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是书里最终惨死的绝色美人。
穿越后的我为了活下去,天天给自己画「丑妆」,边当卑贱丫鬟,边大练厨艺。
一天碰到了狠戾好色的八公子馋我我做的菜,我觉得自己挺丑挺安全,没想到他们逼我洗干净脸,再上菜……
1
我叫萱草,是个21世纪的女大学生。
很倒霉,上课开小差看小说,一下穿成了相府厨房的粗使丫鬟。
书里,我是个绝色美人。不幸被府里的八公子看上,求欢不成,将我蹂躏至死。
奴才的命,不是命!
穿越后……
在这个阶级分明、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为了偷生,我每天都抹一脸的炉灰,再用娴熟的化妆术隐藏美貌。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祸事。
那些少爷小姐,是绝对招惹不起的!
上个月,大夫人屋里的小翠,因奉茶时对七公子笑了笑,就被大夫人打了三十大板。板子没挨完,人就没气了。
夜里,被裹了草席运送出去,曝尸荒野。
听说,被野狗分食了。
我听同在厨房帮忙的芍药讲这事儿时,被吓得毛骨悚然。
这万恶的旧社会!
我决定先默默苟着,等待时机拿回卖身契。
2
我穿的书叫《温润腹黑俏郎君》。
原著的男主温月辞,是当今丞相的第七子。
上面六个姐姐,不是嫁了王孙公卿,就是嫁了将军侯爷。姻亲都结得不错,温丞相在朝中如日中天。
下面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是姨娘所生,不受重视。
一家人都爱重七公子,丞相夫人更是把儿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温月辞在溺爱下,不仅没长成斗鸡走狗的纨绔,还成了个芝兰玉树、文采斐然的神仙人物。
不愧是有男主光环。
他年仅十九,已是解元,更曾写出轰动大周的名篇《安边策》和《长乐赋》。
燕京的名门贵女都想嫁他。
倒不仅仅因为他家世好,才华好……
更因他出奇地好看。
那他到底长啥样?呃,我穿越过来四年都没见过男主。
谁让我是府里最低等的丫鬟呢!一直在厨房埋头打杂,和柴火煤灰打交道,没资格去主子的院子侍候。
……
脱离了主线剧情,我在原文提都没提的犄角旮沓过日子。没功夫关心主角们的情情爱爱,一心只想着我的卖身契。
为了寻机会出府,为了出府后能活下去,我一直在悄悄修炼技能。
那就是厨艺。
穿越前,我爷爷是国内顶级名厨,我从小就跟着学做菜,且颇有天赋。加之穿越后,这幅身体的味觉嗅觉极其敏锐,是天生的厨仙。
四年来,我悄悄打磨技能。
大周朝的皇帝陛下特别爱吃,是个老餮。若我能一举扬名……
也许,我会得到尊重,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3
转眼又到除夕,这是我穿越来的第五年。
冬雪下得很大很大,月光一照,满地亮银。
相府里张灯结彩,鞭炮声和笑声自前院传来。
我欢欢喜喜地捧着一大株红梅进屋,想拿给芍药看。
推开门,却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在炕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嚷疼。
「你怎么了?」
我急忙给她倒了杯水。她连连摆手:「疼……」
「你先忍忍,我这就去给你找郎中!」
跑出房门,我冲进风雪里。
没有令牌,也没有主子的吩咐,丫鬟是不能擅自出府的。这时辰,柳管事正在前院伺候,我若想拿到令牌,得去求他。
可我们这些粗使丫头是不能去前院的,不懂规矩,会被罚得很惨。
大雪中,我犹豫了一瞬。
但一想到芍药平时对我的照顾,我一咬牙还是踏了进去。
……
没头苍蝇似的,我循着人语声跑,一路问柳管事在哪儿,却不想迎面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
抬头,我呆住了。
那是一张极清俊好看的脸。
他面如白玉,生着一双含笑的眼睛,眼尾上扬,像多情的刀。下颚线精致如刻,勾出完美的弧线。
身披一件白狐大氅,站在风雪里,温润又倜傥!
就像月亮落入院子里。
「哪个院儿的丫头,怎跑得这样急?」七公子问。
想到小翠的悲惨下场,我噗通跪在地上:「公子恕罪。」
低头俯首,不敢瞧他。
「不过撞了一下,你何罪之有啊?」他语气带笑,似是极好相处。
我记起原著中的描述,男主温润自持,虽腹有城府,那也是用在朝堂,对待下人还算和善。
何不……
「公子,求您救命!」
「哦?这才让我恕罪,转眼就有事相求了?」声音清越好听,温月辞来了兴致,「说吧~何事?」
……
后来,七公子驾车带我出府,在漫天大雪里,一路疾驰。
穿越来四年都没瞥见过男主的影儿,忽然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心里生出如梦似幻之感。我讷讷不语。
一边担心芍药,一边担心我未来的命运。
若叫丞相夫人知道了,我怕是也活不成了。
「年节里,院儿里的丫头个个扮俏,怎的你脏兮兮的?」温月辞笑问,率先打破沉默。
他丢给我一方手帕。
「把脸擦擦。」
啊?
我看着怀里的帕子,如看虎豹。
不、不能擦!
丑妆会被擦掉!
温月辞见我整个人紧张又呆滞,料定我是没见过世面,头回和贵人呆在一处,怯了。便不再逼我擦脸,亦未收回帕子。
……
跑了十二条长街,我们请来了燕京闻名遐迩的秦郎中。
秦郎中在为芍药诊过脉后,捋着胡须,瞪了我一眼。
似是在说:杀鸡用什么牛刀!
……
芍药服了药,腹痛稍缓。
我送秦郎中时,发现七公子正站在飘雪的院子里,像一只优雅的孤鹤。
身后一树红梅,开得像燃烧的火焰。
真好看,像幅画。
4
雪夜求医,我与主子同乘,坏了规矩。
提心吊胆了十余天,做梦都梦见自己被丞相夫人打了板子,喂了野狗。
但此事却像石头沉入大海,再无波澜。许是七公子知道他母亲手段狠辣,故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吧?
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大夫人忽遣丫鬟来传唤我。
我如受惊的兔子,忐忑恐慌。
完了完了,到底没有苟住!
……
一路跟着大丫鬟,穿过假山,回廊,竹园……七拐八拐,拐得我晕头转向,才到了地方。
那是府中的一片梅林。
一个穿着火狐裘的少年坐在树下,正在品茶。
见我来,他稍一抬眼,眸中划过一丝探究:「你就是萱草?」
不是大夫人找我?
事情不对劲!
我跪下,低头应道:「是。」
「在后院大厨房做活计?」
「是。」
「我们之前见过?」
「不曾。」
「你可知本公子是谁?」
我一头雾水:「奴婢不知。」
我这句话,半真半假。
我本不该知道他是谁,但因读过原著,他穿着火狐裘,眼角一点黑痣。我认出他是狠戾好色的八公子。
丞相府最大的纨绔。
原著中那个看上我,求欢不成,把我活活打死的催命鬼!
我面上不显,心尖却怕得发颤。
我苟得好好的,为何这活阎王突然寻我??
温听雨站起身,围着我转着圈儿打量。
只听他自言自语道:「真奇了,昨夜梦中遇见个美人,天上仙女似的,她似怕极了我。逼问下,才知她叫萱草,在我家后院大厨房做粗使丫鬟。
「想不到大厨房里还真有这么个人!可……怎么是个不修边幅的丑丫头?」
我满脸煤灰,头发上还有碎麦秆,又化了丑妆。
温听雨看到货不对板,不甚满意。
就在我以为逃过一劫时,他忽道:「来人,把她拖下去洗干净!」
少年舔了下嘴唇,悠然道:「本公子在红梅小筑等她。」
……
我欲哭无泪,被两个小厮架了下去。
我都把自己化成这样了,他还想对我下手?
八公子读书是个草包,性情却狡诈,他手下的人嘴又严。他借大夫人的名头传唤人,这人若消失了,自然找不到他的头上。
奴才们只会暗道:大夫人又祸害下人了。
原著写好了我的结局。命运难逃,难道我要被「剧情杀」?
5
「七公子!」
我被拖了一路,却在回廊转角处,瞥见在院中舞剑的白衣公子。阳光下,他剑势如虹。一剑出,掀起漫天霜雪。
透过雪雾,我拼命大叫:「七公子七公子七公子!」
顾不得尊卑有别,顾不得担心会被人听见,我不想被剧情杀!不想死在温听雨那小变态的身下。
温月辞挽了个剑花,利落收剑。
「你是……」他微微思考,「后院那个丑丫头?」
他记得我!
架着我的两个小厮松了手,齐齐伏跪在地,给七公子请安。
我也连忙跪下,道:「奴婢萱草,听闻大夫人最近食欲不振,想毛遂自荐,为夫人备几道可口的小菜。却不想遇到八公子,他、他想……」
那个蠢货想做的龌龊事,让我羞于启齿。
「老八?」
温月辞眉毛一挑,哂笑一声。
他看着我黑漆漆的面孔,乱蓬蓬的头发,脸上还有麻子。贵公子眼睛微眯,迷惑道:「老八的胃口倒是……很独特。」
我:「……」
这句,好像在骂我。
也是,他这样如玉的人,怎么瞧得上我?
我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坚定道:「可我不愿意!」
七公子微微吃惊。
从来没有奴婢,敢拒绝主子。在主子眼中,我们只是玩物。
他审视着我。
我任由他温润的目光落在身上,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冬日的阳光下,公子一袭白衣,面容如玉,温润的目光里裹着一丝对我的探究。整个人被日光镀上一圈毛绒绒的金边,像救世的神明。
我跪在他的影子里,仰望着他。
眼中有坚定,也有祈求。
温月辞带走了我。
他让丫鬟们给八公子回话:萱草丫头,要给大夫人做晚膳。
6
大厨房里,阳光透过窗子投照进来,一室和煦。
食材洁净,齐齐列在木案上。茄子,茭白,肉末,桂子,羊肋骨……活鱼在水池里游弋。
我用皂角洗净了手,忙碌起来。
七公子斜倚着门,把玩着一节甘蔗,慵懒地笑:「让你给我母亲备膳,不过是糊弄老八的托辞。你何必认真?」
我当然要认真!
这是我出头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大夫人饮食挑剔得很,我曾向厨娘们请缨过多次,想为大夫人做餐饭食。可,在大家族里,婢女也有不同等级,我这种低阶丫鬟,是不够资格掌厨的。
今天,我却因祸得福。
……
窗外传来窃窃私语。
「萱草是怎么攀上七公子的?」
「丑丫头上不得台面!她哪里会做菜啊,啧啧,净给我们大厨房丢人!」
「萱草平日里很勤勉的,研读菜谱可用心了。她的月例银钱都用来买食材了……我看好她!」
「芍药,你个笨蛋懂什么!你们这种粗使丫鬟,只配帮忙劈柴生火!」
七公子的目光投向窗外,他轻咳一声。
如老鼠嗅到猫的气息,外面众人忽地噤声。只剩雀儿在枝头叽喳。
闲言碎语不足惧,实力会替我说话!
葱花爆香,热油嗞嗞作响,羊肉裹上细调的酱汁,白萝卜被雕成一朵梨花……
我专心致志,慢慢沉入到我的「境」中,那里只有我和食材。
它们,是我的伙伴。
……
随着日影西斜,厨房里蒸汽袅袅,一道又一道菜被完成。
「好香。」七公子揉揉鼻子,「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我转头,惊讶道:「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儿?」
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一直在旁边围观?
他如此得闲?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把七公子忘了。
「看你做菜那般专注,」他目光在我脸上一转,勾起一个温柔的笑,「不知为何,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宁静。」
「要尝尝吗?」我递过筷子。
「身为人子,怎好在母亲用膳前动筷?」他没有接,眼睛看向我的手,眉头微蹙,「你烫伤了?」
7
菜被丫鬟们端到月澜馆,那是大夫人的院子。
我跟在婢女们的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上,心砰砰地跳得激烈。
我又紧张又笃定,紧张是因为此刻就是改变我命运的关键时刻!笃定是深信我的菜品能打动大夫人的心。
如若这次不成,光攀援七公子这一项,足以让我被一卷草席裹送乱葬岗了!
再者,被八公子盯上,我已是苟不住了。
生,或死?
就在大夫人一念之间。
……
暮色四合,夕阳像个荷包蛋,被地平线埋葬。红彤彤的暮云,转眼变成紫黑色。
我站在窗外,等着被传唤,心中猜测着大夫人喜不喜欢我的菜。
冬夜很冷,我却紧张得满脑门是汗。
我正怕着……
云舒姐姐笑吟吟地走出门来,指尖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喜道:「小丫头,你有福了!」
我振奋起来:「大夫人可爱吃?」
「爱得不得了!我几时见过夫人这般好胃口,」云舒说着说着,兴奋起来,手里比划着,「足足吃了五大碗米,要不是七公子拦着,我看夫人还能接着吃!
「临了临了,又吃了一杯山楂桂花羹,拾荷妹妹正帮夫人揉肚子消食呢。
「这回好了,大夫人传你进门领赏呢。」
听了这话,我心才安定,忙整理衣襟。
云舒打量着我的脸,伸手拦了一下:「你就这副模样进去?依我看不成。大夫人看脸,若她知道做菜之人……咳咳,唉,我先去回大夫人,你好生梳洗一番再过来吧。
「傻丫头,赶紧的吧!」
8
对着盆中的水,我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麻子和疤痕。
被八公子觊觎已成定局,我无需再遮掩容貌。
且云舒的话在提醒我,若大夫人知道做饭之人是无盐之女,会倒胃口。
随着不断擦洗,渐渐地,我原本的容貌展露出来。
水盆里倒映着一张极美的脸。
倒影中,少女肌肤胜雪,明眸若星。
……
云舒姐姐见到我的那刻,整个人怔住,结巴得说不出话:「你你你……」
「云舒姐姐,我是萱草,劳烦姐姐通禀。」

我乖顺地冲她笑。
竟将她笑得脸都红了,云舒羞涩地哎了一声,转身进屋:「夫人,萱草来了!」
「让她进来。」
一个威严又端庄的声音传来。
我踏进门的那一刻,原本热闹闹的屋子,忽地安静了。
世界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目光一扫,大夫人,七公子,一众丫鬟皆怔怔地看着我。
七公子眸中划过惊艳,他捏着茶杯,冷白修长的手指微颤。但很快,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唇角浮上一丝若有还无的笑意。
大夫人雍容威严,她嘴巴微张,盯我看了半天。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咳了一声。接着,她像想到什么,急急转头去看她的爱子。
见温月辞神色淡然,专心品茗,没分一丝目光给我。
大夫人甚是满意,她抚抚心口,露出笑容。
这才理会跪在地上的我,夸赞道:「你手艺不错,拾荷,取一锭金子,一对玉环,赏这丫头。」
我谢过大夫人。
她又道:「以后,月澜馆的膳食,都由你做。」
……
当夜,我收到一瓶烫伤膏。
来送药的小厮说是七公子给的。
凉丝丝的药膏,抹在伤口上,疼痛之余,意外地舒服。
我想起在大厨房时,他的话:「回头我让青鸿给你送药,怎么说也是为我母亲备膳烫着的。」
脑中不由得浮现他说这话的样子。
他斜靠门,温和又疏懒,言语间带着漫不经心。
他倒没忘。
9
我搬出了后院,住进月澜馆。
偶尔撞见来向母亲请安的七公子,我都尽量退避。
一来不想让大夫人疑虑,她是万不许奴婢觊觎自家宝贝儿子的,之前小翠的事,就是杀鸡儆猴。
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当这个猴,不生妄想。
二来,温月辞作为男主,原著中有一堆对他爱而不得的女配,其中有单纯良善的,有恶毒狠辣的,个个痴情,个个是高门贵女。
我不能淌这趟浑水。
他对我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定会任劳任怨,变着法地为他的母亲做好吃的。就当他推荐我这个厨子,全了做儿子的孝道。
……
两个月过去,大夫人被我哄得开心,准确说,是吃我做的菜,开心得想上天。
我在月澜馆的地位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先前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如今见面,都笑呵呵地唤我一声姑娘,再没人喊我丑丫头。我把芍药接来和我同住,为我做菜打下手。
我俩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只是,离我拿到身契出府,还有一段距离。
还要等待时机。
要熬。
……
「本公子还不曾见过比你更会过河拆桥的。」
春日微凉,梨树刚生嫩芽。
正午的日光下,一袭青袍的漂亮公子摇着玉骨扇,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福身行了一礼:「问七公子安。奴婢厨房的火还没关,再不去,火上的汤就烧干了。公子再见。」
我调头就要跑。
「站住。」
我不得不止住脚步。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说谎不眨眼。」他悠然地踱到我面前,垂眸审视我,嗤地一笑,「我刚打膳房来,怎不曾见火上烧着汤?」
我:「……」
这家伙……
该不会是专程去厨房逮我的吧?
我脑门冒出一颗豆大的汗,说谎被逮个正着。
尴尬。
我跪在地上,垂首认栽:「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脑子糊涂,心中想着要熬骨汤,想着想着竟误以为自个真的熬了……」
温月辞笑起来,笑声开怀清朗,像玉珠落盘。
他似乎很高兴。
我不明所以。
笑够了,贵公子俯身,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眯着眼道:「本公子不曾去过膳房。」
我:「!」
尼玛!
耍诈!
「所以,你真的在躲我。」
温月辞漂亮的眸子里,凝起冷意。像清泉结冰。
骤然,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袭来!
「为什么?」他问。
「想吃橘酥酪吗?」我仰头问。
七公子微怔:「嗯?」
「我新研制的甜品,初入口微甜,再品有橘子的清甘,奶香醇厚,口感……」
「走吧。」
玉扇敲上我的脑壳。
我懵懵地捂着头。
温月辞眸中的冷意,变成笑意。
原来,没有什么人是美食不能收买的呀!
可……
他虽吃着酥酪,瞳仁里映照的,却是我。
真让人不安。
10
丞相府虽大,却也总有撞见的时候。
温听雨同他母亲一起到月澜馆问大夫人安,见到我时,八公子被我的样貌震惊到,呆滞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大夫人见状,洋洋得意,毕竟她的儿子不曾被美色所迷。
她开口揶揄道:「你们瞧瞧八郎,眼睛都快长在萱草身上了。不过现在萱草可是我心尖上的婢子。若不是我疼她疼得紧,赏给八郎当个妾,倒也无妨。」
我在一旁乖顺地为众人摆餐。
果然,在主子心里,我就是个玩意儿。
若我没有利用价值,她用腻了,赏赐给谁都是可能的。此刻,我就是大夫人嘲讽宋姨娘的工具。
宋姨娘拿胳膊肘撞了下八公子,她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道:「萱草丫头生得是美,但是美过了头,岂不就是狐媚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面色不改,伺候完主人,转身退下了。
自此,我在府里遇见八公子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看我时,总是一幅目光痴缠的浪荡模样。
看得我心里咯噔咯噔的。
有一次,他纠缠我,被温月辞撞见。
向来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当即冷了脸,他以功课疏懒为由,痛骂了温听雨一顿。
我爽了。
……
还真是逃不开这催命鬼!
我抱着一篮橘子,正往月澜馆走。不曾想,还没出橘林,就被红衣公子拦住。
「当初,差点儿被你蒙混过去。」
温听雨很得意,他贪婪地打量着我,目光狎昵。
他摆摆手,喝退跟随他的两个小厮,嘱咐他们守在附近。
时值晌午,天气和暖,人爱春困犯懒。这个时辰,府里人大多在休憩。橘子林偏僻,若不是大夫人点名下午要吃橘酥酪,我也不会跑到这边来。
「果然肌肤盛雪,美若天仙。」
八公子狠戾的眸光忽地柔和起来,他邪笑道:「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我被吓得够呛,掉头就跑。
可还没跑出十步,就被他从身后抱住。
橘子滚了一地……
我拼命挣扎,他一时不能得手,恼怒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整个人被扇得一懵,脑子嗡了一下,脸颊火辣辣地疼。
「好妹妹乖乖从了我吧。」
痛打我后,他像是后了悔。
满眼心疼地轻抚我的脸,一边抚摸,一边软语哄着,一路抚摸到腹部……
衣衫被撕烂!
他吻上我的肩膀。
我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拼命打他。
「住手!」
忽然,我听到七公子的声音,从温听雨身后传来。
一柄长剑架在温听雨的脖子上。
刀刃划破少年的脖颈,刃上染了薄薄的血迹。
「疼疼疼!」温听雨瞬间被吓软,瘫在地上,「七哥饶命!七哥……不过是个不值钱的丫鬟,何劳你出手……」
温月辞没有回答。
他蹙眉看我。
除了流泪,我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如破败的娃娃,躺在尘土里。
温月辞脱下披风,为我遮住裸露的肌肤。
他温柔地抱起我,离开了橘林。
……
「温月辞,」我渐渐回神,一边流泪,一边唤他的名字。
「嗯?」他一怔。
不曾有奴婢敢直呼他的名讳吧。
「你是神仙吧?」我问。
阳光从树梢洒下来,我眼中的泪水流个不停。
泪眼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他笑了,笑得很温暖,又似很心疼。
他把我抱得很紧。
……
七日后,温月辞来了月澜馆。
他找到我,道:「老八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谢谢你。」我给他递了一杯橘酥酪。
七公子真是个很好的人。
他救过我很多次了。
温月辞接过甜点。吃着吃着,手顿住了。轻叹:「若那天我没有路过,你该怎么办……」
我在吃蜜糖瓜子,今晨新炒的。
一边吃,一边低头思考。片刻后,我认真道:「那我就从了他,虚与委蛇。以后再找机会杀了他!」
温七公子怔住,眼睛忽地瞪圆了。
还从未见他这般惊讶过。
我忍不住笑起来。
震惊过后,漂亮公子眸中闪过好奇,问:「遇到这种事,奴才们要么借机攀高枝。要么……一心求死。」
奴才们……
我注意到这个称谓。
果然,即便我们已算熟识,在他心里,我与他的阶级是一道鸿沟,不可跨越。
我回道:「我不爱他,甚至憎恶他,怎会愿做他的妾?若真被他勉强了,我为何要寻死?」
我与他对视,神情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温月辞微怔。
继而,他的眸光沉静,似在思索。
11
温月辞向大夫人讨我。
理由是:月澜馆的餐食好吃,他夜里读书腹饿,馋我做的菜。
大夫人三分不舍,三分担忧,四分欢喜。
不舍是因为我做的菜太好吃,她离不开我。
担忧是因为我容貌太过明艳,担心我爬她儿子的床。
欢喜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帮上宝贝儿子的大忙,儿子跟她亲近不少。以往,温月辞虽孝顺,却自有解元公子的威严,与大夫人并不亲近。
明年他就要参加春闱了。
若会试一举夺魁,殿试再拿个第一,就是大周朝五百年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奇才。
大夫人为他骄傲之余,也有一点儿怕这个儿子。
如今,儿子有求于她,与她亲近许多,大夫人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身上的威严都消退不少。
她几番思量,到底舍不下我。
于是……
我要在月澜馆和扶疏阁打两分工!
我:「……」
呵呵,可累死在下了!
这一个多月来,我和七公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有时,我奉命去他的书房送茶点。他读书读得出神,我则看他看得出神……
春日光阴好,暖风徐徐,送来清悦的鸟鸣。
他靠着窗,长身玉立。专心读书时,不似平日里多情倜傥,周身笼着沉静皎洁的光,像一枚温柔的月亮。
他生得可真白。
想上九天揽月,揽的就是这样一枚月亮吧?
回过神后,我暗骂自己不该妄想。
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就误以为自己余生平安了。我收回视线,沉默着退出房门。
身契!
要寻机会拿到身契!
***
萱草退出房间后,温月辞自书中抬起眼,恰瞥到少女离开时飘起的裙袂,裙袂划过温柔的弧度,在门口消失不见。
他的心跟着空了。
屋中,留下糕点的甜香。
七公子阖眼,在心中描画她的模样。
12
端午节,我忙疯了。
直到傍晚,月澜馆的主子们酒足饭饱,节庆才接近尾声。
大夏天的,我却像着了凉,浑身发寒,一会儿一个喷嚏。芍药心疼我,让我回小屋歇着,她和其他丫鬟拾掇碗碟。
我回屋的路上,遇到青鸿。
他是来传话的:「七公子想吃橘酥酪了,他在扶疏阁等你呢。」
顾不得多想,只在心里骂了两句古代资本家没人性。忍着风寒难受,端着点心,去了扶疏阁。
……
我到时,看见他伏在书案上,像是睡着了。
案上放着几摞书和笔墨砚台。
意外地,还有一壶菖蒲酒。
烛火幽微,空气中弥漫着醇香的酒气,我看着他精致的侧脸,莹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中骤然一动,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
在指尖触到他的脸颊时,贵公子忽地张开双眼。
我被吓得一抖,慌忙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公、公子……」
他莹润的眼眸中缠绵着情愫。
温月辞握着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愈发紧了。
「我倾心于你,你呢?」
他嗓音喑哑,神情温柔,眸中还流泻出一抹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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