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安国最为尊贵的皇后。
我的夫君,敬我爱我,三宫六院只有我一个女子。
世人都道,我眉间那一抹嫣红的美人痣,称得我如同九天神女。
可是,某天深夜,我感觉美人痣好似动了。
它好像是活的……
1.
“娘娘,你看这件衣服!”
听到珠儿的声音,我抬眸望去,她手上是一件正红色的宫裙,很美,很耀眼。
我没忍住,抬手摸了摸。
我理应是喜欢红色的,可我的衣柜里没有一件红色的衣裙。
「今儿就穿这件吧。」
珠儿闻言,也有几分高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奴婢一直觉得娘娘适合红色,多明媚啊。」
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好啦,快伺候我穿衣吧。」
衣裙很合身,望着镜子中的人,我有几分恍惚。
待到手指触及冰冷的镜面,我猛然回过神来。
抬手轻轻摸了摸脸,眼角有一滴泪水滑过。
我为什么会哭?
我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思考。
「珠儿,汤熬好了吗?」
「已经熬好了,娘娘。」
珠儿提上食盒,跟在我身后,我们的目的地是天子所在的养心殿。
2.
我的夫君,是这个国家的天子。
他没有三宫六院,没有后宫佳丽三千,他只有我。
季川的身子一直很虚弱,所以我每日都会安排我宫中的小厨房做滋补的汤羹,再亲自送过去,只愿他能健康一些。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养心殿门口,大太监对我毕恭毕敬地行礼,「恭迎皇后娘娘。」
我挥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推开门,季川正坐在桌前,严肃地批阅奏折。
听到声响,他抬眸。
在看见我时,微愣,眼底充满了我道不明的神色。
就好似,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眨眨眼,重新与他对视。
却见季川的神色与往常并未有什么不同,果然是我看错了。
「今日是什么汤?」
我走向前,坐在了他身旁。
「陛下,您猜?」
季川刮了刮我的鼻子,「我可不猜。」
我将食盒中的精心熬制的汤端了出来,递到了他手上。
「陛下真无趣,都不愿陪臣妾玩儿。」
季川舀了一勺汤堵住了我的嘴,随后又自己吃了一口。
「嗯,好甜,朕猜是什锦蜜汤对不对?」
我将嘴里最后一丝甜味咽下,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喝光所有的汤。
将食盒收拾好,准备提回凤霞宫,走至门口我想起了什么转头嘱咐,「陛下,今日记得早些回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季川没有反应过来,他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怀念的神色。
我与他天天相见,他会怀恋谁?
我眉心轻皱,不明所以。
这件事,我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
我与季川,青梅竹马,相识相爱数十年,在适婚年龄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尽管他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后宫也从未进过新人。
我不是没有听见过流言蜚语,但往往这些言论都会在第二日烟消云散。
我实在想不明白,季川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3.
为此,一整天,我的情绪恹恹。
珠儿有些着急,忙去寻能逗我开心的玩意儿。
「珠儿,陪我去骑马吧。」
马场,我抚摸着季川送予我的爱马,眉心舒展,那颗娇艳欲滴的美人痣更显妩媚。
我换上骑装,在马场驰骋,终于把心底的烦闷给发泄出去了。
马儿在珠儿身旁停下,我翻身下马,接过珠儿手中的手帕,轻轻擦拭微微沁出的汗水。
珠儿见我神色好转,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走吧,回去吧。」
凤霞宫,季川早早便来了。
见我回来,唇角微扬,「知书又背着朕偷偷骑马。」
我没好气地望着他,「陛下可是大忙人,哪有空陪我?」
季川将我搂进怀中,声音带着愉悦,「谁又惹着我的宝贝知书了?」
宫中奴才,纷纷低下头。
帝后的感情,向来如此,美好得不可描述。
季川温柔地抚摸着我额头的美人痣,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我推开他,「我先去沐浴更衣。」
珠儿跟在身旁精心伺候着,我趴在浴台边,困意袭来。
我好似睡着了,又好似没有。
我的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草原,流露出了几分欣喜。
原来,草原真的和书中描绘的一样。
辽阔,壮丽。
有一道骑马的身影越来越近,在我将要看清他时。
我醒了。
珠儿还在为我清洗头发,和刚刚一模一样。
我真的睡着了吗?
今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在床上,我摁住了季川胡作非为的手,撒娇求饶。
「陛下,臣妾今日累了。」
季川掖了掖我的被子,「快睡吧。」
闭上双眼,我却迟迟无法入睡。
我感受到季川的目光正缠绵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血肉之中一样。
浓烈的困意终于袭来,我沉沉睡去。
梦里,全是今天季川异样的表现,被无限放大,宛如戏曲一般,一帧一帧重复上演。
我睡得极不安稳。
一晚过去,我生病了。
躺在床上,一根细丝缠绕在手腕上,另一头在太医手中。
我听到他说,「陛下,皇后是太过忧愁才病下的。」
忧愁?
我怎么毫无察觉?
我耳朵嗡嗡的,没有再听请太医与季川的对话。
嗡鸣声中,一道声音逐渐清晰。
「公主,唤我阿奴便好。」
阿奴,是谁?
4
我晕晕沉沉地在床上躺了数日,季川有些着急,连续几日的早朝都未上,一直在床边陪着我。
望着季川担忧的神色,我沙哑着嗓音开口。
「这下好了,那些老头们又要说我祸国殃民了。」
季川见我醒了,连忙将茶杯递到了我嘴边。
「谁敢评价皇后?他们还想活着。」
我轻抿两口水,终于感觉嗓子没有那种沙石摩擦的异样感。
躺了太久,头都有些不清醒了。
我坐起身来,将手轻轻搭在了季川的手上,朝他微笑。
「看样子,我要和陛下一起喝汤羹养生了。」
见我还有力气开玩笑,季川放下心来,揉了揉我的脑袋。
「是得好好补补,都瘦了。」
时候还好,未到五更,季川急匆匆离去,今日还是要上朝的。
我坐到梳妆台前,任由珠儿为我梳理发型。
脑海中一直浮现那道声音。
还有那个名字。
阿奴。
珠儿给我选的都是精致素气的发簪,我皱眉,从首饰盒中挑出几件华丽的首饰。
「今日带这些。」
珠儿很快根据我选的发饰更换了相应的发型。
妆面也相应做了调整。
我看着铜镜中高贵明媚的自己,露出一抹笑容。
身穿一件制衣坊新送来的红色宫裙,头上是亮闪闪的发饰,额间一抹嫣红,更加衬得我宛如神女。
外面天还未亮,我盯着铜镜中的自己良久,随后开口道,「珠儿,帮我换一套头面吧。」
从盛气凌人到温婉优雅,不过片刻。
天开始明亮,我吩咐丫鬟开始煲汤。
只不过,今日是两人份的汤羹。
依旧是亲自送到养心殿,我坐在季川身旁,不同的是,我与他一起吃着汤。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我有些不喜。
相对于甜味,我更喜欢辣,说来也奇怪,安国的口味都是偏甜,怎么养出了我这么一个异类?
吃完汤,我并未离开。
而是躺在了季川的膝盖上,陪他处理公务。
许是今天醒得太早,我打了个哈欠,在季川宠溺的目光中,睡在了他的膝盖上。
5.
「公主,就我阿奴就好。」
「谢谢公主将我留在身边。」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公主。」
「公主快跑!」
「公主,原谅我好不好?」
面前黑漆漆一片,只有声音传了过来,那人絮絮叨叨,好生聒噪。
我张张嘴,想要开口训斥。
那人叫什么来着?
「阿奴。」
季川猝然间听到这个名字,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低头望向躺在他膝盖上的女人,温柔地为她拂开紧皱的眉头。
知书啊,你依旧忘不掉他是吗?
我睁开双眼,并不在季川的膝盖上,而且在凤霞宫的床上。
见我醒来,珠儿赶忙到跟前伺候。
「我怎么在这儿?」
珠儿轻轻捏着我的肩膀,「陛下抱娘娘回来的,娘娘睡得可熟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经酉时了,可要传膳?」
我点点头,待到坐在了餐桌上,望向菜品,红彤彤一片,没有一道清淡的菜肴。
「没给陛下准备甜口的吗?」
珠儿布菜的动作顿了顿,带着几分慌乱开口道,「娘娘,陛下说今夜在养心殿歇息,就不过来了。」
我夹的菜刚刚递到了嘴边,忽然没了胃口。
「撤下去吧。」
珠儿担忧地看了我几眼,见我情绪尚好,心定了几分。
季川很少不来凤霞宫过夜,偶有几次,都是国家大事需要商定,都与今日不同。
我望着摇曳的烛火,忍不住伸手触碰,吃痛后才收了回来。
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容易犯困。
天色渐晚,我躺在床上任由困意缠绕。
6.
我在草原上。
准确地来说我在草原骑马。
马儿肆意奔跑,停在了一个奴隶买卖市场门口。
我一身劲红色骑装,头发高高束在脑后,信步走进其中。
路旁的人纷纷行礼,我点头微笑。
手中的鞭子一路抬起路边贩卖的奴隶下巴,最终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奴隶面前停下脚步。
我望着他姣好的面容,皱眉。
「老板,又忘记我的规矩了?」
奴隶老板冷汗淋漓,急忙解释,「公主,他真的不是齐国人。」
「当真?」
老板一鞭子抽向了奴隶,「向公主回话!」
那奴隶忍受着,没有呼痛,他抬眸,眼神与我对视。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非齐国之人。
抬脚刚要离开,不知为何,转头望去。
那奴隶依旧注视着我,眼睛如同午夜的星空一般好看。
我将他买下来了。
随后又忍不住地懊悔,真是美色误人。
可买都买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我带着他回了自己的营帐,坐在帅椅上,目光投向静静跪在地上的奴隶。
「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毕恭毕敬地回答,「公主,唤我阿奴便好。」
我从睡梦中惊醒,宫殿寂静无声。
我叹息一声,怎会做这种梦?
随着我的动作,我感觉额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蠕动。
我的手覆上了额头,那里并没有什么生物,只有我的美人痣。
看样子,太过敏感,甚至会以为自己的美人痣在动。
我心里嗤笑自己的多疑,手指刚准备移开。
美人痣……
它真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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