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当天，婆婆带着怀孕的小三直接搬进了我的房子。
她指着我女儿那间儿童房得意地说：“以后这屋就给我大孙子了！”
老公一遍遍电话短信炮轰我，并诅咒让我早点死在外面。
如他所愿，我死了。
而他却疯了。
一、
我带女儿去做三周岁的体检，却在医院偶遇了老公。
他正低头陪着一个女人看B超单。
两人有说有笑，像极了幸福的两口子。
这个女人我认识。
王晓雅，是我老公的前女友，我们在婚礼上见过。
市妇幼，甚至不用思考，我也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然而并不是。
胸口好像被一口气堵住了，几近窒息。
“爸爸，爸爸！”
女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待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向前抱住老公的大腿了。
悦悦才三岁，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兴奋地吵着要爸爸抱。
而许莫寒在看到悦悦的那一刻，原本笑着的脸却突然僵住了。
“林倩，真是对不住了，我怀了莫寒的孩子。”
王晓雅居高临下淡漠地瞥了我女儿一眼，转而又挑衅地看向我。
“你识趣的话早点跟莫寒离婚吧，他已经不爱你了。”
说这话时，她双手紧紧搂住许莫寒的胳膊，生怕下一秒我会抢走他似的。
但我没有搭话，只是站在那默默注视着许莫寒，等他给我一句交代。
可是什么都没有等来。
他皱了皱眉头，又推开女儿的手，只是说了句：
“乖，先跟妈妈回家吧。”
随后，便搂着王晓雅的肩膀小心呵护她离开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刀划开了口子，疼痛难忍、鲜血直流。
我使劲憋住眼泪，努力防止自己原地倒下。
……
为了女儿，我不能倒下。
二、
我和许莫寒是从大学毕业就在一起，六年了。
上学期间，他和王晓雅轰轰烈烈谈了四年的恋爱。
而我则傻乎乎地暗恋了他整整四年。
毕业后，长相出挑的王晓雅转头就跟一个富二代在一起了。
“他能给我买房买车，让我衣食无忧甚至不用每天苦逼工作，可你能给我什么？”
“别TM给我提感情，感情能当饭吃吗！”
她当时分手有多决绝，许莫寒就有多绝望，甚至还抑郁了一段时间。
他在出租房里足足有三个月不出门不上班，直到穷困潦倒再也活不下去了。
是我把他从黑暗中一步步拉出来。
他不愿意出去，我便在他楼上租了房子，一下班就直奔他家陪着他。
给他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他一开始也不肯搭理我，但我日复一日从未落下过。
我不想看到他就这么毁了。
曾经他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白净的皮肤、明亮的眼眸，一张俊逸的脸笑起来总是那么温暖人心，就像是太阳。
对，他就是我的太阳。
上大一那年我唯一的亲人出车祸去世后，我便再也没有家人了。
许莫寒见我一个人深夜坐在操场哭，怕我不安全，便坐在我旁边陪着。
那晚我没有回宿舍，他便陪了我一整夜。
从繁星点点，到天色微明。
我们好像在一起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直到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他弯着眼睛微笑对我说：
“你看，太阳出来了，一切都会明亮起来的！”
那日，晨光里的许莫寒对我来说仿若神明。
就一眼，我便沦陷了。
是的，一切都会明亮起来的！
而他，就是穿透我黑暗迷雾里的第一缕光。
……
我和许莫寒结婚了。
在我连续陪了他半年以后。
一枚银质戒指套在我手上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个结果。
尽管没车没房，除了这枚戒指就什么都没有了。
甚至结婚时连婚礼都没办，就一起请朋友吃了顿饭。
而我却依然觉着，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从今以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许莫寒永远不会知道，我是怎样一步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恋爱到失恋，再到绝望颓废，最终又重新站起来的。
他不会知道，这一路走来，我有多心疼多辛酸。
而此刻，破碎的我也终于跟着粘合完整了。
至于许莫寒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娶我？
那时候我没有细想。
总之，我们在一起了。
就算他是一时感动，或者急于从过去的痛苦中走出来也好。
我相信，在以后的年年岁岁朝夕相处下，有的是机会让他喜欢上我。
可是，我错了。
错的很彻底！
两个月前在许莫寒的同学聚会上，有人不合时宜的提到王晓雅，说她离婚了。
大家都齐刷刷看向许莫寒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不对。
那晚，他喝得不省人事。
可直到今天我才死心。
他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王晓雅。
三、
强忍着腹痛和恶心，终于把女儿哄睡了。
刚走出卧室，便咳了满地的血。
我浑身颤抖，腿软无力，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脑子里却还在不断循环着许莫寒和王晓雅，白天两人在医院有说有笑、一起看B超单的场景。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我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
这样也好。
至少我走以后，他就不会孤单了。
但是一想到悦悦她还这么小，我便又忍不住哽咽了，心疼地直发抖。
好想活下去啊！
想陪她长大，送她上学，亲眼看她穿着上婚纱、结婚生子。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李城上周给我做的检查，是癌症晚期，说我只剩最后两个月了。
……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许莫寒正弯腰准备从沙发上抱起我回卧室。
曾经我无比迷恋的这张脸，现在再看却只剩下厌恶和恶心了。
我使劲捶打想要挣脱，却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一阵疼痛袭来，我没憋住出痛了声。
但，也总好过被他碰。
他已经脏透了！
我像一只受伤了的小鸟，颤抖着身体往角落里躲，以避免他的触碰。
“对不起倩倩，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得出来，许莫寒紧张了。
但我分不清他究竟是因为刚刚摔疼了我而紧张，还是因为他让王晓雅怀孕了。
由于我的反应太过强烈，他只能后退两步不再碰我。
良久，才艰难开口：
“倩倩你相信我，王晓雅是个意外。”
意外？
我不禁冷笑，到底是什么意外，可以意外到床上去还搞出个孩子来？
这话我没有问，也觉着没必要问了。
但事已至此，总得有个了断。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跟他吵闹，只是很平静地问他解决方案。
但其实心里还是隐约期望着他能给我一个解释出来。
或许真的是意外，又或是被王晓雅设计了？
但凡他能编得出来，我便无条件相信他并和他一起面对。
就像过去一起走过的那些风风雨雨一样。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了我卑微的期盼。
“我打算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倩倩你放心，这孩子你不用管，以后直接就给我妈带。”
他语气平静，没有为这件事情解释一句，更没有提及对我造成的伤害。
所以，是就打算这样过去了么？
许莫寒，你凭什么觉着我应该乖乖接受这一切！
我头脑发懵，忽然觉着怎么都看不清眼前这个相识十年，睡在一起六年的男人了。
一阵耳鸣后，控制不住的头痛恶心再次袭来，我连跟他对质的力气都没有了。
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卫生间里不停呕吐。
马桶里的水，瞬间染上红色。
而许莫寒根本看不到。
或许，他还会觉着我在为了让他心疼而故作姿态。
“你知道的，是我妈非要我再生个儿子，她甚至以死相逼，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倩倩，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和悦悦，为了这个家我每天拼了命的跑业务赚钱。”
“只有这一件事，你就为了我忍让一次可以吗？”
“那毕竟是我妈，我不能真的逼她去死吧。”
从许莫寒口中说出的每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我的心口。
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从结婚至今，他也确实事事为我和孩子付出了很多。
他从小小的业务员拼命做到总监，买了现在的房子，给了我和女儿一个家。
他妈嫌弃悦悦是女孩，所以宁愿在外面另租房子，也不愿意进我家门帮忙带孩子。
是许莫寒在月子里为我端盆倒水洗衣做饭，学着给孩子喂奶换尿不湿。
我被迫辞职带娃，是他起早贪黑赚钱养家，经常陪客户喝到深夜吐得爬起不来，却从未抱怨过一句。
他每月就留五百的生活费，其他所有工资按时打到我的卡里。
他说过，会保护我和悦悦一辈子。
尽管他妈总是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也从没想过要离婚。
我甚至一度坚信，我们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白头偕老。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
是我再次怀孕流产后，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可是许莫寒当时明明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有悦悦就够了。”
还是在他妈日复一日的挑拨里，和我渐渐离了心？
可是，跟这些真的有关系吗？
我心里一阵苦涩，为什么我偏偏就不愿意承认呢。
承认许莫寒根本就没有爱过我！
否则，他妈妈的命就是命，那我的命在他眼里就可以完全不在乎了？
否则，那人又为什么偏偏就是王晓雅！
……
我背靠马桶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已经咳到虚脱了。
但还是费劲地抬起头来，看着许莫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他：
“你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为什么还要忍？”
空气静默了一秒钟后，许莫寒明显变得不耐烦了。
他点起一根烟，扭曲着一张脸问道：
“林倩，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吧。”
我使出全身力气从身体里喊出这两个字来，以免他听不清楚。
离婚，这是我们俩个唯一的路了。
这样，我也可以及时抽身。
对于悦悦来说，接受爸妈离婚，也总比接受妈妈死了要容易一些吧。
才三岁的孩子，我真舍不得让她直面死亡。
“不可能！”
许莫寒怒了，一双眼睛猩红，想都没想就大声拒绝了。
“林倩，我再说一次，那孩子我妈会养，你只管带好悦悦就行！”
“你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也别再咄咄逼人了！”
说完，摔门而出。
四、
许莫寒不同意离婚。
为了让我好好冷静一下，他就直接搬到了他妈那儿。
而王晓雅也在那里，由许莫寒的妈妈照顾养胎。
可想而知，他们一家人此刻有多圆满。
而我，只有悦悦了。
悦悦也只有我。
在悦悦三周生日的前一晚，我看着床头柜上我们三人的合照，还是忍不住给许莫寒发了消息，希望他明晚能回来一起吃个饭。
这是我能陪悦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我希望尽可能的满足女儿。
可是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我带女儿吃了晚饭，唱完生日歌，小小的她双手合十一本正经许完愿望。
许莫寒都没有出现。
悦悦眨着眼睛问我爸爸去哪里了，我鼻子反酸，嘴哆嗦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索性转移话题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爸爸妈妈可以陪我一起去动物园。”
稚嫩的声音触及我的心脏，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这是悦悦两周岁生日许的愿望，但因为许莫寒一直忙，所以还没来及去。
可悦悦这么小，竟然还记得。
“好，妈妈一定实现你的愿望！”
我摸了摸她的头，忍不住将她抱紧。
她是那么小的一个小人，从小就小小一团被我天天抱在怀里一点点养大。
可是，为什么都养了这么久，她还是长得这么单薄瘦小呢！
悦悦，我的宝贝，妈妈走了以后，你该怎么办啊！
在你满屋子到处找妈妈却找不到的时候，你得多伤心无助啊！
……
不敢再想下去。
我将头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紧紧抱住她，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哄睡悦悦后，许莫寒回了我消息：
“晓雅动了胎气，今天我一直陪她在医院里保胎，吃饭的事有时间再说吧。”
……
我看着短信上的两行字，沉默很久。
今天是工作日，以往家里有天大的事他也难得会休息一天。
上次我怀孕流产住院的时候，他也只是下班后才来陪着，第二天又正常上班去了。
我理解他的辛苦，也明白他工作不好请假。
只是，现在对象换了一个人，待遇就不同了。
而且，他忘了今天是女儿生日。
我编辑了很久，还是给他发出去了一条看似在求他，也确实在求他的短信：
“没关系，但这个周末可不可以休息一天，我俩一起陪悦悦去一趟动物园。”
我拿着手机一直在床上辗转等他回信。
良久，等来的却是：
“林倩，明明上一次你还在跟我决绝地提离婚，这才几天，便拿孩子做借口又想挽回我了。”
“你分明离不开我，那你就该大大方方接受晓雅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只要你认错并接受这个孩子，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力所能及地给你一切。”
……
我难以想象发出这些消息的人是许莫寒。
但若不是他，还能有谁？
胸口的闷气一下子喷涌上来，变成剧烈的咳嗽。
我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却有血从嗓子里咳出，越来越多，满嘴的腥味。
好在悦悦被我放进了小房间，不然我又没法解释了。
从前我但凡有一点不舒服，她总能第一个察觉，然后焦急地像大人模样关心我：
“妈妈、妈妈，你好点了吗？”
“妈妈，悦悦去给你倒水喝。”
“妈妈，你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吧。”
有时候见我太过难受，她会慌地哭起来。
我只能强撑着身体起来跳一跳再抱抱她，她看我好了才能放下心来。
我的悦悦，真的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
可是，抱歉宝贝。
这一次，妈妈好像真的好不起来了。
五、
最近我身体越来越差了，几乎每天都会咳血，胃里时刻翻江倒海，只能频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