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双亡?”
班主任盯着申请表冷笑了一声,“你为了骗补助,连爹妈的命都敢编?”
军校办公室里一片哄笑。
没人信这个穿旧军靴、吃最便宜食堂的特困生。
直到家访核查那天,
班主任拨通了他填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道冷静而克制的男声:
“您好,这里是军区首长办公室。”
“请问,您找周建华司令员有什么事?”
那一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01
2025 年 8 月初,湖南长沙依旧酷热难耐,国防科技大学校门口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新生报到的热闹气息。
林辰背着一个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帆布包,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上那件高三时买的旧 T 恤,袖口早已磨出了毛边。
校门口随处可见送孩子报到的家长,他们拎着崭新的行李箱,有说有笑地陪伴孩子走进校园,其中一个女生从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父亲帮她拖着两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母亲则在一旁撑着遮阳伞,细心地为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林辰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校园里走,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从老家的小山村到长沙,全程都是他一个人赶路。
临行前一天,爷爷奶奶特意把他送到村口的大路上,奶奶的眼眶红红的,一边往他的帆布包里塞东西,一边不停地念叨着:“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更别饿着肚子,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林辰用力点着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奶奶把一袋煮鸡蛋和一包自制的酸菜塞进包里。
爷爷站在一旁,佝偻着脊背,沉默了许久,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头巾包裹着的布包,那块头巾是母亲生前用过的,颜色早已褪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把布包塞进林辰手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是家里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你拿着,在学校别太委屈自己。”
林辰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全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五块、十块的居多,最大的面额也不过五十块,他心里清楚,这些钱都是爷爷奶奶靠着卖鸡蛋、挖山货,一毛一毛攒下来的。
眼眶瞬间变得滚烫,林辰赶紧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对着爷爷奶奶用力说道:“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上前往县城的班车,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强忍的泪水就会彻底决堤。
透过班车的后车窗,林辰看到爷爷奶奶依旧站在原地,两个瘦小的身影随着班车的行驶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黑点,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报到当天,辅导员把一堆表格发到了新生手中,其中包括学籍登记表、体检表、家庭情况调查表,还有一张特困生补助申请表。
林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一张一张认真地填写着,直到拿起特困生补助申请表时,他才停了下来。
表格上 “家庭情况” 一栏列出了几个选项:双亲健在、单亲家庭、父母双亡、其他。
林辰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几个选项,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的父亲,从小爷爷就告诉过他,是一名光荣的军人,却在他四岁那年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后彻底失联,至今生死不明。
他到底有没有牺牲?没有人知道。
他是否还活着?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组织上给出的官方说法是 “下落不明”,这四个字,成了压在一家人心里十几年的石头。
而他的母亲,因为长时间等待不到父亲的消息,精神逐渐崩溃,在他六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
在母亲离世前的两年里,她整天抱着父亲的照片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喊着父亲的名字,有时候甚至会在半夜突然尖叫,说自己看到父亲回来了。
到了最后,母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连朝夕相处的林辰都认不出来了。
林辰至今记得,母亲临死前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父亲的名字,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深吸一口气,林辰在 “家庭情况” 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 “父母双亡” 四个字。
写完之后,他愣了一下,严格来说,父亲只是 “失联”,并非 “死亡”,可一个失踪了十六年,没有任何消息的人,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林辰的心里,父亲早就已经 “死” 了,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只是照片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别人口中偶尔提起的名字,是让母亲精神崩溃的根源。
他恨父亲,恨他就这样抛下母亲、抛下自己、抛下这个家,恨他让自己从小就被人指着鼻子骂 “没爹的野种”,恨他让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还要在地里辛苦劳作,只为了供他上学。
填完 “家庭情况”,林辰继续往下看,下面一栏是 “紧急联系人”。
他原本想填爷爷的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爷爷年纪大了耳背,就算接通电话也很难沟通,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爷爷奶奶知道自己申请贫困补助的事,怕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02
想来想去,林辰最终填上了陈叔陈建军的号码。
陈叔是父亲当年的战友,自从父亲失联后,就一直默默照顾着他们家,每隔一两年就会来看他一次。
每次来,陈叔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看起来既不像有钱人,也不像穷苦人家,他话不多,每次见面只会简单问问林辰的学习情况和身体状况,然后留下一些钱,嘱咐爷爷奶奶好好照顾林辰,便匆匆离开了。
临走时,陈叔总会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林辰手里,反复叮嘱:“小辰,这个号码你收好,平时别打,有急事再打。”
林辰曾经问过他,这是谁的电话,陈叔只说是他的工作电话,平时太忙,不方便接听。
林辰也没有多想,反正这些年他一直顺顺利利的,没有遇到过什么需要麻烦陈叔的 “急事”。
今天,为了填写申请表,他第一次把这个号码写了下来。
填完所有表格后,林辰把申请材料整理好,交给了负责收材料的学习委员高宇轩。
高宇轩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优越感,据说他的父亲是省里某个部门的领导,家庭条件十分优越。
高宇轩接过林辰的材料,随手翻了翻,当他的目光停留在 “父母双亡” 那四个字上时,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林辰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父母双亡?这么惨?”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心底里不喜欢这个浑身散发着优越感的学习委员。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林辰的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军校实行准军事化管理,一日三餐都在食堂统一供应,但总会有一些额外的开销,比如训练服磨破了需要买新的,日用品用完了需要补充,还有教材资料费等,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其他同学大多有家里打钱过来,动辄几千上万,根本不用为钱发愁,而林辰手里只有爷爷奶奶给的那包零钱,数了数一共两千五百块,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每天的生活费必须控制在十块钱以内,才能勉强撑到学期末。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的几个同学躺在床上聊天,有人说家里又给打了六千块钱,准备买一双最新款的跑鞋,有人说周末想出去改善伙食,问有没有人一起,只有林辰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一言不发。
他用的还是高中时买的老人机,屏幕早就裂了一道缝,只能勉强用来打电话和发短信,脚上穿的跑鞋是来学校之前在镇上买的,八十块钱一双的杂牌货,才穿了一个月,鞋底就快要磨穿了。
林辰的上铺是来自河南农村的王浩,家庭条件虽然不算好,但比林辰要强上不少。
王浩注意到了林辰的窘境,私下里找过他一次,小声问道:“林辰,你是不是手头有点紧?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一些,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就行。”
林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了,谢谢你,我手里的钱够用。”
王浩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林辰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
林辰不想被别人可怜,更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他只能默默盼着特困生补助能够早点批下来,那样日子就能好过一些了。
十月初,特困生补助的初审结果公布在了学员队的公告栏里,林辰挤在人群中,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03
心里咯噔一下,林辰赶紧跑到学员队办公室,找到张教导员询问原因。
张教导员正在整理文件,听完林辰的问题后,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皱起了眉头:“林辰,你的申请材料不全,缺少村委会开具的贫困证明。”
林辰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忙说道:“不可能啊,我明明交了,那份贫困证明是我出发前专门去村委会开的,上面还盖着红章,我亲手夹在材料里交上去的。”
张教导员又翻了翻材料,摇了摇头:“没有,材料里确实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说道:“教导员,我能看看我的申请材料吗?”
张教导员把材料递给了他,林辰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学籍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家庭情况调查表…… 所有材料都在,唯独少了那份贫困证明。
他明明记得自己亲手把材料交给了高宇轩,怎么会不见了呢?
林辰抬起头,看着张教导员,声音有些发紧:“教导员,我回去补一份贫困证明,可以吗?”
“可以,下周三之前交上来,还能赶得上第二批审核。” 张教导员说道。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双手忍不住微微发抖,他不信这是巧合,那份贫困证明,一定是被人故意弄丢了。
当天晚上,林辰就给老家的村委会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再开一份贫困证明,用快递寄到学校来。
三天后,快递准时送到了,这一次,林辰没有经过高宇轩,直接把材料送到了学员队办公室,亲手交给了张教导员。
张教导员收下材料,告诉林辰会尽快安排第二批审核,让他耐心等待。
林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心里的那根刺,却始终没有拔掉。
十月中旬,第二批审核结果出来了,林辰再次落榜,这一次的理由是:家庭情况存疑,需要进一步核实。
林辰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家庭情况存疑?他的家庭情况还有什么可存疑的?
他再次找到张教导员,张教导员的表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道:“林辰,有同学反映,说你可能存在虚报家庭情况的问题。”
“什么?” 林辰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谁说的?我怎么虚报了?”
“具体是谁我不方便透露。” 张教导员说道,“但是有人反映,说你虽然填的是父母双亡,但你家其实没有那么困难,还有一个条件不错的亲戚经常接济你们家。”
林辰愣了一下,脑子里立刻闪过了陈叔的身影。
陈叔这些年确实会来看他,也会留下一些钱,但一年也就一两次,每次留下的钱最多几百块,在那个贫困的小山村,这点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爷爷奶奶一年到头在地里辛苦劳作,总收入也不过三千块左右,怎么就成了 “条件不错”?
04
林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教导员,我可以提供我们家的收入证明,我爷爷奶奶都是普通农民,一年到头根本挣不了几个钱,那个亲戚只是偶尔来看看我们,根本没给过多少接济。”
张教导员点了点头:“行,你把相关材料补充完整,队里会重新审核的。”
林辰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内心的怒火。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高宇轩在背后搞鬼,从开学第一天起,高宇轩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不屑。
有一次在食堂吃饭,林辰端着餐盘从高宇轩身边经过时,清楚地听到他对身边的同学说:“有些人天天吃最便宜的菜,装得挺可怜的,谁知道是真穷还是假穷,说不定家里藏着矿呢。”
旁边的人跟着哄笑起来,林辰当时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但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十月下旬,林辰第三次提交了申请材料,这一次,他把能开的证明全部都开齐了,不仅有村委会的贫困证明,还有爷爷奶奶的医疗记录、家庭年收入情况表、低保证复印件。
为了开这些证明,林辰给村里打了无数个电话,求了不少人,甚至还专门给镇上的民政所打了电话,让他们出具了一份正式的贫困户证明。
所有材料准备齐全后,林辰亲自跑了一趟学员队办公室,当面把材料交给了张教导员,他再也不想让材料经过任何人的手,以免再次出现意外。
几天后,审核结果出来了,林辰还是没有通过,这一次的理由更加离谱:申请材料中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无法接通,存在信息造假嫌疑。
看着那张通知单,林辰的手都在发抖,紧急联系人填的是陈叔的电话,陈叔每次来看他都会重新确认一遍,说这个号码一直有效,怎么会无法接通?又怎么会存在信息造假?
林辰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起身走向了隔壁寝室,高宇轩就住在那里。
推开门,高宇轩正躺在床上打游戏,听到动静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林辰,你找我有事?”
“我的特困生申请为什么又被驳回了?” 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负责收材料的,审核又不归我管。” 高宇轩的语气漫不经心,“可能是你的材料确实有问题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辰死死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第一次交的那份贫困证明,是不是你弄丢的?”
高宇轩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着林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没有证据就别在这里血口喷人,还是说,你想给自己骗补助的行为找个借口?”
林辰的拳头握得死紧,指节咯咯作响:“高宇轩,你别太过分了。”
“哟,急眼了?” 高宇轩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辰,我告诉你,有些人天生就是穷命,就算装可怜也没用,你以为填个‘父母双亡’就能骗到补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辰的怒火,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挥了过去。
高宇轩没有防备,被打得倒退两步,狠狠撞在了床沿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他捂着鼻子,尖叫起来:“林辰!你敢打我?你完了!我爸是省厅的领导,我一定让你滚出这个学校!”
寝室里的其他同学赶紧冲过来拉架,把两人分开,林辰被室友死死拽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有些人,就是欠揍。
打人的事情很快就惊动了学校,当天下午,高宇轩的父亲高建国就从省城赶了过来。
高建国是省厅的副厅长,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当官的人特有的威严,一到学校就直接找到了校领导,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要求给个说法。
林辰被叫到学员队办公室时,班主任李伟正在里面满头大汗地打电话。
李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对学生还算和气,但今天他的脸色铁青,像是要吃人一样。
看到林辰进来,李伟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 “我回头再跟您汇报”,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摔在了桌上。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辰,眼神里充满了怒火:“林辰,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
林辰站得笔直,没有说话。
“说话!” 李伟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高宇轩的鼻梁骨裂了,需要去医院做手术!他爸是省厅的副厅长,现在就在校长办公室坐着,非要学校开除你!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明知道他家里有背景,还去招惹他?”
林辰咬了咬牙,开口说道:“老师,是他先 ——”
“先什么先?” 李伟劈头盖脸地打断了他,“我不管他先做了什么,你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你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学生,没爹没妈的,凭什么跟人家斗?人家爸是副厅长,你爸是什么?你爸在哪?”
05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林辰的心里,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但他还是忍住了,一个字都没有说。
李伟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服气?觉得自己委屈?我告诉你,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些人你惹不起,懂吗?你要是有个当官的爹,就算打他十顿都没人管你,可你有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拿什么跟人家斗?”
林辰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在这种人面前哭,只会让他更加看不起自己。
李伟骂完,喘了几口粗气,像是发泄够了,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学校的意思是,让你家长来一趟,当面处理这件事,你爷爷奶奶的电话多少?我打电话让他们来。”
林辰愣了一下,说道:“老师,我爷爷七十九岁了,耳背眼花,根本来不了……”
“那你奶奶呢?” 李伟追问道。
“我奶奶腿脚不好,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长途奔波了。” 林辰低声说道。
李伟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那你总有别的亲戚吧?叔叔伯伯、舅舅姨妈,总得有个能出面的人,你不会真的一个亲戚都没有吧?”
林辰沉默了,他没有父母,没有叔伯,也没有舅舅姨妈,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人就是爷爷奶奶,除此之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陈叔。
可陈叔只是父亲的战友,并不是他的直系亲属,而且他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根本不确定能不能联系上陈叔。
李伟看着他不说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林辰,我跟你说清楚,赵家那边来势汹汹,学校现在压力很大,你这边要是连个出面的人都没有,学校很难保你,到时候真给你处分甚至开除,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开除学籍?他好不容易才考上国防科技大学,这是他和爷爷奶奶十几年的期盼,难道就因为打了高宇轩一拳,就要彻底失去这一切吗?
深吸一口气,林辰开口说道:“老师,我有一个叔叔,是我爸以前的战友,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们家,我可以试着联系他。”
李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爸的战友?你爸不是早就没消息了吗?他战友还会管你?”
“他…… 他一直在照顾我们家,每隔一两年就会来看我一次,还给我留了一个电话。” 林辰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伟冷笑了一声:“一两年来一次?那算什么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算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你把电话给我,我打过去问问,你那份申请表上填的紧急联系人就是这个人吧?”
林辰点了点头。
李伟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找到了林辰的申请表:“紧急联系人…… 陈建军?”
“对。” 林辰说道。
李伟仔细看了看申请表上的电话号码,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个电话号码看起来十分特殊,他在军校任教多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总觉得这个号码不一般。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这小子随便乱写的电话号码吧?
李伟拿起桌上的座机,一边拨号一边嘟囔着:“行,我打给他,看看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估计也就是个普通老兵,能有什么用……”
林辰站在旁边,心跳莫名加快,这个电话,他从来没打过,陈叔每次来都会重新确认一遍号码,说这个电话一直有效,有急事就打,可他从来没遇到过什么 “急事”,也不知道打过去会是什么情况。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林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李伟手里的话筒。
终于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个年轻男人,语气沉稳而标准,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喂,您好,这里是军区首长办公室,首长正在开重要会议,请问您是哪位?”
李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拿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又低头核对了一遍电话号码,确认自己没有打错,那一串数字,确确实实和申请表上的一模一样。
林辰也彻底僵住了,军区首长办公室?这怎么可能?
陈叔只是父亲的战友,他一直以为陈叔就是个普通人,怎么会和军区首长扯上关系?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李伟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 我是国防科技大学的教员…… 我想找一下陈建军同志…… 是关于一个学员的事,需要他来学校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句:“请稍等。”
06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李伟拿着话筒,愣愣地看着林辰,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从刚才的盛气凌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刚才还骂林辰 “没爹没妈的孤儿” 的嘴,此刻像是被人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林辰也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军区首长办公室?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才能待的地方?
陈叔一个普通的 “战友”,怎么会有军区首长办公室的电话?
李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他看着林辰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鄙夷和不耐烦,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惶恐的目光,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林辰…… 你那个叔叔…… 到底是什么人?”
林辰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我…… 我不知道…… 他每次来看我,都穿着便装,话也不多……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 我从来没打过这个电话,也不知道会打到这种地方……”
李伟盯着林辰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刚才还在骂林辰 “没爹没妈”,骂他 “穷山沟里出来的”,骂他 “拿什么跟人家斗”,可现在,他脸上的傲慢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林辰,你先回宿舍等着。” 李伟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这件事…… 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打人的事,先放一放,等那边回话了再说。”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 ——“这里是军区首长办公室……”
陈叔,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还有父亲,他真的只是 “失联” 了吗?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
林辰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接下来的几天,林辰过得浑浑噩噩,打人的事被暂时压了下来,学校没有立刻给他处分。
高宇轩的鼻子并没有断,但青了一大块,据说他的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学校,要求严惩林辰,但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林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宿舍里默默等待。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时候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陈叔第一次来看他,是在他八岁那年。
那天他放学回家,远远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村里的人都围在旁边议论纷纷,好奇这是谁的车。
林辰跑进屋,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堂屋里,正在和爷爷说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款式很普通,但料子看起来很好。
那个男人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看到林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直直地盯着林辰,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就是小辰?”
爷爷点了点头,把林辰推到他面前:“小辰,这是陈叔叔,是你爸以前的战友。”
林辰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陈叔”。
陈叔蹲下身,平视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很粗糙,手心有厚厚的茧子:“小辰,你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憋着什么情绪。
那天陈叔没有待很久,留下了一些钱,和爷爷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临走时,他蹲在林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林辰手里:“小辰,这个号码你收好,平时别打,有急事再打。”
林辰点了点头,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
从那以后,每隔一两年,陈叔就会来看他一次,每次来都是一样的流程,问问他的学习情况和身体状况,留下一些钱,再给一张写着同样电话号码的纸条。
林辰曾经问过爷爷,陈叔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这么照顾他们家。
爷爷只说,陈叔是父亲的生死之交,当年父亲出事之前,特意托付他照顾好家里,还反复叮嘱林辰:“他是个好人,你长大了一定要记得报答他。”
林辰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直默默照顾他的 “好人”,电话竟然会打到军区首长办公室。
三天后,学校里来了几个人,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看起来级别不低,直接走进了学员队办公室,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07
当天下午,林辰被通知去学校行政楼的会议室。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紧张又忐忑。
走进会议室,林辰看到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学校的领导,有学员队的李队长和张教导员,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陌生人。
在所有人当中,林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陈叔。
但今天的陈叔,和以往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肩上挂着醒目的肩章,肩章上是金灿灿的将星,那是只有将军才有的肩章。
林辰从来没见过陈叔穿军装的样子,更没见过如此威严的陈叔,他再也不是那个穿着普通夹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气场强大、令人不敢直视的高级军官。
林辰愣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小辰,进来吧。” 陈叔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语气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林辰缓过神来,慢慢走进会议室,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陈叔站起身,走到林辰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林辰,眼眶有些发红:“小辰,有件事,陈叔瞒了你很多年。”
林辰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比一下重,他预感到陈叔要说的事情,一定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陈叔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爸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林辰的心顿时重重一跳,难道父亲的失联背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不由得想起了死去的母亲,想起了年迈的爷爷奶奶,想起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苦难。
而陈叔的下一句话,让林辰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