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许多人不愿直面的真相。我们常常抱怨世态炎凉,感叹人心不古,却很少去追问:那些冷漠、暴戾或绝望的灵魂,他们最初感受世界温度的那个襁褓,是温暖的吗?
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就像一张极度敏感的白纸。他最早学会的,不是语言,不是知识,而是通过最亲密的人——通常是父母——来学习“关系”的模板。当他哭泣时,是被温柔地抱起,还是被厌烦地呵斥?当他探索时,是被鼓励的目光追随,还是被焦虑的“不可以”包围?当他表达脆弱时,是被共情和理解,还是被嘲笑和忽视?
每一次互动,都在他大脑的神经网络里刻下一道微小的沟回。这些沟回最终汇聚成他内心的“操作系统”:他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他人,如何应对这个世界。被善待的孩子,内化的是安全、价值和信任。他内心有一个稳定的“家”,日后步入社会的风雨,这个内心的家就是他遮风避雨的港湾。他知道自己值得被爱,于是也有能力去爱人;他体验过温柔,于是也愿意对世界报以温柔。
如果一个孩子早期体验到的,多是冷漠、苛责、暴虐或不稳定的情绪。他的内心世界会构建出另一套生存逻辑。他可能学会:“我是不可爱的,世界是危险的,我必须时刻警惕或攻击。”为了适应那种严酷的“环境”,他的心灵会生长出坚硬的壳,或是带刺的铠甲。这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
成年后,你如何能指望一个内心住着一个惊恐、愤怒、从未被安抚过的孩子的人,去对他人展现持续的善意?他不是“不想”,很多时候是“不能”。他从未被好好爱过,内心爱的水库是干涸的,又拿什么去灌溉他人?他所有的能量,可能都用于对抗内心那个黑洞般的匮乏与不安了。
这绝非在为任何成年后的恶行开脱。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理解这份“因果”,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警醒和预防。它把社会的焦点,从一味谴责“成年后的果”,前置到重视“童年时期的因”。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每个父母、每个教育者,手中都握着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我们如何对待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在参与塑造未来那个公民。你今日给他的每一分耐心,都可能在未来转化为他对陌生人的一次援手;你此刻倾听他的每一次委屈,都可能在未来让他选择用沟通而非暴力解决问题。
什么是真正的“善待”?它不等于无原则的溺爱。真正的善待,核心是“看见”和“回应”。
看见他的情绪:当孩子发脾气时,不说“你再闹我就不要你了”,而是说:“我看到你非常生气,是因为玩具被拿走了吗?”你看见并命名了他的情绪,这让他感到自己被理解,情绪脑才会平静,理性脑才能工作。
回应他的需求:不仅是吃饱穿暖,更是情感需求的回应。他求抱抱时,给他拥抱;他分享快乐时,给他共鸣。这种及时的、积极的回应,构筑起他最初的安全感。
给予稳定的爱:爱不是心情好时的奖励,而是如空气般稳定存在的背景。让孩子知道,无论他表现如何,你都不会抛弃他。这份安全感,是他敢于向外探索的底气。
改变,可以从这一代开始。也许我们自己在童年也曾伤痕累累,但当我们成为父母,我们有机会成为“链条的终结者”。我们可以通过学习、通过自省,把曾经未曾得到的耐心与理解,给予我们的孩子。这个过程,也是在治愈我们内心的那个小孩。
善待一个孩子,就是为我们共同未来的社会,播种一颗最珍贵的种子。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最终回报给世界的,是荫凉,是花朵,是累累硕果。这件事,值得我们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