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百科

我在新疆支教时爱上了当地一个青年,朋友都说他家有10个哥哥,直到婚后才知道他们是当地望族的11个儿子

“他家真是普通牧民,还有10个哥哥呢。”结婚前,闺蜜陈雨薇抓着塔娜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可塔娜只看着校门口那个捧着热

“他家真是普通牧民,还有10个哥哥呢。”

结婚前,闺蜜陈雨薇抓着塔娜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可塔娜只看着校门口那个捧着热馕、笑容憨厚的男人哈里克,心里像化开的蜜糖。

“我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

婚礼简单,婆家是草原上几间土坯房,一切都和哈里克说的一样,清贫却踏实。

直到婚礼前夜,一辆挂着“新A·66666”车牌的路虎悄然停在院外。

哈里克和车里穿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塔娜躲在窗后,手脚冰凉。

她才惊觉,那个总穿旧夹克、说自己是放羊人的丈夫,背后站着的,竟是一个手眼通天的商业家族。

而她这个“支教老师”新娘,正是这个家族精心挑选,用来换取“模范家庭”称号、洗白企业污名的最佳工具。

三天后,家族掌舵人买买提·艾山给出了最后通牒:

“要么配合领奖,当好这个‘第10个儿媳’。”

“要么,你连支教老师的身份,都别想保住。”

01

塔娜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新疆嫁人。

三个月前,当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县城汽车站时,满眼都是陌生的景色——连绵的戈壁滩、远处戴着雪帽子的天山,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羊膻味。

“塔娜老师,这边!”

校长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作为从江南水乡来支教的语文老师,塔娜被分配到了巴音布鲁克草原边缘的这所小学。

学校不大,两排平房,六个班级,一百多个孩子。

宿舍是间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作“离家万里”。

支教生活比她想象中更艰难。

孩子们大多说维吾尔语,汉语课对他们来说像是天书。

塔娜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遍一遍地念。

第二周的周四,连着上了四节课后,她刚走出校门就眼前一黑。

醒来时已经在卫生院的病床上。

“塔娜老师,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塔娜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杯热水。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五官轮廓分明,眼睛很亮。

“我是哈里克,刚才在学校门口看见你晕倒了。”

男人的汉语带着口音,但说得很认真。

“医生说你低血糖,得多吃饭。”

塔娜挣扎着坐起来。

“谢谢……医药费是多少?我给你。”

“不用,没多少钱。”

哈里克把水杯递给她。

“你一个姑娘家,跑这么远来教我们的孩子,我们应该感谢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

塔娜心里一暖。

后来她才知道,哈里克那天是来学校给他侄子送课本,正好撞见她晕倒。

他背着她跑到卫生院,垫了医药费,守了她整整两个小时。

从那天起,哈里克就“顺路”了。

每天早上,塔娜推开宿舍门,门口就放着一壶热奶茶,还冒着热气。

下午放学,他总是等在校门口那棵老杨树下,手里不是拿着馕就是揣着几个热包子。

“我家牧场离学校不远,顺路。”

他总是这样说。

塔娜说不用这么麻烦。

哈里克就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麻烦,塔娜老师是来帮我们教孩子的,我对你好,应该的。”

话说得朴实,眼神也干净。

塔娜在南方城市长大,见过的大多是精致的都市男性——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眼神里总带着算计。

哈里克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像草原上的天空,清澈得一眼能看到底。

“塔娜,你千万别犯傻。”

说这话的是陈雨薇,和塔娜一起来支教的英语老师。

那天傍晚,两人站在校门口,陈雨薇指着远处等在校门口的哈里克,手指在发抖。

“他家有10个哥哥,你知道在咱们那儿,这种家庭意味着什么吗?”

塔娜顺着陈雨薇的手指看去。

哈里克就站在老杨树下,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他看见塔娜,远远地挥了挥手,笑得真诚。

“意味着什么?”

塔娜把围巾裹紧了些。

“不就是兄弟多点吗?热闹。”

“热闹?”

陈雨薇差点喊出来,又赶紧压住嗓子。

她的脸涨红了,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冷的。

“塔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10个儿子!他最小!上面10个哥哥全结婚了!”

“你嫁过去是什么你知道吗?第10个儿媳!”

“10个儿子就有10个媳妇,加上公婆婆,那是十八口人住一个院子!”

“你一个城里姑娘,独生女,你去给十10个人当媳妇?”

陈雨薇越说越急,抓住塔娜的胳膊。

“我老家就有这种家庭,十几个兄弟没分家的。”

“新媳妇进门,早上五点起来烧十10个人的饭,洗十10个人的衣服,伺候完男人伺候公婆,还得看10个嫂子的脸色。”

“你以为嫁的是一个人?你嫁的是一个家族!”

塔娜被她抓得胳膊疼。

她轻轻挣开,笑了笑。

“你想多了,雨薇。”

“哈里克说了,他家就是普通牧民,条件一般,兄弟多但都分家了。”

“而且……”

她看向远处的哈里克,声音软下来。

“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好?”

陈雨薇简直要气笑了。

“他对你好?他怎么对你好了?”

“每天给你送个奶茶,送个馕,接你下班,这就叫好?”

“塔娜,你是没见过男人对你好是吗?”

“咱们从东南沿海跑到这西北边疆,三千多公里!”

“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在这儿嫁了,这辈子就回不去了!”

塔娜不说话了。

她看着哈里克朝这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很稳。

“塔娜。”

哈里克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他的习惯,从不过分靠近,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陈老师。”

他又朝陈雨薇点点头,递过来保温袋。

“我妈刚打的馕,还热着,你们晚上吃。”

陈雨芸没接。

她盯着哈里克,眼神像刀子。

哈里克也不恼,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看。

“哈里克。”

陈雨薇忽然开口。

“你家兄弟几个?”

哈里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10个哥哥,我是最小的。”

“都结婚了?”

“嗯,都结了。”

“住一起吗?”

“牧场大,分着住,但离得不远。”

“你爸妈跟谁住?”

哈里克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点。

“跟我大哥,他是老大。”

陈雨薇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接过保温袋,转身要走,又停住。

“塔娜,晚上来我宿舍,有话跟你说。”

说完就走了,脚步很重。

塔娜有点尴尬,看向哈里克。

“雨薇就这脾气,你别介意。”

“不介意。”

哈里克还是笑,但笑容淡了点。

“陈老师是为你好,我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塔娜。

“塔娜,我家……确实兄弟多,条件也一般。”

“我就是个放羊的,没读过什么书。”

“你是城里姑娘,大学生,来这儿支教是奉献。”

“我……我配不上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垂下去了,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鞋是双旧的劳保鞋,鞋头都磨白了。

塔娜心里一酸。

“你别这么说。”

“放羊怎么了?劳动最光荣。”

“而且你人好,比什么都强。”

哈里克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塔娜没去陈雨薇宿舍。

她在自己屋里,就着开水吃哈里克送来的馕。

馕很香,是刚烤出来的,还带着芝麻的焦香。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视频。

“娜娜,吃饭没?”

屏幕里,妈妈的脸凑得很近,能看见眼角的皱纹。

“吃了,吃的馕。”

“又吃馕?那东西干巴巴的,你多吃点菜。”

“知道了妈。”

塔娜把馕掰开,露出里面的热乎气。

“妈,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我谈对象了。”

视频那边沉默了三秒。

“谁啊?也是支教的老师?”

“不是,是本地人,叫哈里克,是牧民。”

更长的沉默。

塔娜能听见电话那边,爸爸凑过来的声音。

“什么?牧民?娜娜你再说一遍?”

“爸,你别急,听我说完。”

塔娜坐直了,把哈里克怎么救她,怎么对她好,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他对我真的特别好,特别实在。”

妈妈的声音很轻。

“娜娜,你了解他家吗?”

“了解,他家就是普通牧民,有片草场,放羊的。”

“兄弟几个?”

“10个哥哥,他是最小的。”

视频那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爸爸。

“10个儿子?!娜娜,你知不知道这种家庭……”

“我知道我知道。”

塔娜抢着说。

“兄弟多是热闹,而且都分家了,不住一起。”

“哈里克说了,以后我们在县城住,不跟公婆住。”

妈妈叹了口气。

“娜娜,妈不是嫌弃人家是牧民。”

“妈是担心你,嫁那么远,还是这种大家庭。”

“万一受了委屈,爸妈都赶不过去。”

“妈——”

“你听妈说完。”

妈妈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才去三个月,认识他才多久?”

“三个月能了解一个人吗?”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得想清楚。”

塔娜不吭声了。

她知道爸妈是为她好。

可她二十六了,第一次遇到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

哈里克会在她来例假时,煮红糖姜茶送到宿舍。

会记得她喜欢吃葡萄,跑二十公里去县城买。

会在她备课到深夜时,发信息说“塔娜老师辛苦了”。

这些好,是实实在在的。

“妈,我想清楚了。”

塔娜听见自己说。

“哈里克是好人,我想跟他好。”

视频那边,妈妈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你带他回来,给爸妈看看。”

“嗯!”

挂了视频,塔娜松了口气。

然后她想起陈雨薇的话。

“你嫁过去是什么你知道吗?第10个儿媳!”

她摇摇头,把这句话甩出脑子。

不会的。

哈里克说了,以后在县城住。

就算有10个哥哥,那也是分家单过的。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哈里克发来信息。

“塔娜,睡了吗?”

“还没。”

“刚才陈老师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她就那样脾气。”

“那就好。塔娜,我……”

哈里克打了一串省略号。

“怎么了?”

“我明天要去趟县里,你想不想去?我带你看电影。”

塔娜看着屏幕,笑了。

“好啊。”

“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塔娜走到窗边。

窗外是新疆的夜空,星星特别多,特别亮。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乡下外婆家。

外婆家在山里,晚上也能看见很多星星。

爸爸说,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

塔娜想,哈里克可能就是她的那颗星。

虽然不耀眼,但稳稳地亮在那里。

02

第二天下午,哈里克开着一辆旧皮卡来接她。

车是借的,他说是三哥的。

塔娜坐上车,车里有点羊膻味,但收拾得很干净。

副驾驶座上还放了个垫子,软软的。

“怕你坐着不舒服。”

哈里克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挺好的。”

车开出学校,沿着戈壁滩上的路往县城走。

一路上,哈里克话不多,但塔娜问什么,他都答。

他说他家在巴音布鲁克草原边上,有片不大的草场。

10个哥哥都成家了,有的继续放羊,有的在县里做点小生意。

爸妈跟大哥住,帮着带孙子孙女。

“那你呢?以后打算一直放羊?”

塔娜问。

哈里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我想做点别的。”

“什么?”

“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又说。

“但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对你好。”

塔娜脸红了。

她转头看窗外。

戈壁滩一望无际,远处的天山戴着雪帽子。

她忽然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

电影院是老的,就一个厅,在放一部过时的爱情片。

没什么人,就他们俩和后面几对情侣。

电影看到一半,哈里克忽然碰了碰她的手。

塔娜心里一跳。

哈里克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但很暖。

他就那么握着,没松开。

塔娜也没抽回来。

电影放的什么,她后来全忘了。

只记得哈里克的手,很暖。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哈里克带她去吃拌面。

小馆子,就四张桌子,老板认识哈里克。

“老八,带对象来了?”

哈里克笑着点头,耳朵有点红。

拌面很好吃,塔娜吃了大半碗。

吃完出来,哈里克说,走走吧。

两人就在县城的小街上走。

路灯很暗,但星星很亮。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哈里克停住了。

“塔娜。”

“嗯?”

“我……”

哈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银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就一个圈。

“我用第一次卖羊的钱打的。”

哈里克的声音有点抖。

“不值钱,但……但是我的一片心。”

“塔娜,我喜欢你。”

“我想一辈子对你好。”

“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塔娜愣住了。

她想过哈里克会对她好,想过也许会在一起。

但没想到,求婚来得这么快。

“我……我家条件一般,给不了你大富大贵。”

“但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塔娜,你信我。”

哈里克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塔娜看着那个银戒指,看着哈里克紧张的脸。

她想起妈妈的话。

“三个月能了解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想点头。

“我……”

“塔娜!”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陈雨薇从公园另一边冲过来,气喘吁吁。

“我找你半天了!”

她看了一眼哈里克,又看了一眼塔娜手里的戒指盒,脸色变了。

“塔娜,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塔娜没动。

“雨薇,我……”

“过来!”

陈雨薇直接把她拉到一边。

哈里克站在原地,没跟过来。

“塔娜,你是不是疯了?”

陈雨薇压着声音,但压不住怒气。

“他跟你求婚?你才认识他多久?三个月!”

“你知道他底细吗?你知道他家到底什么样吗?”

“我问了本地老师,他家10个儿子,在这片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

塔娜也来了脾气。

“雨薇,你不能因为人家兄弟多,就说人家不好。”

“我不是说他兄弟多就不好!”

陈雨薇急得跺脚。

“我是说,你得了解清楚!”

“而且……”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哈里克,声音更低了。

“而且我刚才看见,他跟他大哥在一起。”

“他大哥开的是路虎,车牌是五个6!”

“普通牧民家庭,开得起路虎?用得起那种车牌?”

塔娜心里一跳。

“你看错了吧?”

“我看得清清楚楚!”

陈雨薇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虽然模糊,但能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牌确实是“新A·66666”。

车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哈里克,另一个穿着西装,四十多岁。

“这是我在县城办事,在加油站拍的。”

陈雨薇盯着塔娜。

“塔娜,你别被爱情冲昏头。”

“好好想想,一个开得起路虎的大哥,会让他最小的弟弟开借来的破皮卡?”

“会让他最小的弟弟,用卖羊的钱打银戒指求婚?”

塔娜看着照片,说不出话。

“塔娜。”

哈里克走过来了。

他看看塔娜,又看看陈雨薇。

“陈老师,你有话可以直接问我。”

陈雨薇收起手机,冷笑。

“好啊,那我问你。”

“你家到底干什么的?”

哈里克沉默了一下。

“放羊的。”

“放羊的能开得起路虎?”

“那是我大哥的车,他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畜牧生意,收羊卖羊。”

“多大的生意,能开得起路虎,用得着五个6的车牌?”

哈里克不说话了。

他看着塔娜,眼神里有恳求,有无奈。

“塔娜,你信我吗?”

塔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真诚。

“我信。”

她听见自己说。

陈雨薇气得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塔娜,你别后悔!”

陈雨薇走了。

公园里又只剩下他们俩。

哈里克还拿着那个戒指盒。

“塔娜,我大哥确实做生意,做得还行。”

“但那是他的,不是我的。”

“我就是个放羊的,真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我家看。”

塔娜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我信。”

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伸出手。

“戒指,不给我戴上吗?”

哈里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抖着手,拿出戒指,戴在塔娜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塔娜……”

哈里克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

塔娜笑了。

“走吧,送我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哈里克一直握着塔娜的手,没松开。

车到学校门口,塔娜要下车了。

哈里克忽然说。

“塔娜,婚礼可能……可能办得简单点。”

“我家条件一般,10个哥哥也都成家了,花钱的地方多。”

“你能理解吗?”

塔娜点点头。

“简单点好,我不喜欢太铺张。”

哈里克松了口气。

“那……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

“嗯。”

塔娜下了车,看着哈里克开走。

她低头看看手上的银戒指,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心里是甜的。

但也有点不安。

陈雨薇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五个6的路虎。

开得起路虎的大哥。

真的只是“收羊卖羊”那么简单吗?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哈里克对她好,这就够了。

回到宿舍,陈雨薇的房门关着。

塔娜敲了敲。

“雨薇,睡了吗?”

里面没声音。

塔娜叹了口气,回自己屋了。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

一会儿想着哈里克的好,一会儿想着陈雨薇的话。

一会儿甜,一会儿慌。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穿着婚纱,走在草原上。

远处站着10个人。

10个男人,一个老人。

都穿着西装,看着她笑。

那笑容,很整齐。

整齐得有点吓人。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哈里克说,家里找人看了日子,那天是好日子。

塔娜给爸妈打电话。

妈妈说,太急了,怎么也得等我们过去看看。

塔娜说,哈里克家已经准备了,日子也定了。

妈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那你们先办,办简单点,等过年回来,咱们再办一场。

塔娜知道,妈妈这是让步了。

但她还是想来。

“娜娜,妈不放心,妈得去看看。”

“妈,太远了,你别折腾了。”

“再远也得去,我就你一个女儿。”

挂了电话,塔娜鼻子有点酸。

但想到马上要结婚了,又笑了。

那一个月,哈里克更殷勤了。

每天来学校,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用的。

同事们都打趣,说塔娜老师好福气,找了个这么疼人的。

只有陈雨薇,一直冷着脸。

她不跟塔娜说话,也不接哈里克送的东西。

婚礼前一周,塔娜爸妈来了。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又转了五小时汽车。

到的时候,人都快散架了。

哈里克去车站接的,开着他三哥那辆皮卡。

塔娜看见爸妈从车上下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妈妈瘦了,爸爸也瘦了。

“哭什么,大喜的日子。”

妈妈拍她,眼圈也红了。

爸爸打量着哈里克,上上下下地看。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

哈里克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辛苦,不辛苦。”

爸爸点点头,没多说。

哈里克把二老接到县城的宾馆。

说是宾馆,其实就是个招待所,条件一般。

但哈里克收拾得很干净,还买了新被褥。

“叔叔阿姨,委屈你们住这儿,我家在牧区,离这儿远,不方便。”

“没事,这儿挺好。”

妈妈说着,眼睛却打量着房间。

塔娜知道,妈妈不满意。

但妈妈没说。

晚上,一家三口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馆子吃饭。

妈妈终于开口了。

“娜娜,我看了,这孩子是老实人。”

“但太老实了,也不是好事。”

“妈——”

“你听我说完。”

妈妈放下筷子。

“我问了他家的情况,他说是普通牧民。”

“但我看他的手,不像常年放羊的。”

塔娜一愣。

“他手上茧子不多,而且位置不对。”

“放羊的人,虎口、掌心茧子最厚,他的是在指关节。”

“那是写字、或者用工具磨的。”

爸爸接着说。

“还有,我问他家草场多大,他说不上来。”

“问养了多少羊,也说得含糊。”

“娜娜,这不是放羊人的样子。”

塔娜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爸妈,你们想多了。”

“哈里克可能是紧张,说错了。”

“而且他10个哥哥呢,活儿不一定都是他干。”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婚礼前三天,哈里克说,按他们家的规矩,新娘子得提前去婆家住一晚。

塔娜妈妈不同意。

“哪儿有这规矩?我们家姑娘,婚礼前一天必须从娘家出门。”

哈里克为难了。

“阿姨,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

“你们这儿的习俗是你们的,我们家的规矩是我们的。”

妈妈态度很强硬。

最后是塔娜打圆场。

“妈,就住一晚,没事的。”

“而且哈里克家离得远,婚礼当天从这儿过去,来不及。”

妈妈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去。”

“但妈跟你说,晚上机灵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妈。”

04

去哈里克家的路上,塔娜有点紧张。

虽然哈里克一直说,他家就是普通牧民,但毕竟是第一次去。

车开出县城,越走越荒。

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变成了土路。

颠了两个多小时,天快黑时,车在一片草原边上停下了。

“到了。”

哈里克说。

塔娜往外看。

草原深处,有几间平房,围成个院子。

房子是土的,屋顶铺着草。

院门口拴着两条狗,看见车,汪汪叫。

“这就是……你家?”

塔娜有点不敢相信。

她知道哈里克家条件一般,但没想到这么一般。

“嗯,条件不好,委屈你了。”

哈里克低下头。

塔娜赶紧说。

“不委屈,挺好的,清净。”

她下车,跟着哈里克往院里走。

两条狗叫得更凶了。

屋里出来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民族服装,围着围裙。

“回来了?”

女人说的是维吾尔语,塔娜听不懂。

哈里克用汉语说。

“妈,这是塔娜。”

又对塔娜说。

“这是我妈。”

塔娜赶紧喊。

“阿姨好。”

哈里克的妈妈打量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进屋吧。”

屋里很暗,就一盏灯泡。

摆设很简单,一张炕,一张桌子,几个凳子。

炕上坐着个老人,是哈里克的爸爸。

老人很瘦,脸上皱纹很深,看见塔娜,点了点头,没说话。

“爸,这是塔娜。”

哈里克介绍。

塔娜又喊叔叔好。

老人还是点头,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哈里克的妈妈端来奶茶和馕。

“吃吧。”

塔娜坐下,小口喝着奶茶。

哈里克陪着她,但也不怎么说话。

外面天完全黑了,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

塔娜忽然觉得,这里好陌生。

好远。

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吃完饭,哈里克的妈妈给她安排了房间。

是个小偏房,收拾得很干净,但很冷。

“晚上冷,多盖点。”

哈里克抱来一床厚被子。

“塔娜,委屈你了。”

“不委屈。”

塔娜看着他。

“哈里克,你10个哥哥……今晚不来吗?”

“他们住得远,明天婚礼才来。”

“哦。”

塔娜顿了顿。

“你大哥……真是做生意的?”

哈里克身子僵了一下。

“嗯,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

“就……收羊,卖羊。”

“开得起路虎?”

哈里克不说话了。

“塔娜,有些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

“现在,你先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要走。

“哈里克。”

塔娜叫住他。

“你是真心想娶我的,对吧?”

哈里克回头,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深。

“对,我是真心的。”

“那就好。”

塔娜笑了。

“你去吧,我睡了。”

哈里克走了,带上门。

塔娜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没信号。

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忽然,听见外面有汽车的声音。

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

塔娜坐起来,从窗户往外看。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院门口,没开灯,但能看见轮廓。

是辆好车。

05

车上下来个人,穿着西装,看身形是个男人。

哈里克从屋里出去,和那人走到一边。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塔娜听不清。

但看见那人递给哈里克一个文件袋。

哈里克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

那人又塞给哈里克一个东西。

厚厚的,像信封。

哈里克接过来,揣进怀里。

然后两人握了握手,那人上车,开走了。

车灯亮起的瞬间,塔娜看见了车牌。

新A·66666。

陈雨薇没看错。

真的是五个6。

塔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坐在黑暗里,手脚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哈里克进来,看见她坐着,愣了一下。

“还没睡?”

“外面来人了?”

塔娜问。

哈里克顿了一下。

“嗯,一个亲戚,来送红包。”

“开五个6的路虎的亲戚?”

哈里克不说话了。

他走到炕边,坐下。

“塔娜,那是我大哥。”

“他来送明天婚礼要用的东西。”

“文件袋里是什么?”

“就……一些文件,婚礼要用的。”

“信封呢?厚厚的,是钱吧?”

哈里克猛地转头看她。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黑暗中,两人沉默着。

过了很久,哈里克叹了口气。

“塔娜,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说。”

“但你相信我,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

“跟我大哥没关系,跟我家也没关系。”

“我就想跟你过一辈子,好好对你。”

他说得很诚恳。

但塔娜听着,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哈里克。”

她轻声说。

“你跟我说实话,你娶我,跟你大哥,跟你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哈里克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

“塔娜,明天就婚礼了。”

“你现在问这些,没意义。”

“你只要知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就行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塔娜坐在黑暗里,看着手上的银戒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戒指泛着冷光。

她忽然觉得,这戒指,好重。

重得她手指发疼。

那一夜,她没睡。

天快亮时,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从窗户看出去,院子里来了几辆车。

都是越野车,虽然比不上那辆路虎,但也不差。

车上下来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哈里克的10个哥哥,10个嫂子,都来了。

他们站在院子里,说话,笑,抽烟。

女人们进进出出,开始准备东西。

男人们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塔娜看见,哈里克站在他们中间,听着,点着头。

像个学生,在听老师训话。

她忽然想起陈雨薇的话。

“你以为嫁的是一个人?你嫁的是一个家族!”

窗外,天亮了。

婚礼,要开始了。

院子里的人声越来越嘈杂。

塔娜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

10个男人,10个女人,还有一群跑来跑去的孩子。

这就是哈里克的10个哥哥,和他们的家人。

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门被推开了。

哈里克的妈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红色的,绣着金线,是传统的民族服饰。

“穿上吧,婚礼要开始了。”

她的汉语说得生硬,但能听懂。

塔娜接过衣服。

很重,料子很好,不像是普通牧民家能有的。

“阿姨,这衣服……”

“你大哥送的。”

哈里克的妈妈打断她。

“穿上就行,别多问。”

说完就出去了。

塔娜看着手里的衣服,摸了摸。

刺绣很精致,金线是真金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辆路虎,那个厚厚的信封。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但门外的喧闹声已经响起来了。

她没有时间多想。

换上衣服,有点大,但还算合身。

对着屋里唯一一面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多岁,长得挺好看,但眼神有点厉害。

“我是你三嫂。”

女人用流利的汉语说,上下打量着塔娜。

“衣服还行,就是人瘦了点。”

“哈里克眼光不错,找了个有文化的。”

她走过来,帮塔娜整理头巾。

“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们就行。”

“咱们家规矩多,你得慢慢学。”

她说“规矩多”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但塔娜听出了别的意思。

“谢谢三嫂。”

“不用谢。”

三嫂笑了笑,笑容没到眼睛里。

“走吧,客人都到了。”

院子里的确坐满了人。

摆了五张桌子,每桌能坐十个人。

但塔娜一眼扫过去,没看见几个熟人。

学校的同事只来了两个,陈雨薇没来。

她爸妈坐在主桌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其他人,塔娜都不认识。

“这就是新娘子?挺俊的。”

“听说是个老师,有文化。”

“哈里克有福气啊。”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塔娜被哈里克牵着,走到院子中央。

哈里克今天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但他一直低着头,不怎么敢看人。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是我弟弟哈里克,和塔娜老师的婚礼。”

一个男人站起来讲话。

是昨晚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哈里克的大哥。

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但比哈里克的好得多,一看就是定做的。

“感谢大家来捧场。”

“我弟弟娶了个好媳妇,塔娜老师是支教的老师,有文化,有爱心。”

“这是我们家的福气。”

他说着场面话,声音洪亮,很有气势。

塔娜的爸爸也站起来了。

“我是塔娜的爸爸。”

“女儿嫁这么远,我们做父母的,不放心。”

“但哈里克这孩子,我们看了,是老实人。”

“希望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说得很简短,说完就坐下了。

塔娜看见妈妈在擦眼睛。

她的鼻子也酸了。

婚礼仪式很简单。

就是敬茶,改口,然后吃饭。

塔娜给哈里克的父母敬茶,叫了“爸,妈”。

哈里克的爸爸终于开口了,说了句维吾尔语。

哈里克翻译:“我爸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哈里克的妈妈接过茶,喝了一口,从手上褪下一个银镯子,套在塔娜手腕上。

“拿着,传家的。”

镯子很旧,但很沉。

塔娜道了谢。

然后就是吃饭。

菜很简单,就是手抓羊肉,抓饭,几个凉菜。

酒倒是很多,男人们一杯接一杯地喝。

塔娜坐在哈里克旁边,看着这一桌人。

10个哥哥,加上哈里克,10个人。

长得都像,但气质不一样。

大哥沉稳,二哥阴沉,三哥精悍,四哥五哥看着普通,六哥七哥一直在喝酒。

“老八,娶了个好媳妇,敬你一杯。”

大哥端起酒杯。

哈里克赶紧站起来,双手捧杯。

“谢谢大哥。”

“好好对人家,听见没?”

“听见了。”

“塔娜老师。”

大哥转向塔娜。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有什么需要,跟你嫂子们说。”

“谢谢大哥。”

塔娜也端起饮料杯。

大哥笑了,一口干了。

接下来,二哥到七哥,挨个敬酒。

每个人都说差不多的话。

“好好过日子。”

“早点生孩子。”

“家里有事说话。”

像排练过一样。

塔娜笑着应着,心里却越来越凉。

这不像婚礼。

像……像一场表演。

一场给谁看的表演。

吃完饭,客人们陆续散了。

学校的同事过来跟塔娜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也走了。

塔娜的爸妈没走。

“娜娜,你过来。”

妈妈把她拉到一边。

“妈看了,这家人……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了?”

“你看看这房子。”

妈妈指着那些土坯房。

“外面看着破,里面呢?”

“你住的那屋,炕是新砌的,墙是新刷的。”

“还有那桌子椅子,看着旧,但都是好木头。”

“普通牧民家,有这么讲究?”

塔娜一愣。

她昨晚光顾着紧张,没注意这些。

“还有。”

爸爸压低声音。

“他那10个哥哥,你看他们的手。”

“没一个像干粗活的。”

“尤其是老大,那手,比我的还嫩。”

塔娜心里咯噔一下。

“爸妈,你们别多想了。”

“婚礼都办完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妈妈看着她,眼圈又红了。

“娜娜,妈是怕你受委屈。”

“妈……”

“行了。”

爸爸打断她们。

“日子是自己过的,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打电话,爸来接你。”

“多远都来接。”

塔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爸,妈……”

“不哭了,大喜的日子。”

妈妈给她擦眼泪。

“对了,你们新房在哪儿?”

“哈里克说,在县城租了房子。”

“租的?”

妈妈皱眉。

“为什么不买?”

“妈,我们刚结婚,哪有钱买房子。”

“他家10个儿子,能没点家底?”

“我……”

塔娜说不出来。

她确实不知道哈里克家到底有没有钱。

说没钱,大哥开路虎。

说有钱,房子这么破,婚礼这么简单。

“算了,租就租吧,你们年轻人,自己过日子就行。”

妈妈叹了口气。

“那我们明天就走了,你……好好的。”

“明天就走?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你爸学校还有课。”

塔娜知道,妈妈是不想在这儿待了。

她心里难受,但没说什么。

送走爸妈,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只剩哈里克一家人。

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又坐回桌上,继续喝酒。

塔娜想帮忙,被哈里克拉住了。

“你今天累了,去休息吧。”

“没事,我帮帮嫂子们。”

“不用。”

哈里克声音有点急。

“让你去休息就去休息。”

塔娜看着他。

哈里克的眼神在闪躲。

“好。”

她转身回屋了。

关上门,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男人们用维吾尔语在说什么,声音很大,好像在争论。

塔娜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不好。

06

过了很久,门开了。

哈里克进来,一身酒气。

“塔娜。”

他在炕边坐下,低着头。

“今天……委屈你了。”

“婚礼办得简单,亲戚也没来全。”

“我10个哥哥,其实……其实都挺忙的。”

塔娜看着他。

“哈里克,你跟我说实话。”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哈里克沉默了很久。

“放羊的。”

“放羊的,大哥开路虎?”

“他生意做得好。”

“做什么生意?”

“就……畜牧生意。”

“多大?”

“不大,就……就普通生意。”

塔娜笑了。

笑得有点冷。

“哈里克,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我没有!”

哈里克猛地抬头。

“我没骗你,我家就是放羊的!”

“那昨晚那辆车呢?那个信封呢?”

“那是……那是大哥给我结婚用的钱!”

哈里克站起来,声音大起来。

“塔娜,你是不是觉得,我娶你,是图你什么?”

“我图你什么?你是支教老师,一个月工资就那点。”

“我家再不济,也比你强!”

他说完,喘着气,眼睛都红了。

塔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哈里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我嫁的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家庭。”

“你现在知道了,普通牧民家庭,10个儿子,我是最小的!”

“满意了吗?”

哈里克吼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塔娜,明天我们回县城。”

“以后,就我们俩过。”

“我10个哥哥,不会来打扰我们。”

“我保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塔娜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

一辆,两辆,三辆……

10个哥哥,都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哈里克就起来了。

他收拾好东西,把塔娜的行李搬上车。

“走吧,回县城。”

他眼睛肿着,一看就是没睡好。

塔娜也没睡好。

但两人都没说话。

上车,出发。

开出那片草原时,塔娜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土房子在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梦里醒过来了。

但醒过来才发现,现实更糊涂。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县城了。

哈里克没往学校方向开,而是开进了一个新小区。

小区挺干净,都是六层楼,看着刚建好不久。

“到了。”

哈里克停在一栋楼前。

“三楼,301。”

他拎着行李上楼。

塔娜跟着。

打开门,里面是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很新。

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墙上还贴着喜字。

“这……这是你租的?”

塔娜有点惊讶。

这房子,在她老家那个城市,一个月也得两三千。

“嗯,租的。”

哈里克把行李放好。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租房子?”

“我有点积蓄。”

哈里克转过身,看着她。

“塔娜,昨天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吼。”

“我就是……就是着急。”

“我想让你过好日子,但家里就那样,我没办法。”

塔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别的东西。

她看不懂的东西。

“哈里克,我不图你大富大贵。”

“我就图你对我好,图你诚实。”

“你能跟我诚实吗?”

哈里克走过来,抱住她。

“塔娜,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发誓。”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塔娜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分。

但她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塔娜继续去学校上课。

哈里克说,他在县城找了个工作,给一个老板开车。

早出晚归,但工资不错。

新房很好,什么都有。

哈里克对她也好,家务全包,做饭洗衣,什么都不让她干。

同事们都说,塔娜老师嫁对了人。

只有陈雨薇,还是不理她。

直到婚礼后一个月,陈雨薇才主动来找她。

那天放学,陈雨薇在校门口等她。

“塔娜,谈谈。”

塔娜看着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学校旁边的小茶馆。

“你结婚那天,我没去,对不起。”

陈雨薇先开口。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你是不想看我跳火坑。”

塔娜替她说完了。

陈雨薇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家到底是什么人。”

塔娜握紧了茶杯。

“雨薇,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陈雨薇看着她,看了很久。

“塔娜,我要是说了,你别恨我。”

“我不恨你。”

“好。”

陈雨薇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的资料。

“天山牧业,注册资本三千万。”

“法人,买买提·艾山。”

“股东,10个人。”

“你看第10个。”

塔娜接过资料。

股东名单上,第10个名字:哈里克·买买提。

出资额:三百万。

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

“你老公家的公司。”

陈雨薇声音很冷。

“全县最大的畜牧企业,草场几万亩,牛羊几千头。”

“你公公,买买提·艾山,是创始人。”

“你10个大伯哥,分管牧场、屠宰、加工、销售、运输。”

“你老公,哈里克·买买提,占股百分之十,三百万。”

塔娜觉得眼前发黑。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陈雨薇又拿出一张照片。

是哈里克和他大哥,站在一栋办公楼前。

楼上的牌子:天山牧业有限责任公司。

“这是我男朋友拍的,他在国土资源局上班。”

“你老公家,根本不是普通牧民。”

“他们是这儿的地头蛇。”

塔娜盯着照片,呼吸越来越急。

“他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陈雨薇笑了,笑得很难看。

“塔娜,你还不明白吗?”

“你是支教老师,是‘优秀支教教师’候选人。”

“娶了你,他们家就是‘支持教育模范家庭’。”

“有了这个称号,他们能拿到多少政策优惠,多少项目补贴,你知道吗?”

塔娜的脑子嗡嗡响。

她想起婚礼上,大哥说的那些话。

“塔娜老师是支教的老师,有文化,有爱心,这是我们家的福气。”

福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

“雨薇,我……”

“你先别急。”

陈雨薇按住她的手。

“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我……”

塔娜不知道。

她脑子是乱的。

“离婚。”

陈雨薇说。

“趁现在还没孩子,赶紧离。”

“离了,回老家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

塔娜摇头。

“哈里克他……他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

陈雨薇站起来。

“塔娜,你醒醒吧!”

“他连真实身份都瞒着你,这叫真心?”

“他全家合起伙来骗你,这叫真心?”

“他就是个骗子!他们全家都是骗子!”

塔娜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

陈雨薇眼睛也红了。

“塔娜,我们是一起报名来支教的,是一起来的!”

“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塔娜捂着脸,哭出声。

茶馆里的人都看过来。

陈雨薇坐下来,抽了张纸巾给她。

“塔娜,我不是逼你。”

“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

塔娜擦干眼泪。

“雨薇,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

陈雨薇叹了口气。

“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嗯。”

那天晚上,塔娜没回家。

她给哈里克发了条信息,说学校有事,住宿舍。

哈里克很快回过来。

“什么事?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你先睡。”

“好,那你注意安全。”

塔娜看着手机,眼泪又掉下来。

她翻出婚礼时的照片。

照片上,哈里克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样真诚的笑,会是装的吗?

她不知道。

她在宿舍床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做了决定。

回家。

问清楚。

哈里克已经做好了早饭。

豆浆,油条,还有她爱吃的小菜。

“回来啦?吃饭。”

他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呼她。

塔娜坐下,看着他。

“哈里克,我有话问你。”

“什么?”

哈里克在她对面坐下。

“天山牧业,是什么?”

哈里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

塔娜盯着他。

“告诉我,天山牧业是什么?买买提·艾山是谁?股东哈里克·买买提,又是谁?”

哈里克的脸一点点变白。

他低下头,不说话。

“说啊!”

塔娜声音大起来。

“哈里克,你到底是谁?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

哈里克抬起头,眼睛红了。

“塔娜,对不起。”

“我家……确实是天山牧业的股东。”

“我爸是创始人,我10个哥哥都在公司里。”

“我……我也是。”

塔娜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为什么骗我?”

“因为……因为我爸说,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说你是城里姑娘,要是知道我家有钱,会觉得我图你什么。”

哈里克抓住她的手。

“塔娜,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娶你。”

“跟我家没关系,真的!”

塔娜抽回手。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承认了?”

“因为我……我不想再骗你了。”

哈里克哭了。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塔娜,我每天看着你,心里都难受。”

“我想对你好,但又不敢对你好,怕你发现。”

“我活得……活得累。”

塔娜看着他哭,心里也难受。

但她没哭。

“哈里克,你娶我,跟你家要的那个‘模范家庭’称号,有关系吗?”

哈里克不哭了。

他看着她,眼神躲闪。

“有,是不是?”

塔娜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

“塔娜,你听我说!”

哈里克又抓住她的手。

“一开始,是我爸的意思。”

“他说,娶个支教老师,对家里好。”

“但我见了你之后,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跟我爸说了,我不要什么称号,我就要你!”

“我爸答应了,他说,只要我娶你,称号的事,他另想办法。”

“真的,你相信我!”

塔娜看着他急切的脸。

“那我问你,婚礼那天晚上,你大哥给你什么文件?”

哈里克愣住了。

“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那是公司的一些手续,需要我签字。”

“什么手续?”

“就……就股权确认之类的。”

“那个信封呢?是钱吧?多少?”

哈里克不说话了。

“多少?!”

塔娜站起来。

“哈里克,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们就离婚!”

“八万!”

哈里克脱口而出。

“我大哥给了我八万,说是结婚的礼金。”

八万。

塔娜笑了。

07

婚礼办得那么简单,亲戚都没来全。

却给了八万礼金。

“这房子,是你租的,还是你买的?”

“买……买的。”

“多少钱?”

“二十五万,全款。”

塔娜点点头。

“好,真好。”

“哈里克,你真有钱。”

“不,不是我的钱!”

哈里克也站起来。

“是我爸给的,他说,娶了媳妇,不能没房子。”

“塔娜,这钱是干净的,真的是我爸给我的!”

“我没说钱不干净。”

塔娜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被你们全家耍得团团转。”

“不是的,塔娜……”

“别说了。”

塔娜打断他。

“我累了,想静一静。”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门外,哈里克在敲门。

“塔娜,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说。”

“塔娜……”

塔娜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终于,哭出来了。

哭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外没声音了。

塔娜站起来,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忽然想起妈妈的话。

“娜娜,妈怕你受委屈。”

现在,她真的受委屈了。

而且这委屈,是她自找的。

手机响了。

是哈里克发来的信息。

“塔娜,我在客厅,等你出来。”

“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只求你别离开我。”

塔娜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门。

哈里克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眼睛也肿着。

“塔娜……”

“我问,你答。”

塔娜在他对面坐下。

“好。”

“第一个问题,你娶我,是不是为了那个‘模范家庭’称号?”

“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

“第二个问题,那个称号,对你家有什么用?”

哈里克沉默了一下。

“有了称号,能申请政策补贴,能优先拿项目,还能……还能减免一些税费。”

“第三个问题,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什么?看不起你家有钱?”

“不是。”

哈里克摇头。

“是看不起我,要靠这种手段,才能在家里立足。”

塔娜一愣。

“什么意思?”

哈里克苦笑。

“塔娜,我是最小的儿子,上面10个哥哥,个个都比我强。”

“大哥管公司,二哥管牧场,三哥管销售……”

“我呢?我什么都不会,就会放羊。”

“我爸说,让我娶个支教老师,给家里挣点名声,也算立功。”

“我答应了,因为……因为我想让我爸看得起我。”

他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我窝囊,我没用。”

“但我能怎么办?我生在这个家,就得听我爸的。”

“我10个哥哥,谁不听我爸的,谁就滚蛋。”

“我三哥,前年娶了个媳妇,我爸不满意,让他离,他不离,我爸就把他赶出去了。”

“到现在,我三哥还在县里打工,连家都回不去。”

塔娜听着,心里一阵发寒。

“你爸……这么狠?”

“他不是狠,他是要维护这个家。”

哈里克擦擦眼泪。

“他说,我们家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团结。”

“谁不团结,谁就出去。”

“塔娜,我怕,我怕我被赶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就骗我?”

“对不起……”

哈里克又跪下了。

这次是跪在她面前。

“塔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怎么罚我都行,打我也行,骂我也行。”

“只求你别离开我。”

“我离不开你,真的。”

塔娜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心里乱成一团。

恨他骗她。

又可怜他。

可怜他被那个家逼成这样。

“哈里克,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让你起来!”

塔娜吼了一声。

哈里克站起来,低着头。

“哈里克,我可以不离婚。”

哈里克眼睛一亮。

“但是。”

塔娜盯着他。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骗我。”

“你家的事,你爸你哥的事,都要告诉我。”

“还有,那个‘模范家庭’的称号,我不要。”

“你要跟你爸说清楚,我不要这个称号,我家也不要这个称号。”

哈里克的脸又白了。

“塔娜,这……这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你爸?”

“嗯。”

“好,那我跟你爸说。”

“不行!”

哈里克急了。

“你不能见我爸!”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爸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不会见我?我不是他儿媳妇吗?”

哈里克不说话了。

塔娜明白了。

“因为我不配,是不是?”

“不是……”

“是因为我是外人,是不是?”

哈里克低下头。

塔娜笑了。

“好,我懂了。”

“哈里克,这个家,我进不去,是不是?”

“塔娜,你听我说……”

“我不听了。”

塔娜站起来。

“我累了,想睡觉。”

“你别进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这次,没锁。

但她知道,哈里克不会进来。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哈里克打电话的声音。

说的是维吾尔语,她听不懂。

但语气很急,像是在吵架。

吵了很久,电话挂了。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哈里克出去了。

塔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哈里克的话。

“我怕我被赶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离不开你,真的。”

她忽然觉得,哈里克也是个可怜人。

被那个家困着,逃不出来。

但她呢?

她就不可怜吗?

被骗婚,被利用,像个傻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雨薇。

“塔娜,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

塔娜把哈里克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陈雨薇沉默了很久。

“塔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要不,你回来住几天?”

“回哪儿?”

“回宿舍,跟我住。”

塔娜想了想。

“好。”

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

装进行李箱,拉开门。

客厅里没人,哈里克还没回来。

她留了张纸条。

“我回学校住几天,想静静。”

然后,拉着箱子走了。

下楼时,天已经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塔娜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黑着。

哈里克还没回来。

她转身,拖着箱子,往学校走。

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把围巾裹紧了些。

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擦。

就这么走着,哭着。

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陈雨薇的宿舍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看见塔娜拖着箱子走过来,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

塔娜把箱子推进去,宿舍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只够放张桌子。

“睡我的床吧,我睡同事那儿。”

陈雨薇从柜子里又抱出床被子。

“不用,我睡那张空床就行。”

“那张床没铺,睡我的。”

陈雨薇把被子铺好,转身倒了杯热水。

“先喝点水。”

塔娜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雨薇,谢谢你。”

“少来这套。”

陈雨薇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塔娜把晚上的对话又说了一遍。

陈雨薇听完,冷笑一声。

“苦肉计。”

“什么?”

“苦肉计。”

陈雨薇重复。

“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被家里压迫,身不由己。”

“然后呢?你就心软了?”

塔娜没说话。

“塔娜,你脑子清醒点。”

陈雨薇凑近些。

“他再可怜,那也是他家的家事。”

“可他骗你是事实,利用你是事实。”

“你不能因为他可怜,就原谅他。”

“我没原谅。”

塔娜声音很低。

“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也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陈雨薇差点笑出来。

“不是坏人会骗婚?不是坏人会拿你的名声给他家换利益?”

“塔娜,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塔娜不说话了。

陈雨薇看她那样,叹了口气。

“算了,先住下吧。”

“你饿不饿?我这儿有泡面。”

“不饿。”

“不饿也得吃。”

陈雨薇起身去烧水。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烧水壶的响声。

塔娜看着手里的杯子,热水烫得手心发红。

她忽然想起哈里克第一次给她送奶茶。

也是这么烫。

他说:“趁热喝,凉了不好喝。”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真的对她好。

现在才知道,所有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水开了。

陈雨薇泡了两碗面,推给她一碗。

“吃吧。”

塔娜接过筷子,慢慢吃着。

面很烫,烫得她眼泪直掉。

她分不清是面烫,还是心里烫。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雨薇问。

“不知道。”

“离婚吗?”

“我不知道……”

“不离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回去当那个家的第10个儿媳?”

陈雨薇放下筷子。

“塔娜,我跟你说实话。”

“我男朋友查了,你老公家那个公司,问题不少。”

“偷税漏税,违规占地,还有草场过度放牧,被罚过好几次。”

“他们现在急需一个好名声,来洗白这些事。”

“你,就是他们选的洗白工具。”

塔娜的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选中,不是偶然。”

陈雨薇看着她。

“你是支教老师,年轻,单纯,有奉献精神。”

“娶了你,他们家就成了‘支持教育的模范家庭’。”

“有了这个称号,那些问题,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等利用完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塔娜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会的……哈里克说……”

“他说什么重要吗?”

陈雨薇打断她。

“重要的是他爸说什么,他大哥说什么。”

“你觉得在那个家,哈里克说了算吗?”

塔娜说不出话了。

是啊,哈里克说了不算。

他只是最小的儿子,什么都不是。

“那……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

陈雨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离婚,马上离,回老家,重新开始。”

“第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收集证据,举报他们家,让他们付出代价。”

塔娜愣住了。

“举报?”

“对,举报。”

陈雨薇的眼神很冷。

“他们利用你,欺骗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可是哈里克……”

“哈里克也是帮凶。”

陈雨薇站起来。

“塔娜,你不能心软。”

“你心软,就是害自己。”

塔娜坐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08

举报?

举报哈里克家?

举报那个娶了她的男人?

她做不到。

手机响了。

是哈里克。

塔娜看着屏幕,没接。

“接吧。”

陈雨薇说。

“看他怎么说。”

塔娜按下接听键。

“塔娜,你在哪儿?”

哈里克的声音很急。

“我在学校。”

“我回去没看见你,纸条我看见了。”

“塔娜,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有!有话说!”

哈里克声音大起来。

“我刚跟我爸通了电话,我跟他吵了。”

“我说我不要什么称号,我就要你。”

“我爸……我爸答应了。”

塔娜心里一动。

“真的?”

“真的!他说,只要你回来,称号的事,他不再提。”

“他还说,明天让你回老宅,一家人吃个饭,正式见个面。”

哈里克顿了顿。

“塔娜,给我个机会,行吗?”

塔娜握着手机,手指发紧。

“哈里克,你爸真这么说的?”

“真的!我发誓!”

“如果骗我呢?”

“如果骗你,我……我不得好死。”

塔娜闭上眼睛。

“好,我明天跟你回去。”

“真的?太好了!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嗯。”

挂了电话,塔娜看向陈雨薇。

陈雨薇抱着胳膊,冷笑。

“你信了?”

“我……”

“塔娜,你这是往火坑里跳第二次。”

“雨薇,我想试试。”

塔娜站起来。

“也许……也许他爸真的改变主意了呢?”

“也许哈里克是真的想跟我好好过呢?”

“我不试试,我不甘心。”

陈雨薇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你去。”

“但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雨薇拿起外套。

“我得亲眼看看,他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九点,哈里克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口。

他看见陈雨薇,愣了一下。

“陈老师也去?”

“怎么,不欢迎?”

陈雨薇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后座。

“欢迎,欢迎。”

哈里克尴尬地笑笑,看向塔娜。

塔娜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毛衣牛仔裤,没化妆。

“塔娜,上车吧。”

车开出县城,往牧区开。

这次,路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去上次那个土房子的路。

“我们去哪儿?”

塔娜问。

“老宅。”

哈里克说。

“上次那是……那是临时住的,真正的老宅在别处。”

车开了快三个小时,进了一片山谷。

山谷深处,有一片建筑群。

不是土房子。

是几栋三层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车。

最显眼的是那辆黑色路虎,车牌五个6。

“到了。”

哈里克停下车。

塔娜和陈雨薇下车,看着眼前的“老宅”。

这哪是老宅,这分明是庄园。

“你家……管这叫老宅?”

陈雨薇冷笑。

哈里克没说话,低着头往里走。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哈里克的10个哥哥,都在。

还有他们的妻子,孩子。

男人们穿着西装或民族服装,女人们穿着漂亮的裙子。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像一场盛大的聚会。

“爸在客厅等你们。”

大哥走过来,对哈里克说。

又看向塔娜和陈雨薇。

“塔娜老师,陈老师,欢迎。”

他的汉语很流利,语气也很客气。

但塔娜觉得,那客气里,有别的味道。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穿着传统的民族服装,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是哈里克的爸爸,买买提·艾山。

他看见塔娜,点了点头。

“坐。”

哈里克拉着塔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陈雨薇坐在塔娜旁边。

“爸,这是塔娜,我媳妇。”

哈里克介绍。

“这是陈老师,塔娜的朋友。”

买买提·艾山又点了点头。

“喝茶。”

一个年轻女人端来茶,放在他们面前。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孩子们在院子里的笑声传进来。

“塔娜老师。”

买买提·艾山开口了。

他的汉语有口音,但能听懂。

“哈里克说,你对我们家有意见。”

塔娜心里一紧。

“不是意见,我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买买提·艾山笑了。

“真相就是,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不是放羊的。”

“哈里克骗了你,我替他道歉。”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小事。

“但是。”

他顿了顿。

“男人娶媳妇,有时候需要一点手段。”

“哈里克喜欢你,想娶你,用了一点手段,可以理解。”

塔娜的手握紧了。

“这不是一点手段,这是欺骗。”

“那你想怎么样?”

买买提·艾山看着她。

“离婚?还是想要补偿?”

“我……”

塔娜一时语塞。

“爸!”

哈里克急了。

“我们说好了的,不说这些!”

“我在跟塔娜老师说话。”

买买提·艾山看了哈里克一眼。

哈里克立刻闭嘴了。

塔娜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

哈里克在这个家,真的什么都不是。

“塔娜老师。”

买买提·艾山又看向她。

“我们家有10个儿子,10个媳妇。”

“每个媳妇进门,都要懂规矩。”

“你是第10个,也不例外。”

“什么规矩?”

陈雨薇插话。

买买提·艾山看了陈雨薇一眼。

“陈老师是客人,不该问这些。”

“我是塔娜的朋友,我有资格问。”

“朋友?”

买买提·艾山笑了。

“朋友能替她过日子吗?”

陈雨薇还想说什么,被塔娜拉住了。

“叔叔,你说,什么规矩?”

“第一,男人说话,女人不能插嘴。”

“第二,家里的事,不能外传。”

“第三,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买买提·艾山看着塔娜。

“你能做到吗?”

塔娜的手心全是汗。

“如果做不到呢?”

“做不到,就出去。”

买买提·艾山说得轻描淡写。

“我们家不养外人。”

“爸!”

哈里克站起来。

“塔娜是我媳妇,不是外人!”

“坐下。”

买买提·艾山声音不高,但哈里克立刻坐下了。

塔娜看着哈里克,看着他低着头,咬着嘴唇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她不是嫁给了一个男人。

是嫁给了一个家族。

一个她永远进不去的家族。

“塔娜老师。”

买买提·艾山又开口。

“哈里克说,你不想要‘模范家庭’的称号。”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利用。”

“利用?”

买买提·艾山笑了。

“一家人,说什么利用。”

“你嫁进来,就是我们家的人。”

“为家里做点贡献,不应该吗?”

“可是……”

“没有可是。”

买买提·艾山打断她。

“称号的事,已经报了。”

“下个月,颁奖。”

“你是主角,必须出席。”

塔娜愣住了。

“报了?谁报的?”

“我。”

大哥开口了。

“县里正好有评选,我就把材料交上去了。”

“你们家……这是先斩后奏?”

陈雨薇冷笑。

“不是先斩后奏。”

大哥看着她。

“是一家人,商量好的事。”

“塔娜同意了吗?”

“她是我弟媳妇,她的事,我们家能做主。”

塔娜觉得浑身发冷。

“我能拒绝吗?”

“不能。”

买买提·艾山说。

“拒绝,就是给家里丢脸。”

“给家里丢脸的人,我们家不留。”

这话说得平静,但塔娜听出了威胁。

她看向哈里克。

哈里克低着头,不敢看她。

“哈里克,你说句话。”

塔娜声音发抖。

哈里克抬起头,眼睛红了。

“塔娜,你就……就答应吧。”

“就一个称号,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你领了奖,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塔娜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里克,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吗?”

哈里克不说话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买买提·艾山拨动念珠的声音,嗒,嗒,嗒。

像在计时。

“塔娜老师。”

买买提·艾山最后说。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给我答复。”

“答应,你就是我们家的人,该有的都会有。”

“不答应……”

他没说完。

但塔娜听懂了。

不答应,就滚。

从老宅出来,已经是下午。

哈里克开车,塔娜和陈雨薇坐在后座。

三个人都没说话。

车开出山谷,上了公路。

陈雨薇忽然开口。

“哈里克,停车。”

哈里克从后视镜看她。

“陈老师……”

“停车。”

哈里克靠边停车。

陈雨薇拉开车门,把塔娜也拉下来。

“塔娜,我们打车回去。”

“雨薇……”

“听我的。”

陈雨薇看着哈里克。

“哈里克,今天你也看到了。”

“你们家,根本没把塔娜当人看。”

“就是一个工具,一个洗白的工具。”

“你还想让她回去?回去干什么?继续当工具?”

哈里克也下车了。

“陈老师,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的事?”

陈雨薇打断他。

“你们家的事,就是合起伙来骗一个姑娘?”

“就是逼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哈里克,你还有点良心吗?”

哈里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陈雨薇冷笑。

“没办法就能骗人?没办法就能利用人?”

“我告诉你,塔娜今天起,不回去了。”

“你们家爱找谁找谁,别找她。”

“雨薇!”

塔娜拉住她。

“我还没决定……”

“你还要决定什么?”

陈雨薇转头看她,眼睛也红了。

“塔娜,你今天没看见吗?”

“那个家,那个客厅,那些人。”

“他们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件商品!”

“你还要回去?你是傻还是贱?”

塔娜的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被骗?那就离婚!”

“离婚了,回老家,重新开始!”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可是我……”

“没有可是!”

陈雨薇抱住她。

“塔娜,我不能再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了。”

“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不回也得回。”

塔娜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哈里克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最后,他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钱。

“塔娜,你……你先跟陈老师回去。”

“我……我回去再跟我爸说……”

“不用说了。”

陈雨薇推开他的手。

“钱我们自己有。”

“哈里克,你回去吧。”

“告诉你们家,塔娜不伺候了。”

说完,她拉着塔娜,走到路边拦车。

正好有辆出租车经过,陈雨薇招手,车停了。

两人上车。

车开走的时候,塔娜回头看了一眼。

哈里克还站在路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很痛。

但更多的是冷。

冷得她浑身发抖。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陈雨薇把塔娜送回宿舍,又去买了些吃的。

“先吃饭,吃完再说。”

塔娜吃不下。

“雨薇,我是不是……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陈雨薇坐下来。

“你是太善良了。”

“善良是好事,但对有些人,善良就是软弱。”

“塔娜,你得硬起来。”

“我……”

“听我说。”

陈雨薇握住她的手。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离婚,马上离,什么也不要,就走。”

“第二,不离婚,但也不回去,就住在这儿,看他们家能把你怎么样。”

“他们家要是逼你,你就报警。”

“报警?”

“对,报警。”

陈雨薇眼神坚定。

“他们这是胁迫,是精神控制,是违法的。”

“你怕什么?你有工作,有工资,离了他家,你也能活。”

塔娜看着她。

这个朋友,从始至终都在帮她。

“雨薇,谢谢你。”

“少来。”

陈雨薇笑了。

“咱俩谁跟谁。”

正说着,手机响了。

又是哈里克。

塔娜看着屏幕,没接。

“接,看他怎么说。”

塔娜按下接听键。

“塔娜……”

哈里克的声音很哑。

“我刚才……跟我爸吵了一架。”

“我说,如果你不去领奖,我就……我就不认他这个爸。”

塔娜心里一惊。

“你疯了吗?”

“我没疯。”

哈里克声音里带着哭腔。

“塔娜,我是真的想跟你过。”

“我不想你再受委屈。”

“可是我爸说……说如果你不去,他就……他就把你支教的名额取消。”

“让你……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塔娜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

“他说,他认识教育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