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章杰

茶树湾,有牛家沟,在左岸;有马家沟,在右岸;而中场沟自然被夹在中间。三条沟在村头交集相汇,哗啦啦向北流去,再折拐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走。
茶树湾离集镇有多远,或者说集镇到茶树湾路程有多长?
从集镇向西行两三里,越过一座小桥,穿过一个涵洞,左拐斜插式缓缓向西南五六里,又顺溪逆行,绕九道小弯弯,就到了茶树湾。有多远,?也就一二十里的路程。
茶树湾有个后生叫王山,哥哥叫王恒。只因王恒曾在工厂打工,做过主管,还因为弟弟王山,到处说他哥又能又行,所以大家伙就管王恒叫“王能行”。:
“王能行”到底能不能行呢?粉刷匠瘦子高朱江在心里嘀咕。
瘦子高朱江闲来无事,与雕刻匠胖子矮牛海一合计,就串门到舅舅成怀家里去。时下,舅舅家正组织人手,采摘嫩绿茶青,抢时间开动机器,炒制毛尖芽茶。舅舅家太忙,没有咋招待外甥。倒是瘦子高朱江个子高、鼻子长,在炒制春茶的场房里,已嗅出毛尖和芽茶的鲜花与草木的气息。舅舅成怀说:
“咱家中就这样,忙得很,你自个冲杯毛尖或芽茶,品吧品吧去!
“好像你说过,喜欢硺磨茶道,今个看看你,能品出茶中有几个道道哩?!
“好了,今朝老舅咱,请了百十人来帮咱采茶:领路的要指山头地畔,过秤的要称秤登录,记账的要登记出入,炒茶的要把握火候,后勤的要确保按时开饭,协调的要上下通气,等等。好外甥,你和你朋友牛海慢慢品!中午你们就将就着,和大家伙一起,吃百把人的大餐吧!”
瘦子高朱江,不好意思在舅舅家闲转,但也不能乱转。借口说,心情不好,要上茶山逛逛,看看茶山风景。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远山近景,山上山下,沟沟坎坎,平地高坡,到处都是采茶人的身影,俨然像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只听得一女子在喊山歌:
东山太阳过了河,
一把扯住日头脚,
叫声太阳慢慢来,
郎姐正有话儿说。
胖子矮牛海抢唱道:
满树枇杷黄满园,
哥摘两颗妹尝鲜。
妹吃枇杷慢慢抿,
哥在一旁开了言:
哥的枇杷甜不甜?
听着听着,朱江忘记了茶香,倒觉得歌美;喉咙有些痒痒的,唱道:
叫我唱歌歌没来,
歌住万山陡石岩。
新打弯刀斗上把,
一砍高枝二砍柴,
砍条大路引歌来……
“王能行”的弟弟王山,用小四轮接送来茶山采茶的人,困在驾驶室里头无所事事,猛听得有人对歌,便来了精神。他驱车爬到山坡坡上,凑到茶道中,一看,是熟人粉刷匠瘦子高朱江,便有些了亲近劲儿。但还是冒失地问朱江:
你也会唱山歌呀,你还能唱哪些山歌段子哩?!你要是唱得好,咱就给你也讲个哭不得笑不起的趣事儿。

瘦子高朱江正有兴致,他是来者不拒,当即就爽快地说:
“可以呀!但谁不兑现的话,谁就从此别在集市街上混。
“好!咱就唱个《十二月采茶》;你,你就听好吧!”他唱道:
“正月采茶是新年,采茶姑娘进茶园。去年点茶十二亩,今年点茶二十三。
“二月采茶茶发芽,采茶姑娘采细茶。左手采茶茶四两,右手采茶茶半斤。
“三月采茶茶叶青,采茶姑娘绣手巾。两边绣得茶叶香,中间又绣采茶人。
“四月采茶茶叶黄,采茶姑娘两头忙。屋里忙的蚕上架,外头忙的麦穗黄。
“……”
满山上采茶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的,听了《十二月采茶》,个个都来了精神。茶山上,茶园里,只听得是,叽叽渣喳、嘻嘻哈哈的。
歌毕,朱江就对王山说:
“现在该你上场了!
“你说,你给咱们讲个哭不得笑不起的趣事儿。
“说来咱们听听,到底是啥趣事儿!”
王山有点儿冲劲儿,把袖子往胳膊肘上边拢,双手叉腰,有点像打架干仗的阵势;还大声地说,你们竖起耳朵好好听吧——
王山开讲了。讲的就是那个让人哭不得笑不起的趣事儿。
王山说:
“咱哥哥叫王恒,以前在工厂,工友们叫他王主管;被蒋放翻来覆去地折腾后,回家务农,农友们又叫他‘王能行’。
“蒋放那女人张狂歹毒得很。不过,人活着,有时就像过河,说不定能碰上个摆渡的人,不是也巧得很吗?!。
“咱哥回乡后,一开始,真是一筹莫展。一年后,碰到了村里发展茶叶产业,有了惠农政策。他想开了。他要借鸡生蛋,借船出海。但没有实力,咋又能把事办成呢?
“他带着我一起,到处联络有意创业者,可一提到种茶叶,好朋友都散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遇见他高中的同学。同学的说法,倒真是开阔了他的眼界,那就是:全面实行盘活老茶园、租赁种茶园、建设新茶园,成立茶叶专业合作社的一套新模式。
“咱哥在乡茶办的指导下,在农业银行和农商行的扶持下,过五关斩六将,硬是通过五年的努力,从租赁种茶五十亩,发展为现在的租赁种茶近五百亩、新建茶园三百余亩,建起了茶叶精加工生产线,形成了自己专门的品牌,还吸纳茶叶专业合作社成员三百余户。广大茶农都说,‘王能行’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不信都不行!
“你们服不服?称他叫‘王能行’;他,是不是能行呀?!
胖子矮牛海和瘦子高朱江,以及其他听闻者,都说:服,服服,服服服,有几把刷子,还真的是能行哈!

王山打心眼里,为哥哥王恒真的能行,而感得庆幸。这五年里,哥哥不知吃了多少苦呀!接下来,王山又说出相关相反的事儿:
“有一个吃公家饭的人,名叫邹正,是专好惹是生非的婆娘蒋放的老公。这人毫无脊骨,做事三心二意,不吭不嗯,磨子也压不出个屁来。人送他一个绰号,叫“闷鳖”。
“闷鳖”邹正,在家没有什么地位,媳妇吵,岳母笑,儿子后面还胡闹。时间一长,他自个儿都觉着活一个人,没有什么意思。渐渐地,他很少打搅别人,甚至是自己的家人。可时间咋打发呢?他爱上了打麻将。三年五载下来,他欠了一屁股债,还瞒着母老虎的婆娘蒋放。
“开始,蒋放以为老公是打牌玩玩儿,没想到还来真的,尽蜕变为赌博;而且不博则已,一博就造出个欠债的大窟窿。蒋放与老公闹,与老公打,还不解恨,尽然要闹离婚。可一想呀:闹得满城风雨的,不利自己和儿子,也不利老公的差事和今后的日子;暂时,还必须将就着他上班才行。只要老公的工资卡在咱手里,就不怕。
“蒋放再‘放’,也放不掉老公欠的债。催债的人,有毛毛燥燥的,也有皮皮吞吞的,但不论毛燥皮吞与否,都是冲着钱来的。没办法,邹正明里暗地,到处找亲朋好友、同窗同事借钱,可总是付诸东流。钱,那么好借吗?!
“后来,催债的干脆不向邹正要账,索性向他的婆娘蒋放要钱……纵使蒋放百般放浪,也抵不过要账的女汉子男蛮子们。蒋放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做了啥叽叭恶事,遇到你这个扫把星,遇到你这个不吭声还咬人的恶棍。
“其实,蒋放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好不容易找老表、同学、同事筹借了近十万元钱,还差八九万。她心里想,还差八九万元钱,到哪里去借呢?
“有一天,天气晴朗,她带着她老公邹正,到邹正的姨夫成怀家,拐湾抹角的说要借钱。他姨夫只是搪塞,把事儿引到咱哥哥王恒种茶制茶上面,暗示向咱哥哥借钱。
“蒋放一听说咱哥哥王恒的名字,
有些心惊肉跳……她像过电影式的,回忆起自己制造的事端,把王恒从‘王主管’逼成了‘王能行’。她唉了一声说,没想到,王恒也真是能行呀!这叫着人不可貌相……她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邹正姨夫成怀的脸上。
“次日,王山的哥哥王恒被请到成怀的家中。成怀如此这般,王恒将计就计:因为近千亩茶园,以及茶叶专业合作社需要有人打点,有人管理,而成怀正是最好的人选。
“接下来,咱王山咋也想不通,哥哥王恒,尽然答应借给邹正和蒋放两口子十万元钱。但有一点很明显,成怀必须是担保人。”
正是采茶好时节!胖子矮牛海又过起了喉咙的隐来:
高山点豆不用灰,
哥妹相交不用媒。
多个媒人多张嘴,
媒人嘴里多是非……

(本文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 本文作者简介:章杰,男,汉族,湖北十堰竹山人,是十堰市级非遗“女娲传说”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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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