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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多篇顶刊微塑料研究遭炮轰,错把脂肪当污染?学界集体质疑:科研不严谨,错酿全球恐慌!

2004年,英国普利茅斯大学的海洋生物学家Richard C. Thompson在Science上第一次用“微塑料”描述

2004年,英国普利茅斯大学的海洋生物学家Richard C. Thompson在Science上第一次用“微塑料”描述那些直径小于5毫米的塑料碎片。他原本只想解释海滩垃圾为什么越捡越多,却意外点燃了一场持续二十年的学术“烽火”。此后,PubMed每年收录的关于“微塑料”论文从寥寥几篇逐年飙升至上千篇。

2022年,荷兰团队宣布“首次在活人血液里发现塑料颗粒1;2024年2月,美国新墨西哥大学宣布“每例胎盘都有微塑料”2;3月,意大利研究团队发布研究称,在颈动脉斑块中发现微塑料3;5月,新墨西哥大学再次宣布,在男性和雄性犬类的生殖器官中发现微塑料,且普遍存在4。

2025年,《自然·医学》再发重磅成果:人脑中的塑料浓度27年飙升 50%,痴呆患者含量更高!该论文发表仅10个月,已被访问超67.4万次,被其他学术论文引用429次5。

短短三年,人体最后“净土”全面沦陷。有媒体信誓旦旦地表示:未来,人类或许将被微塑料“攻占”,成为彻头彻尾的“塑料人”。于是,大众环保意识被进一步激活,一些激进主义者更以这些研究为蓝本,大肆抵制塑料吸管、PET饮料瓶和一次性饭盒等常见物品。

然而,不少学者也冷静地质疑:微塑料的危害是否被夸大了?譬如,纵使纳米级病毒也难以逾越的血脑屏障,微塑料就能穿透?

2025年1月,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C. Rauert博士在《环境科学与技术》发表文章,复盘了18项涉及微塑料的研究,指出:或许“微塑料攻陷人体”的理论是错误的检测方法产生的假阳性——把脂肪当成了塑料6。同年11月,8位学者联名在《自然·医学》发表文章,质疑部分微塑料论文的严谨性7。

顶级学术期刊发表的严谨研究中,脂肪竟然会被当成塑料?如此草率,我们还能相信科学吗?

顶刊“翻车”:18篇论文遭炮轰

这篇发表于《自然·医学》的“Matters Arising”(学术质疑),靶心直指该刊此前发表的“人脑内发现微塑料”论文。质疑者用严谨的学术语言写道:“该研究似乎面临方法学挑战,例如污染控制措施不足和缺乏验证步骤,这可能影响报告浓度的可靠性7。

作者们的质疑主要集中在三点:

● 没有程序空白:研究中,脑组织切片、研磨、消化全程暴露在塑料实验器材与空气中,却未设置“空白对照”来扣除背景污染。

● 检测技术“认错人”:研究使用Py-GC-MS(热解-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但脂肪热解产物C16~C18烯烃与聚乙烯热解指纹高度重叠,仪器误把脂质当成微塑料。

● 组织消化不彻底:相较于肝、肾等器官,脑部脂质含量更高(~60%),而研究中消化不完全,更易使观察到的微粒浓度更高。

文章作者之一的D.Materić博士在社交媒体上毫不留情地表示:“微塑料入脑的论文就是个笑话!”他指出,大脑中丰富的脂肪极易在检测中出现假阳性,与聚乙烯的信号混淆。他和同事还提出一个有趣的见解:所谓的人体中微塑料出现上升,可能只是人类肥胖率上升了!

面对批评,新墨西哥大学研究团队虽坚持“采样过程不存在污染的可能”,但承认“或许存在方法上的局限”。论文作者之一的M. Campen教授表示8:目前,微塑料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科学界对其人体健康影响尚未形成明确共识。“我们已将工作重心转向方法学的改进与数据质量的提升,而非停留在对争议的回应上。”

被点名的不只是“脑部微塑料”“论文。前文提到的昆士兰大学C.Rauert论文中,复盘18项覆盖血液、胎盘、睾丸、动脉、血栓、肿瘤等领域的“人体微塑料”研究后,结论如出一辙:全部未考虑脂质干扰,全部缺少有效空白,Py-GC-MS目前不适合用于复杂生物基质中的聚乙烯或PVC定量6。

脂肪为何能被检测成“塑料”?

要理解“脂肪如何‘变成’塑料”这个看似荒诞、但在严谨的科研中却频频出现的问题,首先需要了解PyGCMS的工作原理。

PyGCMS检测分三步9:

● 热解(Pyrolysis):样品在600℃下瞬间裂解,大分子被打碎成可挥发的小分子;

● 气相色谱(GC):小分子按沸点差异依次通过色谱柱,形成分离峰;

● 质谱(MS):检测每个峰的质荷比,与标准谱库比对,给出“塑料”或“脂肪”的身份证。

问题出在第三步:聚乙烯热解会释放一系列CnH2n烯烃(n=8–30),其中C16、C18峰最强;而脂肪酸(棕榈酸、硬脂酸)脱羧、脱羟后,也生成C16、C18烯烃,峰形几乎一致。仪器无法“闻”出味道差异,只能按“指纹”打分,结果脂肪被“误判”为聚乙烯6。

更麻烦的是,脂肪无处不在:大脑、动脉斑块、母乳、胎盘……若消化步骤不能把脂肪彻底清除,它们就会以“塑料颗粒”的身份混进论文。

Rauert用一张“脂肪空白”色谱图打比方:“如果把脂肪峰盖掉,那些研究里所谓的‘塑料信号’几乎归零。”

换句话说,我们过去以为的“塑料入侵”,可能只是“脂肪现形”。

图源:CMT

争议之下,警惕不应止于质疑

当顶尖期刊的研究结论开始相互“驳火”,这远非单纯的学术争论。英国《卫报》社论指出10:在一个公众对科学信任已然脆弱的时代,即使是微小的科学冲突,在会被利用来播下更多怀疑的种子。有关人体内微塑料水平的错误证据,可能导致政策制定误入歧途,并可能被塑料行业的游说者用来否定真正的担忧11。

正如Rauert博士所言:“我们想要正确的数据,以便告知健康机构和政府,确保制定正确的法规和政策,而不是不必要地吓唬公众。”

前陶氏化学公司化学家Roger Kuhlman将这场方法论质疑称为“一个炸弹”,它“迫使我们重新评估我们以为知道的关于体内微塑料的一切”11。这场评估也带来更审慎的认知:现有研究可能高估了人体实际暴露的“量”与“毒”。

现有研究数据显示,成人每日经口摄入的微塑料约为0.1-0.5毫克,远低于部分报道;且绝大部分较大颗粒(如>150微米)可随粪便排出,而纳米级塑料的检测与毒性评估仍面临技术瓶颈,真正的健康风险尚不明确12,13。

然而,科学的自我纠偏,绝不意味着对人体内存在塑料的全盘否定。2022年血液微塑料研究的负责人M.Lamoree教授在回应质疑时坚持:“我确信我们检测到了微塑料。”她承认具体数值可有数量级的误差,但“它们确实存在”。

Lamoree教授的话也让人们开始思考:对“含量”的质疑,不等于对“存在”的否认。真正的挑战在于,我们亟需从“是否检出”迈向更精确的“有多少”以及“有何后果”。那么,在“测不准”与“确有残留”之间,公众该如何自处?科学家们指向了一条务实的中间路径:无需为早期研究中可能被高估的数字恐慌,但主动减少暴露仍是明智之举。

结语

二十年前,我们第一次为“比指甲还小的塑料碎片”命名;二十年后,我们学会用更挑剔的眼睛审视自己的结论。

科学不是一锤定音,而是一部不断自我修正的进化史。塑料污染的真实风险不会被几篇“翻车”论文抹杀,也不会因“100%检出”而放大。把质疑当作常规动作,把谨慎当作日常习惯,我们才能在真相与恐慌之间,找到那条理性的路。

参考文献

[1] Carrington, D. (2022). Microplastics found in human blood for first time. The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2/mar/24/microplastics-found-in-human-blood-for-first-time

[2] Carrington, D. (2024). Microplastics found in every human placenta tested in study. The Guardian.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4/feb/27/microplastics-found-every-human-placenta-tested-study-health-impact

[3] Marfella R, Prattichizzo F, Sardu C, et al. Microplastics and Nanoplastics in Atheromas and Cardiovascular Events. N Engl J Med. 2024 Mar 7;390(10):900-910.

[4] Hu CJ, Garcia MA, Nihart A, et al. Microplastic presence in dog and human testis and its potential association with sperm count and weights of testis and epididymis. Toxicol Sci. 2024;200(2):235-240.

[5] Nihart AJ, Garcia MA, El Hayek E, et al. Bioaccumulation of microplastics in decedent human brains. Nat Med. 2025 Apr;31(4):1114-1119.

[6] Rauert, C. et al. (2025). Assessing the Efficacy of Pyrolysis–Gas Chromatography–Mass Spectrometry for Nanoplastic and Microplastic Analysis in Human Blood.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https://pubs.acs.org/doi/10.1021/acs.est.4c12599

[7] A Monikh F, Materić D, Valsami-Jones E, et al. Challenges in studying microplastics in human brain. Nat Med. 2025 Dec;31(12):4034-4035.

[8] Campen MJ, West AB, Garcia M, et al. Reply to: Challenges in studying microplastics in human brain. Nat Med. 2025;31(12):4036-4037.

[9] 谢颖, 杨波, 刘琳豆, 董小艳, 阮鸿洁, 唐宋, 王琼. 微塑料的人体内外暴露现状及其检测技术进展[J]. 环境卫生学杂志, 2023, 13(10): 778-787.

[10] The Guardian. The Guardian view on microplastics research: questioning results is good for science – but has political consequences [editorial]. The Guardian. 2026 Jan 18.

[11] The Guardian. Microplastics in the human body: why doubt is growing about the claims [news article]. The Guardian. 2026 Jan 13.

[12] Tayyab M, Kazmi SSUH, Pastorino P, Saqib HSA, et al. Microplastics in agroecosystems: Soil-plant dynamics and effective remediation approaches. Chemosphere. 2024 Aug;362:142641.

[13] Balakrishnan VS. Microplastics: an underestimated and underregulated crisis. Lancet Respir Med. 2025 Jul;13(7):581-582.

来源:医学论坛网

编辑:常寂光

审核:梨九

排版:蓝桉

封面图源:CM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