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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文庙藏真迹,金代大殿冠全国,千年木构有故事

平遥古城的南大街上,人潮总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涌,镖局的旌旗在风里招摇,醋坊的酸香漫过青石板路,谁会留意拐进那条僻静巷弄

平遥古城的南大街上,人潮总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涌,镖局的旌旗在风里招摇,醋坊的酸香漫过青石板路,谁会留意拐进那条僻静巷弄时,朱漆大门上"文庙"两个字已经褪成了淡金?跨进门槛的瞬间,喧嚣像被门槛切断了似的,只剩下檐角铁马偶尔叮当一声,倒让院子里的古柏显得更沉默了。

谁能想到,这片看起来和北方寻常庙宇没差的院落里,藏着全国文庙的"老祖宗"。唐贞观年间的地基还在丹陛石下睡着,而那座端坐在院子中央的大成殿,竟是金大定三年的手艺——1163年的木头,到今天还在稳稳当当地托着飞檐,这本身就是个奇迹。更绝的是,全国那么多文庙,从京城到州县,竟找不出第二座金代的殿宇,平遥这一座,就成了独一份的活化石。

站在大成殿前仰脖子看,会发现这殿宇的脾气有点倔。它不似明清建筑那般讲究曲线柔和,檐角压得很低,像个板着脸的老先生,可仔细看那些斗拱,又会惊觉藏在严肃里的精巧。金代的斗拱还带着点唐宋的硬朗,每一组都像搭积木似的严丝合缝,却在转角处偷偷藏着变化,东边的昂嘴是方的,西边的就多削了个斜角,倒像是工匠故意留下的签名。

有人说这殿太朴素,配不上"全国唯一"的名头。你看那门板,没雕龙没刻凤,就素净的木色,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木头的纹理,倒像是老者手背暴起的青筋。可懂行的人会蹲下来看柱础,那些垫在柱子底下的石墩子,边缘刻着的缠枝纹,线条里还带着唐代的雍容,只是到了金代,刀锋里多了点北方的凛冽,花瓣的弧度都比别处锋利些。这就有意思了——一座金代重建的殿,竟把唐代的影子揣在了怀里。

争论最多的,是大殿的梁架。前几年修殿时,工匠们拆开天花板,发现那些主梁的接口处,用的还是唐代"叉手"的老法子,可旁边的辅梁,又换上了金代新创的"托脚"。就像一件旧衣服,袖口破了,缝上新布,领口松了,又缀上块老料。有人说这是工匠偷工减料,把新旧手艺混着用;也有人说,这恰恰是最珍贵的地方——金灭辽宋后,北方工匠没了传承,只能对着唐代旧物瞎琢磨,反倒拼出了独一份的技法。

殿前的月台是块整石雕的,边角已经被朝拜者踩得发亮。上面刻着的"鲤鱼跃龙门",鱼鳞片片分明,可龙的爪子却刻得像鹰爪,有人说这是金代女真人的审美,把草原上的鹰隼模样刻进了中原的龙纹里;也有人反驳,说这明明是宋代工匠的遗风,只是金代匠人没学到位。争执间,倒让人想起当年金世宗完颜雍推行汉化,却又舍不得本族根骨的纠结——或许这石雕上的鹰爪龙,就是那段历史最鲜活的注脚。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殿内的匾额。"万世师表"四个字是康熙御笔,笔锋圆润,可旁边挂着的"斯文在兹",却透着股生猛的力道,仔细看落款,竟是金代一位不知名的州官所题。一个少数民族政权的官员,在文庙题写赞颂孔子的匾额,这本身就够离奇。有人说这是政治作秀,金代统治者想拉拢汉族士大夫;也有人说,那位州官说不定是位汉化极深的女真贵族,是打心底里敬服孔孟之道。匾额上的红漆补过好几次,最新的一次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可金代的字迹透过层层红漆,依然能看出几分倔强。

院子里的古柏有三棵,其中一棵的树洞里,藏着块明代的石碑,记载着正德年间重修文庙的事。碑文中提了一句,说大成殿的脊梁上,刻着"大金大定三年重建"的字样,当年工匠怕后人不认,还特意用了汉辽两种文字。这话引来了无数猜测,有人说那脊梁早被换过了,哪还能留着金代的字;也有人说,前些年大修时,确实在梁上发现过模糊的刻痕,只是没公开罢了。这桩悬案,倒让每个来参观的人都忍不住抬头找脊梁,脖子仰得发酸,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现在总有人拿平遥文庙和曲阜文庙比,说它规模太小,规格太低。可站在这金代的殿宇下,看着那些新旧技法打架的梁架,摸着那鹰爪龙纹的石雕,你会觉得这种比较实在多余。曲阜文庙是照着皇家礼制一丝不苟修的,像本规规矩矩的教科书;而平遥文庙,更像本被人翻得卷了边的手抄本,里面有涂改,有补漏,有匠人的私心,有时代的仓皇,却偏偏因此活得更真实。

离开时,巷口的导游正拿着喇叭喊:"往前走到日升昌票号,那才是平遥的精华!"一群游客浩浩荡荡地涌过去,没人回头看一眼这藏在深巷里的金代殿宇。可就在这时,阳光穿过大成殿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斗拱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日头慢慢挪动,像1163年的工匠们,还在一步一步丈量着时光。你忽然明白,所谓"万世师表,一以贯之",或许不只是说孔子的教义,更是说这些沉默的建筑——它们带着每个时代的印记,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本身就是最生动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