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当年把家里的猪全卖了只为供我读大学,我毕业后直接年薪百万。
某天大伯来公司求借四十万,说堂哥要扩养猪场。
我冷脸拒绝:“一分不借。”公司骂声四起,白眼狼的标签贴满后背。
直到我找到大伯藏的旧账本与诊断书,才知他借的是化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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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磊的办公室第一次闯进这么个格格不入的人。
是大伯孙守义。
不是逢年过节视频里的模样,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灰,边角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点干硬的泥土,一看就是凌晨赶早班车从乡下过来的。
他手里攥着个竹编筐,筐沿裂了道缝,用细铁丝勉强缠了两圈,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秘书进来通报时语气犹豫,孙磊正对着电脑改审计报告,头也没抬就让人进来了。
大伯一进门就站在门口,脚在皮鞋和地毯交界处蹭了又蹭,像是怕把泥土带进来。
孙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让他坐。
大伯没敢坐实,只把屁股沾在沙发边缘,手里的竹筐抱得更紧了,指关节都泛了白。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还有大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孙磊合上电脑,等着他说话。
他知道大伯不会无缘无故来城里,更不会找到他公司。
果不其然,沉默了足足五分钟,大伯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小磊,大伯……想跟你借四十万。”
孙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接话。
大伯赶紧补充,语气带着讨好:“你哥建斌要扩大养猪场,进一批猪崽和饲料,资金周转不开。”
孙磊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大伯的眼神立马闪躲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村里好几户都靠养猪发了财,建斌说这次肯定能成,等出栏了就把钱还你,连本带利。”
孙磊没说话,视线落在大伯怀里的竹筐上。
那筐子他认得,是小时候大伯用来装红薯和土豆的,后来他去城里读大学,大伯就是用这个筐子装了满满一筐土特产,送他去火车站。
彼时大伯还很壮实,挑着筐子走几里山路都不喘,如今背却驼了不少,肩膀也有些歪,想来是这些年操劳过度。
办公室外传来同事走动的声音,偶尔有人探头往里面看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公司里没人不知道孙磊的底细,农村出来的孩子,靠大伯供着读完高中和大学,如今是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年薪早就过了百万,是旁人眼里妥妥的“凤凰男”。
孙磊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机械表,表盘已经氧化发黄,表带也换过两次,是当年他考上大学,大伯把家里的老母猪卖了,凑钱给他买的。
这块表,他戴了十五年,从没摘过。
“大伯,你知道我这办公室租金一个月多少吗?”孙磊终于开口,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
大伯愣了一下,嗫嚅着摇头:“不……不知道。”
“五万。”孙磊说,“四十万,够我交八个月房租。”
大伯的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他,像是看到了希望。
他以为孙磊这话是松了口,刚要说话,就听见孙磊接着说。
“但这钱,我一分不借。”
大伯脸上的光亮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你回去告诉孙建斌,别再打我的主意。”孙磊的语气冷了下来,“以前给他的钱够多了,是他自己不争气。”
大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恳求:“小磊,就这一次,建斌他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了。”
“好好过日子?”孙磊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他这些年,哪次不是说好好过日子?”
大伯还想说什么,孙磊抬手打断了他。
“你走吧,我还要工作。”
大伯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怀里的竹筐依旧抱得很紧。
他没再求情,只是深深地看了孙磊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
孙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没人注意到,大伯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通话界面清晰地显示着“儿子建斌”。
也没人看见,孙磊桌下的手,在大伯转身的瞬间,飞快地按了下手机屏幕。
大伯走后没多久,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杯温水。
“孙总,刚才那位是您大伯啊?”秘书犹豫着问,“是不是……太绝情了点?毕竟是亲人。”
孙磊端起水杯,水温刚好,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绝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
秘书听不懂,只好点点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孙磊放下水杯,拿起手腕上的旧表,表盘上的指针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他想起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季节,大伯牵着家里唯一的老母猪去镇上卖。
那天飘着小雨,他跟着大伯身后,一路哭着不肯走,说不想读书了,想在家帮着种地养猪。
大伯停下脚步,狠狠骂了他一顿:“没出息的东西!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猪没了能再养,书错过了,这辈子就完了!”
那天下午,大伯把猪卖了三千二百块,给了他三千块当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二百块,买了这块手表。
大伯说:“戴着它,别迟到,好好读书。”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老母猪,是大伯攒了两年的积蓄买的,指望靠着它下崽,给家里添点收入。
那只猪,是大伯的半条命。
而孙建斌,就是一点点啃食大伯另半条命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转账成功的提醒。
孙磊给一张银行卡转了六千块,那是他几年前偷偷给大伯办的,孙建斌一直不知道。
这张卡,他每个月都会转钱,不多,但足够大伯基本的生活开销。
刚转完钱,孙建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嚣张和愤怒。
“孙磊,你可以啊!老头子去找你借钱,你一分不给?”孙建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刺耳的脏话,“你忘了是谁供你读的书?是谁给你买的手表?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孙磊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怒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欠的高利贷,还剩多少?”
孙建斌愣了一下,随即又吼了起来:“少他妈管我!我跟你说,四十万,三天之内给我凑齐,不然,我就把老头子扔到你公司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不孝的!”
“你敢。”孙磊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有什么不敢的?”孙建斌嗤笑一声,“他是你大伯,你能不管他?我告诉你孙磊,别逼我鱼死网破!”
孙磊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出办公室,跟秘书交代了一句“有事打电话”,就匆匆离开了公司。
车子驶出市区,往城郊的方向开去。
孙磊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老旧小区,三年前他偷偷给大伯租的房子。
孙建斌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高利贷,大伯无家可归,只能来城里投奔儿子。
可孙建斌根本不管他,嫌他累赘,一开始把他安置在养猪场的杂物间,后来杂物间被债主砸了,孙磊才偷偷给他租了这套房,嘱咐他别让孙建斌知道。
小区很旧,墙壁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孙磊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不到四十平米,客厅里堆满了大伯捡来的纸箱和塑料瓶,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旧沙发,沙发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卧室的门虚掩着,孙磊轻轻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还有几盒药。
大伯不在家,应该是回孙建斌那里去了。
孙磊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些药盒看了看,大多是止咳药和止痛药,还有几盒化疗药物,包装上的名字是孙守义。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之前就觉得大伯气色不好,打电话问的时候,大伯总说没事,只是小感冒,让他别担心。
孙磊放下药盒,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个旧本子,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练习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他翻开本子,里面是大伯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收支。
“3月5日,小磊转来五千,建斌拿走四千五,买了酒和烟。”
“4月12日,小磊转来六千,建斌说要还利息,全部拿走,没留一分。”
“5月20日,捡瓶子卖了二十八块,买了点感冒药,剩下的藏起来了。”
“6月3日,小磊寄来的土特产,建斌拿走送了人,没给我留一点。”
“7月10日,去医院复查,医生说要化疗,费用太高,不敢告诉小磊,先吃点药顶着。”
“8月15日,建斌又来要钱,说再不给他,债主就打断他的腿,我把藏的两百块给他了。”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笔记录,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孙磊的心上。
这几年,他陆陆续续给大伯转了快八十万,本以为这些钱足够大伯安享晚年,没想到,大多都被孙建斌拿走了。
而大伯,不仅要受孙建斌的气,还要默默忍受病痛的折磨,连看病都不敢告诉他,怕他担心,怕给他添麻烦。
孙磊的手忍不住发抖,本子上的字迹渐渐模糊。
他想起今天大伯来公司时,怀里的竹筐,想来是装了土特产,想给他带点,却被他冷冰冰地拒绝了。
那一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本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日期是三个月前。
“右肺腺癌中期,建议立即住院化疗,后续需手术治疗,预估费用三十万元。”
孙磊拿着诊断书,指尖冰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大伯今天来借钱,根本不是为了孙建斌的养猪场,而是为了自己的治疗费。
可孙建斌却逼着他,把借钱的理由说成是扩大养猪场,还逼着他开着电话监听,就是怕他跟孙磊说实话。
大伯是怕他担心,怕他为了自己的医药费为难,才顺着孙建斌的话说,哪怕被他误解,被他拒绝,也没辩解一句。
孙磊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