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百科

雨中的《百米。》赛道:当生命被压缩成十秒的哲学命题

只有看清自己的现实才能逃避,看清现实后逃避和看不清现实而在原地打转是两件事。看清楚现实是很可怕的,你必须接受你厌恶的事,

只有看清自己的现实才能逃避,看清现实后逃避和看不清现实而在原地打转是两件事。看清楚现实是很可怕的,你必须接受你厌恶的事,但若想改变或否定现实,你必须先面对它。只要你没看清现实,就永远停止不前了。

两个少年在塑胶跑道上相遇,一个天赋异禀却陷入存在危机,一个为逃避痛苦而奔跑却越陷越深——这不是典型的运动热血故事,而是2025年日本动画电影《百米。》呈现的一幅当代生存困境的精确切片。

“富樫,你能以世界级为目标吧?”这句疑问如同魔咒贯穿了整部《百米。》。

电影改编自日本漫画家鱼丰的同名出道作,这位曾以《地。-关于地球的运动-》获得手冢治虫文化奖的作者,借百米跑道探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命题:当你的全部价值被压缩在短短十秒内,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当“特别”只是时间的俘虏

富樫是小学校园里跑得最快的人。他理所当然地站在赛道中央,享受着天赋带来的追捧与认可。那时的他傲慢地对小宫说:“跑步这种事,就像呼吸一样,谁会为了呼吸而拼命呢?”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副由天赋构筑的童话开始崩塌。身体的发育红利逐渐消失,曾经轻松获胜的富樫开始遇到越来越强大的对手。在高中时期,他不再能像过去那样遥遥领先。

更残酷的是,富樫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是唯一的中心,而是田径赛场上众多选手中的普通一员。

电影中有一幕让人印象深刻:富樫在深夜雨中崩溃大哭,画面扭曲到近乎滑稽。这种不唯美的崩溃,反而更加真实地呈现了当一个人必须杀死“身为天才的自己”才能作为凡人活下去时的痛苦。

逃跑者的悖论:跑步作为合法越狱

与富樫相反,小宫不是为了胜利而跑。他是一个转学生,性格内向,难以融入班级,为了逃避痛苦的现实才拼命奔跑。

对于小宫而言,百米赛道不是竞技场,而是避难所。他有一句标志性宣言:“我要开始逃避现实了。”

这种逃避被电影赋予了一种近乎哲学的深度。小宫的跑步姿态并不标准,甚至带有一丝自我折磨的狠劲。他不在乎终点线在哪儿,只是被身后的梦魇追赶着往前跑。

电影呈现了“逃避”这一行为的内在悖论:正确的逃避必须建立在直面现实的基础上。你必须先看清世界有多糟糕,看清自己有多无力,才能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进行一次合法的越狱。

令人意外的是,小宫最终超越了富樫,成为所谓的“怪物选手”。但讽刺的是,当他真正站上领奖台时,并未感到快乐,因为逃避终究只是逃避,一旦停下脚步,现实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标准答案”的百米众生相

《百米。》的成功在于它不仅聚焦于两位主角,还构建了一幅真实残酷的众生相。

被称为“完美的标本”的仁神拥有教科书般的跑姿,却最终败给了身体的极限和不可控的伤病。他揭示了现代社会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在这个充满随机性的世界里,即使你做对了一切,也未必能得到好的结果。

站在顶点的王者财津则陷入了另一种困境。他曾被认为是不可能被击败的符号,但在电影后半段,这位王者却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他感叹道:“跑在第一名和跑在最后一名,其实是一样孤独的,因为身边都没有人。”

岩井泽健治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莫过于雨中决赛的场景:长达3分40秒的长镜头,没有对白,仅靠选手的动作和准备过程呈现。

那场戏的特别之处在于冲线瞬间:画面由彩色转为黑白,雨声渐大,白色的线条逐渐淹没整个屏幕。这种画面的“不完美”和“杂质”,反而构成了极致的真实,使观众能感受到这些角色是有血有肉、会痛会累的生命体。

当技术变成表达:转描动画的真谛

岩井泽健治导演在电影中大量使用了转描技术,这种将实景拍摄转化为动画的手法在《百米。》中获得了新生。

导演分享道,他决定采用这种技术是因为“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进行创作”,特别是为了捕捉运动员跑步时的真实动作。他观察发现,普通动画中跑步姿势通常用三帧或两帧来表现,而运动员全力冲刺的动作则往往只用一帧。

通过转描技术,电影成功表现了普通人的跑步与运动员跑步之间的本质差异——当真正的运动员奔跑时,速度快得让人感觉像是在快进。

这种技术选择不仅是视觉上的创新,也暗合了电影主题:在百米赛道上,真实与表现之间的界限被模糊了。运动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是对他们内在状态的直观呈现。

声音的跑道:配乐如何成为第三主角

与一般电影中配乐辅助画面的做法不同,《百米。》中的配乐被导演岩井泽健治视为“作品的主角之一”。

影片中的配乐与场景融合得极为巧妙,例如富樫与小宫小学时期在河边较劲的一幕,起跑的枪声由电车轨的声音替代,并自然融入配乐中。这种创造性的声音处理方式,为影片增添了独特的艺术质感。

主题曲《らしさ》由Official髭男dism演唱,其明快而激昂的节奏,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电影的多个关键场景中,增强了情感的冲击力。

电影中的声音设计不局限于配乐,环境音的运用也极为精细。在关键的决赛场景中,背景音乐完全消失,只留下雨声、呼吸声和钉鞋刺破塑胶跑道的声音,这种极简主义的处理方式反而强化了现场的紧张感和真实性。

向死而生:百米赛道上的存在主义剧场

鱼丰创作《百米。》的灵感来自于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一名短跑选手被取消资格的事件。这一瞬间的失误与失败,成为了作者思考“努力与失败”关系的契机。

在电影的叙事结构中,鱼丰对时间的处理极具特色:对于长达十年的跨度,他只用寥寥数语带过;而对于百米赛跑的短短十秒,却花费大量篇幅进行描绘。这种叙事方式传达出一个核心思想:百米赛跑能够浓缩角色的一生。

电影结尾并没有给出世俗意义上的“大团圆”结局:富樫没有成为世界冠军,小宫也没有通过跑步完全治愈童年创伤。

但恰恰因为如此,电影才显得如此真实有力。它不想用“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廉价谎言来安慰观众,而是想表达:即便注定失败,即便注定平庸,你依然拥有在起跑线上蹲下、蓄力、然后冲出去的权利。

电影结尾,富樫和小宫站在百米赛道起点。雨水将周围的一切洗刷得模糊不清,唯有脚下的起跑线格外清晰。

影片最后三分钟没有一句台词,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两位少年蹲下,做好准备姿势,发令枪声未响,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冲过了终点。

重要的不是你跑了第几名,而是你有没有在那十秒里真正地活过。

当黑白画面渐渐褪去,色彩重新回归,电影留下一个无声的问题:如果人生的全部意义可以被压缩在百米赛跑的十秒内,那么剩下的漫长岁月,我们又该为何而奔跑?

©Mark电影范供稿。

(文中部分资料、图片来源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作者删除)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