓说道,“就是翰林学士沈从兴的二儿子沈淙,今年十八岁,去年刚考中举人,为人老实本分,沈家的家风也还算干净清白。”

顾廷烨听完,把手里的粗瓷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不过是个书呆子罢了,配得上我们家蓉姐儿吗?”

“他是个读书人,但绝不是迂腐的书呆子,”明兰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认真地看着顾廷烨说道,“咱们侯府现在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大了自然招风,免不了会卷入各种是非纷争。”

“蓉姐儿嫁去纯粹的文臣人家,以后能少沾染很多朝堂上的是非,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他们家是文臣世家,将来在朝堂上也能相互有个照应,关键时刻能隔着说上几句话。”

顾廷烨听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铁山。

蓉姐儿是他和朱曼娘的女儿,这个孩子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前半辈子因为各种事情亏欠了这个女儿太多,后半辈子就想用金山银山来弥补她,想让她嫁得比全天下所有的姑娘都风光,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羡慕她。

但他心里也清楚,明兰说的话,从来都是有道理的。

他这辈子对错参半,可明兰好像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决定。

“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定吧。”最后,顾廷烨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婚事定下来的消息传到蓉姐儿院子里的时候,她正在绣一双精致的鸳鸯枕套。

红色的丝线在她的指尖灵活地跳动着,像一团燃烧的小火苗。

当她听说自己的未婚夫是沈家的公子时,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曾经见过那位沈公子一次,是在相国寺的桃花林里。

当时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皮肤白净,看上去斯文又儒雅,看见她的时候,他自己的脸也红了,低着头匆匆往前走,还差点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

蓉姐儿一直觉得,他当时那个慌乱又羞涩的样子特别可爱。

所以对于这门亲事,她心里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满意。

她是宁远侯府的嫡女,爹爹是战功赫赫的宁远侯,她满心以为,自己的嫁妆一定会堆满整个沈府,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生母出身的人都乖乖闭上嘴。

想到这里,她绣得更加起劲了,枕套上鸳鸯的眼睛,被她绣得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

她身边的丫鬟们也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说以后见了蓉姐儿就要改口叫“沈家奶奶”了,还说沈家真是好福气,能攀上侯府这棵大树。

蓉姐儿听着丫鬟们的这些话,心里甜丝丝的,像喝了蜜一样。

她觉得自己期盼已久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她抬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觉得树上的叶子都绿得发亮,充满了生机。

她不知道的是,明兰已经开始悄悄为她准备嫁妆了,只是明兰去的地方,既不是京城有名的金银铺子,也不是高档的绸缎庄。

02

明兰带着丫鬟去了城外的木料场,那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新砍木头的清香和湿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木料场的管事一直哈着腰跟在明兰身后,殷勤地指着一堆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材介绍着。

那里有珍贵的花梨木,还有稀有的紫檀木,都是用来打造高档家具的顶好料子,但明兰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看中。

她径直走到木料场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堆颜色发黄的橡木。

这种木头看上去又笨重又朴实,表面没有一点花哨的纹路,显得格外普通。

“就要这种木头。”明兰指着那堆橡木对管事说道。

管事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这……这橡木是用来做船甲板和马槽的料子啊,虽然确实很结实耐用,但用它来做嫁妆家具,是不是太素净了?一点都不气派。”

“就要这个,”明兰语气坚定地又说了一遍,“你去请最好的木匠来,打造的时候不用雕刻任何花纹,只要把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做几件结实耐用的柜子、桌椅和箱子就行。”

敲定了木料之后,明兰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侯府名下的田庄和铺子。

她没有看账本上今年又增加了多少进项,而是让管事们把那些位置不起眼、离京城又远的田契和铺契都找了出来。

那些铺子不在繁华热闹的瓦舍街,而是在偏僻的码头边上,经营的也不是赚钱的珠宝玉器生意,而是米、布、盐这些最不起眼,但却是人人都离不开的生活必需品。

明兰把这些契书一张一张仔细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盒子里。

明兰筹备嫁妆的这些事情,像风一样很快就传到了小秦氏的耳朵里。

当时小秦氏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她听着下人的详细回话,手里拿着茶盖轻轻撇着茶汤表面的浮沫,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在下次去别家府上串门的时候,趁着和其他夫人闲聊的机会,“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们家明兰啊,就是太会过日子了,处处都想着节俭。”

“侯爷那么疼爱蓉姐儿这个女儿,可明兰却说女儿家不能太娇惯,嫁妆要从简,免得养出奢靡浪费的性子,唉,说起来,她这份心思,真是比亲娘想得还周到呢。”

小秦氏说的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夸奖明兰,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什么叫“比亲娘还周到”?这不就是在暗示,明兰这个后母,到底和蓉姐儿隔着一层肚皮,根本舍不得为这个继女花钱吗?

宁远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嫡女出嫁竟然要嫁妆从简?这种话传出去,简直要让汴京城的人笑掉大牙了。

这些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蓉姐儿的耳朵里。

起初她根本不信,她觉得爹爹那么疼爱自己,后母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敢在嫁妆这种大事上苛待她。

直到有一天,第一抬嫁妆被送进了她的院子。

那是一只大大的箱子,用黄褐色的橡木打造而成,上面连一点漆都没有上,只是简单地打磨了一下,显得格外粗糙。

她好奇地打开箱子,里面装的竟然是几匹素色的棉布和丝绸,没有一点金银珠宝的影子。

蓉姐儿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惨白的。

她伸出手摸着箱子粗糙的边缘,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觉得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嫁妆箱,应该是描金漆红、镶金嵌玉的精致模样,可眼前的这只箱子,却只是一个结实但丑陋的木头疙瘩。

她心里那团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火,“噗”的一声,被这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

03

“母亲,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蓉姐儿情绪激动地冲进了明兰的屋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不停发抖。

她进门的时候太过匆忙,差点被门槛绊倒,那个慌乱的样子,和她记忆里那位沈公子当初的模样一模一样,只是她此刻的脸上没有半分羞涩,只有满心的委屈和愤怒。

明兰当时正坐在那里翻看账本,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蓉姐儿,淡淡地问道:“什么事?你说的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嫁妆的事情!”蓉姐儿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带着哭腔质问道,“您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一堆木头疙瘩!别人说那是用来做马槽的料子!”

“您让我抬着这些东西嫁到沈家去,难道真的是想让全汴京的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旁边站着的丹橘和几个丫鬟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明兰缓缓放下手里的账本,她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蓉姐儿,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蓉儿,那木头虽然看起来普通,但确实是好木头,非常结实耐用,就算用一百年都不会坏,”明兰耐心地解释道,“那些布也都是上好的料子,贴身穿着舒适又透气。”

“我不要舒适!我也不要结实!”蓉姐儿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我要的是体面!是能让我在人前抬得起头的脸面!”

“我是宁远侯府的嫡女,不是乡下那些农户家的女儿!别人家的姑娘出嫁,嫁妆都是六十四抬、一百二十八抬,里面全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和古董字画!”

“可您呢?您只给我准备了八抬木头箱子,您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道真的就因为我不是您亲生的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插在了屋子里每个人的心上,丹橘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可明兰却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蓉姐儿面前,从袖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想给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蓉姐儿却猛地一扭头,躲开了明兰的手。

明兰的手停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之后,才慢慢地收了回来。

“好日子,从来都不是靠嫁妆有多少抬来支撑的,”明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狠狠砸在蓉姐儿的心上,“脸面是别人给的,随时可能被收回去,而真正的里子才是自己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旁人看重的那些‘面子’都是虚的,风一吹就散了,我们真正需要的‘里子’,是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她说着,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那个匣子不大,上面雕刻得也很简单,只有几朵朴素的祥云纹路。

她把匣子和一把小小的铜钥匙一起塞进了蓉姐儿手里。

“这里面装着的东西,才是你真正的嫁妆,”明兰认真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收好了,记住我的话,不到山穷水尽、全家人都活不下去的那一天,绝对不能打开它。”

蓉姐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她觉得这肯定又是明兰用来搪塞她的鬼话。

一个不起眼的破匣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十里红妆的体面?

她愤愤地紧紧抓着匣子,转身就飞快地跑了出去,好像后面有恶鬼在追赶一样。

顾廷烨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他来到明兰的房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明兰,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用心良苦,有自己的考量。”

“可蓉姐儿她……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太难听了,她一个小姑娘根本受不住这些闲言碎语。”

“要不,咱们还是再给她添几抬嫁妆吧?别让别人觉得我们侯府亏待了这个孩子。”

明兰看着顾廷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侯爷,你相信我,现在让她受一点小小的委屈,是为了让她以后不会遭受更大的磨难,不会受天大的委屈。”

顾廷烨看着明兰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妻子了。

04

蓉姐儿出嫁那天,天气阴沉得厉害,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要下雨。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来到了侯府门口,街道两边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宁远侯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嫁妆开始一抬一抬地往外送。

第一抬,是一对沉甸甸的橡木箱子。

第二抬,还是一对一模一样的橡木箱子。

第三抬、第四抬……一直到第八抬,送出来的全都是朴实无华的橡木箱子。

围观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满心期待着后面会出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和古董珍玩。

可是,没有。

当第八抬嫁妆抬出去之后,嫁妆队伍就彻底断了,后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负责扫街的下人,拿着扫帚无措地站在那里。

整个汴京城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好像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围观的人群才像炸开了锅一样,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竟然只有八抬嫁妆?真的就只有八抬吗?”

“我的天,宁远侯府的嫡女出嫁,居然只准备了八抬嫁妆?这连一个小官之家的女儿都比不上啊!”

“你们看那些木头箱子,看上去也太寒酸了,简直像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破烂。”

“听说这些嫁妆都是那位后娘一手置办的,啧啧,这心肠也太狠了,果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不心疼。”

小秦氏穿着一身喜庆的衣服,站在前来道贺的宾客中间,用手帕捂着嘴,眼睛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拉着旁边一位夫人的手,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唉,我们家明兰就是太实在了,做事不懂变通,我当初还劝她多给蓉姐儿添几样体面的嫁妆,可她非说女儿家要勤俭节约,不能太娇惯。”

“可怜了蓉姐儿这个苦命的孩子,带着这么寒酸的嫁妆嫁到沈家,以后在婆家可怎么抬得起头来啊!”

她的这番话,像油一样浇在了熊熊燃烧的火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同情起蓉姐儿的遭遇,纷纷唾骂那个“刻薄无情”的后母盛明兰。

顾廷烨站在侯府门口,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看着那稀稀拉拉的嫁妆队伍,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割着一样疼。

他好几次都想发火,想冲进去质问明兰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明兰的身影。

明兰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穿着华丽的诰命夫人礼服,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外面那些难听的议论声都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蓉姐儿的花轿,看着它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慢慢渐行渐远。

花轿里的蓉姐儿,清晰地听着外面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声,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红盖头都快要被她抓破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一点点洇湿了身前的大红喜服。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花轿一路颠簸着来到了沈家,沈家太太原本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迎接,可当她看到那只有八抬的寒酸嫁妆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满,勉强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把蓉姐儿迎进了府里。

但整个沈府,都笼罩在一种尴尬又屈辱的气氛里。

那些前来道贺的亲戚们,看着蓉姐儿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轻蔑。

那一整天,蓉姐儿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别人摆布着完成各种仪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拜的天地,怎么入的洞房,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嗡嗡作响,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05

蓉姐儿在沈家的日子,过得像一口没有放盐的白水煮菜,淡而无味,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的婆婆沈家太太,因为嫁妆的事情,心里一直憋着一个疙瘩,始终对她心存芥蒂。

虽然沈家太太当着蓉姐儿的面,从来不说什么重话,毕竟宁远侯府的权势摆在那里,她不敢太过放肆。

但她话里话外,总是带着刺,处处暗示蓉姐儿的嫁妆寒酸。

吃饭的时候,她会夹一筷子青菜给蓉姐儿,看似关心地说道:“蓉姐儿,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咱们家可比不上侯府那样的富贵人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清粥小菜,你可千万别嫌弃。”

家里的妯娌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总离不开谁家又添了什么新首饰,谁家又买了哪个肥沃的庄子,故意在蓉姐儿面前炫耀。

每到这个时候,蓉姐儿就成了那个最尴尬的人,只能默默地坐在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陪嫁过来的首饰,都是她生母朱曼娘留下的一些旧物件,虽然做工也算精致,但和妯娌们那些时兴又贵重的首饰比起来,就显得黯淡无光,根本拿不出手。

她的嫁妆里,没有肥沃的田庄,没有繁华地段的铺子,只有那八抬笨重的木头箱子和几箱子用来装点门面的书。

有一次,一个堂嫂拿着一只刚得到的翡翠镯子在众人面前炫耀,那镯子颜色翠绿,像一汪清澈的春水,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故意把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伸到蓉姐儿面前,笑着说道:“弟妹,你快帮我瞧瞧,我这只翡翠镯子怎么样?成色好不好?”

“你娘家是赫赫有名的宁远侯府,肯定见过无数宝贝,你的眼光一定比我们好,快帮我参谋参谋。”

蓉姐儿看着那只光彩夺目的翡翠镯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她的丈夫沈淙,对她倒是一直很好,很体贴。

他会经常给她买城里最好吃的桂花糕,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笨拙地给她讲一些听来的笑话,想逗她开心。

但沈淙毕竟是个书生,性子软弱,在他母亲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每次看到蓉姐儿受委屈,也只能在私下里悄悄安慰几句:“蓉儿,你别往心里去,我母亲她就是那个性子,没有什么恶意的。”

没有恶意?蓉姐儿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种像针一样扎人的话语和眼神,一天一天地刺着她的心,已经快要把她的心扎成一个筛子了。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气,都一股脑地记在了明兰的头上,觉得这一切都是明兰造成的。

回门那天,她跟着沈淙回到了宁远侯府,面对明兰的时候,她连一声“母亲”都叫得格外勉强,语气里满是疏离和冷淡。

明兰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庞和眼底的憔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丹橘拿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过来,递给了她。

包裹里面,是几块不起眼的木牌和一些散碎的银子。

明兰看着她,轻声说道:“这些是几个田庄和铺子的对牌,你好好收着,以后别总想着指望夫家,女人自己手里一定要有点活钱,心里才踏实。”

“那些田庄和铺子的账本要自己亲自看,亲自管,别轻易交给别人打理,凡事都要自己心里有数。”

蓉姐儿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块不起眼的木牌,心里全是嘲讽和不屑。

现在才想起给我这些东西?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当初出嫁的时候,明兰能给她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她也不会在沈家受这么多委屈。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把包裹随便塞进了袖子里,那包裹在她手里,像揣着几块烧红的炭一样,让她觉得格外不舒服。

她一刻也不想在侯府多待,坐了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拉着沈淙匆匆告辞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去之后,明兰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06

日子就像汴河里的流水,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着,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天却悄悄变了。

老皇帝突然驾崩,新皇登基上位,朝堂上的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新皇的龙椅还没有坐热,朝堂上的风向就开始乱吹,各种势力暗流涌动。

顾廷烨手握重兵,是新皇最倚仗的重臣,是支撑朝廷的柱石,但同时,也成了某些人眼里最碍事的钉子,欲除之而后快。

朝堂之上,到处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像一场暴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蓉姐儿的公公,翰林学士沈从兴,是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学究,性格耿直,认死理。

他总觉得天下事非黑即白,忠奸善恶一目了然,从来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那天在朝会上,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慷慨激昂地弹劾了新皇身边的一个宠臣,直言不讳地说那个宠臣蛊惑圣听,败坏朝纲,请求新皇严惩。

他以为自己是在效仿魏征,为国除害,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被人随手扔出去的棋子。

那个被弹劾的宠臣,早就和顾廷烨的政敌串通一气,他们正愁找不到对付顾廷烨的借口,沈从兴的弹劾,正好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反咬一口,联名上奏,说沈从兴身为顾廷烨的亲家,公然在朝堂上攻击朝廷重臣,其目的就是为了结党营私,为顾廷烨在朝中清除异己铺路,意图谋反。

新皇年纪尚轻,耳朵根子软,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威胁自己的皇权。

他本来就对这些天天把“祖宗之法”挂在嘴边的老臣们心存不满,听了这些弹劾的话之后,当即龙颜大怒。

一道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彻查沈家,所有涉案人员,严惩不贷!”

沈府的天,就这么塌了。

那天下午,蓉姐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是她嫁到沈家之后,难得的一个清闲时刻。

突然,沈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军手持兵器冲了进来,见东西就砸,见箱子就封,整个沈府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沈家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沈家的男人们,包括沈淙在内,全被禁军们用绳子捆了起来,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强行拖了出去。

公公沈从兴,直接被打入了天牢,等待发落。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翰林学士府,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沈府所有的家产都被查抄没收,金银细软、房契地契,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被禁军们搬空了。

蓉姐儿和沈家的其他女眷们,被禁军们赶出了府门,像一群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茫然地站在街头。

顾廷烨那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心里清楚,这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沈府只是被连累了。

他一旦公开出面营救沈家,就等于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沈家,还会把整个侯府都拖下水。

所以他只能在暗中悄悄想办法,却不能在明面上伸出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府陷入绝境。

走投无路的沈家人,在城里租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小院子,勉强安身。

冬天的北风从院子四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人身上,冷得刺骨,让人骨头缝里都觉得疼。

家里最后的一点首饰也早就拿去当铺当了,换来的钱买了几天的米,现在也快要见底了,一家人面临着断粮的困境。

沈家太太醒来之后,就天天拉着蓉姐儿哭天抢地,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骂她是不祥之人,还说她当初那寒酸的嫁妆,就预示着沈家会倒大霉。

蓉姐儿麻木地听着她的咒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丈夫沈淙那张充满绝望和无助的脸,看着这个曾经还算体面的家从云端跌入泥潭,心里一片死灰。

她想起了自己那些被查抄走的、生母留下的漂亮首饰,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侯府里过的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终于明白,什么是绝望。

绝望就是你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毁了,看着身边的人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开了她放在角落里的衣箱,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那个紫檀木匣子。

她猛然想起了这个匣子,想起了明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了明兰当初说过的那句话:“不到山穷水尽,切莫打开。”

山穷水尽……现在,可不就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过去,从箱底翻出了那个紫檀木匣子。

在沈家所有人或惊讶、或怀疑、或嘲讽的注视下,她用颤抖不停的手,从怀里摸出了那把小小的铜钥匙,对准匣子上的锁孔,慢慢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蓉姐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匣盖。

07

匣子里没有金灿灿的黄金,没有白花花的银子,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什么闪光的贵重物品都没有。

里面只有一沓厚厚的、泛着微黄的纸,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陈年墨香和樟木的味道。

蓉姐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以为,这里面会是能救急的银票,或者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可没想到,竟然只有一堆看似毫无用处的纸。

她的婆婆沈家太太好奇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不屑地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囔着:“我就说嘛,能有什么好东西,果然是拿不出手的破烂。”

蓉姐儿的手指在不停地发抖,她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子。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明兰那个女人的话,以为这个匣子里藏着什么宝贝。

她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发现那是一封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那是明兰的字迹。

她缓缓展开信纸,上面的文字映入眼帘:“蓉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走到了绝境,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困境。”

“你一定很恨我,恨我给了你一场如此难堪的婚礼,恨我让你带着寒酸的嫁妆嫁到沈家,让你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来。”

“这些恨,你都可以记在心里,没关系,为娘不求你现在能理解我的苦心,只求你能好好活着。”

“侯府是一棵大树,能为你遮风挡雨,给你带来荣耀,但同时也会招来雷电,给你带来灾祸。”

“爹爹能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夫家当初或许会因为侯府的权势而敬重你,但他日也可能会因为侯府的灾祸而连累你。”

“这世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没有谁能永远依靠,真正的底气,从来都不是夫家给的,也不是娘家煊赫的排场和丰厚的嫁妆,而是你自己手里攥着的、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人活一世,最基本的就是吃穿二字,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为娘给你的,不是那八抬一眼就能看完、看似寒酸的嫁妆,而是这匣子里,谁也查抄不走、谁也夺不去的活路。”

蓉姐儿的眼睛瞬间模糊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好像都不认识上面的字了,每一个字都在她眼前跳动,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眼球,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用颤抖的手,慢慢拿起信纸下面的那些纸。

第一张,是一张地契,上面写着:汴京城南,良田一百亩。

契书的纸张有些粗糙,但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官府的红印,真实有效。

但让她感到疑惑的是,这张地契上户主的名字,不是顾廷烨,不是盛明兰,甚至不是她蓉姐儿,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