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老公在六十大寿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她一个家庭妇女，没我那点退休金养着，连饭都吃不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无从辩解。
我那当产品经理的女儿笑着拿出她公司开发的“家庭贡献核算”APP，说要用大数据证明爸爸多能干。
老公得意洋洋地绑定，以为自己功劳盖世。
结果，APP的第一张账单，就把我做的饭，拖的地，受的委屈，全换算成了钱。
他不仅一分贡献没有，还因为言语攻击家庭成员，倒欠我八千块！
……
今天是老公王建国六十大寿，我从天不亮就在厨房里做饭，当最后一盘糖醋排骨出锅时，我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解下围裙，颤巍巍地把菜端出去，却发现客厅里三桌酒席都已经吃到了一半。
推杯换盏，划拳猜令，根本没人等我。
桌上杯盘狼藉，而我的位置上，赫然放着姑姐王莉啃剩下的鸡骨头。
他们早就把我这个做饭的给忘了。
王建国满面红光，正被众人吹捧着，他看到我，不仅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借机发挥，声音洪亮地说：
“大家看，我老婆子就是勤快！不过嘛，女人家也就这点能耐了。这个家，没我那点退休金撑着，她连买块豆腐都得赊账！”
这话一出，大家都在哈哈大笑。
姑姐王莉更是尖着嗓子附和：“就是！我哥多能耐啊！嫂子，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我哥！”
听着他们尖酸刻薄的话，我突然想起十年前，女儿要上大学，学费还差五千块。
我低声下气地求他从存折里取钱，他却当着亲戚的面，把钱甩在我脸上，骂我只会花钱的败家娘们，说这钱是他辛辛苦苦挣的，我没资格碰。
那天，我一个人在厨房哭了半宿。
而今天，他又在用同样的方式羞辱我。
最让我心寒的，是我女儿王薇接下来的话。
她笑着走到王建国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清脆地说：
“爸，您说得太对了！我妈就是享了您的福。所以我今天特地带了个好东西回来，给我爸您正名！”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的女儿，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竟然也和他们一样，认为我的付出廉价又可笑。
王薇举起手机，屏幕的亮光显得她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这是我司最新的黑科技——家庭贡献AA系统！它能用大数据，把每个人对家庭的付出，都换算成清清楚楚的钱！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我爸为了这个家，到底付出了多少真金白银！”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两个像注射笔一样的东西，里面闪着微弱的蓝光。
“为了保证数据的绝对精准，实时监测心率，压力水平，甚至情绪波动，它需要植入一个微型皮下生物芯片。爸，妈，你们放心，就跟打针一样，一点都不疼。”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是要在我们身体里装个监控！
王建国却对这种高科技充满了兴趣，一听能证明自己的功劳，立刻把袖子撸了起来：“来来来！不就是打个针嘛！我先来！”
我本能地想拒绝，但看着女儿鼓励的眼神和王建国催促的表情，我所有反抗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王薇拿着注射笔，在我俩的手臂上轻轻一按。
“嗒”的一声，一阵微弱的刺痛过后，再无感觉。
在所有亲戚看好戏的眼神中，我无奈的完成了安装。
当我和王建国的头像并列出现在屏幕上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通过蓝牙音箱，响彻了整个屋子：
【系统激活，家庭财务清算开始！】
【扫描中……检测到婚姻存续期：三十年。】
【启动最高权限模式——历史贡献总追溯！】
总追溯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三十年的功绩被量化成一串惊人的数字。
而我，则彻底陷入了绝望。
王建国是退休教师，而我只是一个工厂女工，这么多年来，他的工资和退休金都比我高多了。
我看着王建国得意的嘴脸，又看看我那孝顺的女儿，三十年来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2
女儿王薇回到座位上，贴心地给我夹了一筷子已经被别人扒拉过的剩菜，低声说：“妈，你别多想，让爸高兴高兴。”
我看着她那张关切的脸，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晚宴在一种病态的兴奋中结束了。
送走客人后，王建国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指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对我颐指气使：“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收拾！没看都乱成猪窝了？”
姑姐王莉还没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嫂子，我哥养家多不容易，你在家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好？”
我默默地拿起抹布，开始收拾残局。
洗了堆积如山的碗碟，擦了满是油污的桌子，又把吐得满地狼藉的地板拖了三遍。
等我直起腰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王建国和王莉在客厅看着电视，嗑着瓜子，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就在这时，客厅的蓝牙音箱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首次日结账单生成中……】
王建国和王莉立刻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盯着电视屏幕，王薇已经把APP投屏了上去。
屏幕上首先跳出来的是王建国的“贡献”：
【用户王建国今日结算：】
【资产消耗】：举办生日宴，购买食材、酒水，消耗家庭储备金2,500元。
【资产消耗】：无效社交，饮酒过量，对个人健康资产造成潜在损耗，价值-200元。
【资产消耗】：言语贬低家庭成员，破坏家庭和谐，对家庭情感资产造成严重损害，价值-500元。
【综合评定】：用户王建国今日对家庭造成总消耗3,200元。
王建国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猛地坐直，指着屏幕怒吼：“放屁！我花钱办寿宴，怎么就成消耗了？我花的可是我自己的钱！”
女儿王薇凉飕飕地开口：“爸，从你把钱拿出来为这个家花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你个人的钱，而是家庭的支出。系统评判的是，你这次支出，对这个家，是好事还是坏事。”
姑姐王莉尖叫道：“那怎么能是坏事！我哥明明是功臣！”
“别急，”王薇的目光转向屏幕的另一半，“我们来看看我妈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自己的，都聚焦在我的账单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狂跳。
【用户李娟今日结算：】
【资产贡献】：独立完成25道菜品的家宴烹饪，创造劳动价值，按特级厨师市场价核算，+3,000元。
【资产贡献】：深夜进行高强度餐后清洁，创造劳动价值，按深夜加急家政服务市场价核算，+800元。
【资产贡献】：因承受家庭冷暴力及精神打压，系统判定为“情感工伤”，触发家庭关怀补偿条例，+1,000元。
【综合评定】：用户李娟今日为家庭创造总贡献4,800元。
屏幕下方，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大字，清清楚楚的写着：
【今日家庭总账单结算：用户李娟为家庭创造净值4,800元，用户王建国对家庭造成净消耗3,200元。为平衡家庭资产，用户王建国需向用户李娟支付其全部贡献，并弥补其全部消耗。】
【总计：4,800 + 3,200 = 8,000元。】
【款项已从绑定银行卡自动划拨，请查收。】
“噗通”一声，王建国瘫倒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姑姐王莉的尖叫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卡在了喉咙里。
而我，看着手机里收到的8000元到账短信，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3
王建国没晕多久，就被姑姐王莉掐着人中给弄醒了。
他一睁眼，看到我正拿着手机，反复看着那条8000元的到账短信，脸上的表情是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畅快。
这表情深深刺痛了他。
“李娟！你这个毒妇！你想干什么？想把这个家给拆了不成！”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
我冷冷地看着他，把手机举高：“怎么？输不起了？这可是你宝贝女儿装的系统，也是你哭着喊着要算的账。”
“我不管！这钱是我的！你必须还给我！”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横飞，“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这点养老钱，你凭什么一天就划走八千！”
姑姐王莉也像个泼妇一样冲上来帮腔：“就是！嫂子，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哥养了你三十年，你现在倒反过来吸他的血！”
“良心？”我笑出了声，“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三十年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里？我大冬天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里？我生病发烧，还得爬起来给你们做饭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又在哪里！”
我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我的气势，让他们兄妹俩下意识地后退。
女儿王薇慢悠悠地开口：“爸，姑姑，你们别激动。系统有规定，任何试图通过暴力手段干涉系统判决的行为，都会被记录并触发加倍惩罚机制。”
她话音刚落，我们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叮”的一声。
【系统警告：检测到用户王建国存在暴力威胁行为，企图干涉系统公正性。】
【惩罚启动：用户王建国需支付精神威慑赔偿金5,000元，款项将划拨至受害者李娟账户。】
【二次警告：如再有类似行为，将直接联系社区及安保部门。】
又一笔5000元到账！
王建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王薇，手指哆嗦着：“你……你这个不孝女！你到底是谁的女儿！你胳膊肘往外拐！”
王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爸，我只是一个相信数据的产品经理。数据说，您错了。”
王建国知道来硬的不行，眼珠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没法活了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到老了，老婆要分我的钱，女儿帮着外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活了！”
他开始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这是他几十年来对付我的杀手锏，只要他一哭一闹，我必然心软。
姑姐王莉也立刻配合着演戏，抱着他哭喊：“哥啊！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我太熟悉了。
那时我刚生完孩子那年，月子里着了凉，发高烧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我求他给我倒杯热水，他却不耐烦地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说我女人就是娇气，死不了就赶紧起来做饭。
那天，我是扶着墙，一边流泪一边给他做了一桌子菜。
我正准备去扶他，女儿直接抢过我的手机，点开了APP里的一个新功能——【家庭成员健康状态监测】。
然后，把投屏打开，对着地上哭天抢地的王建国，一字一句地念出屏幕上的数据：
“用户王建国，当前心率85，血压130/85，呼吸平稳，肾上腺素水平正常……系统综合评估：生命体征平稳，无任何猝死风险，判定为表演性自残行为。”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张瞬间僵住的老脸，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APP还说了，这种为了达到个人目的而进行的虚假表演，属于情感欺诈，需要扣除500点家庭信用分。爸，您可悠着点，信用分要是扣光了，系统可是会自动报警，说您是诈骗犯的。”
4
王建国见硬的不行，软的也无效，终于消停了。
姑姐王莉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起床，用APP奖励我的钱，给自己点了一份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早餐外卖。
当热气腾腾的虾饺皇和燕窝粥摆上桌时，王建国正坐在对面，啃着干巴巴的馒头，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败家娘们！有点钱就烧得慌！”他咬牙切齿地骂。
我懒得理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APP立刻响了：【用户王建国再次进行言语攻击，造成负面情绪价值，罚款200元。】
王建国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吃完早饭，我正准备去小区花园散散步，王建国突然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抢先一步出了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我刚走到楼下花园，就看到王建国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在中心。
他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声音大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各位街坊邻居啊！给我评评理啊！我那婆娘，联合我那不孝女，用什么高科技把我银行卡的钱全转走了啊！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她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几个跟他关系好的老哥们立刻义愤填膺地帮腔：“老王你也太惨了！怎么能这么对你！”
“就是啊，李娟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心怎么这么狠！”
“现在这年轻人，眼里还有没有孝道了！”
我瞬间被无数道指责和鄙夷的目光包围，那些平时和我一起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此刻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谴责。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女儿王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妈，别跟他们吵。”她的声音冷静，“打开APP，连接楼下的社区公共广播。”
我一愣，随即在APP里找到了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按钮——【社区联动与公共信息发布】。我按了下去。
下一秒，小区花园里那几个平时用来播报通知的大喇叭，突然传出了那个熟悉的机械音：
【社区紧急通告！社区紧急通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广播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检测到用户王建国在公共场合散布关于家庭成员及家庭贡献核算系统的虚假信息，已构成诽谤。】
【系统将进行公开事实澄清。以下为用户王建国昨日家庭贡献账单，将进行三遍循环播报。】
王建国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想去关掉广播，但那喇叭装在几米高的灯柱上，他根本够不着。
【用户王建国，昨日对家庭造成总消耗3,200元……】
【用户李娟，昨日为家庭创造总贡献4,800元……】
【……因存在暴力威胁行为，被处以精神威慑赔偿金5,000元……】
广播的声音清晰、洪亮，周围的议论声风向突变。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建国一天就败了三千多？”
“李娟一天还能挣四千八？比我儿子上班还多！”
“还打人？怪不得被罚款，活该！”
王建国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他站在原地，接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实澄清完毕。】
【现在，启动惩罚程序——“社会关系链价值重估”。】
【扫描中……正在评估用户王建国现有社会关系（包括亲属、朋友、邻里）的真实价值……】
什么？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建国自己，都惊呆了。
这个APP，竟然还能评估人的社交关系？
【评估完成。】
【结论如下：因用户王建国长期以来的自私、虚荣及贬低他人的行为，其绝大部分社会关系建立在虚假的经济炫耀和利益交换之上。真实情感链接评估为0。】
5
【系统判定：用户王建国的社会关系链，不具备任何正向情感价值，属于“无效社交资产”。】
【惩罚执行：即刻起，冻结用户王建国在系统内所有与社交相关的加分权限。其所有社交行为，将不再产生任何正面价值。】
“零！”
“无效社交资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和惊呼。
它等于在向全世界宣布：王建国这个人，没一个真朋友，他所有的社交，都是垃圾！
那些刚才还围着他、为他“打抱不平”的老哥们，此刻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系统的判决，不就是在说他们和王建国的交情是虚假的利益交换吗？
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尴尬地挪动脚步，默默地远离了王建国，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远。
王建国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不再是同情和支持，而是一双双躲闪、嘲弄的眼睛。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面子，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疯了一样把我拽回家：“李娟！你满意了？！你想让我在外面抬不起头，你想让我变成孤家寡人！你这个毒妇！”
我挣脱他的手，头也没抬，淡淡地说：“这不是我做的，是APP做的。APP说你没朋友，那你就是没朋友。”
“我杀了你！”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我头上砸来。
我早有防备，迅速闪到一边。
烟灰缸“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还没等我反应，女儿王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爸，系统刚才已经把您故意伤害未遂的行为，连同视频证据，一起上传到社区安保中心和片区派出所的备案系统了。警方警告，如果您再有任何暴力行为，他们会立刻上门，对您进行强制拘留。”
王建国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我手机里弹出的，带着警徽标志的“暴力行为警告”通知，眼里的疯狂渐渐被恐惧所取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哭丧着脸的姑姐王莉，她直接把手机怼到王建国脸上。
“王建国！你看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