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的回响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明德中学的走廊,却吹不散办公室里密不透风的沉默。五十一岁的校长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楼下抱着教案走过的年轻女教师林晚身上。 林晚来明德三年,眉眼清隽,语文课讲得如行云流水,可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急切。入职半年,她便成了周明远办公室的常客,从最初的“请教教学问题”,到后来关门一谈就是一下午,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整栋教学楼。 周明远有家室,妻子陈惠是邻校退休的语文教师,温厚本分,儿子在国外定居。所有人都知道,周明远能坐稳校长的位置,一半靠能力,一半靠陈惠娘家的人脉。可面对林晚的主动靠近,他心里那点自持,终究抵不过年轻的热烈和权力带来的放纵。 评优评先的名额永远先给林晚,明明资历更深的张老师带的班级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却连参评的资格都没有;年级组长的位置,周明远力排众议给了林晚,她站在会议室的台前安排工作,语气里的优越感像针,扎得老教师们坐立难安。有人私下嘀咕,转头就被周明远以“工作调整”为由,调去了偏远的校区——那是明德的“冷宫”,去了的人,再难有出头之日。 教职工团建那晚,酒过三巡,周明远借着酒劲拉住林晚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林是学校的中坚力量,以后要重点培养。”林晚低下头,耳尖泛红,嘴角却扬着藏不住的得意。灯光昏黄,映着满室的沉默,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假意说笑,没人敢对上周明远带着警告的目光。 林晚愈发张扬,走路时下巴抬得老高,对同事颐指气使,仿佛整个学校都是她的。陈惠听到风声,拖着花白的头发来学校找周明远,却只换来一句“都是误会”,林晚躲在办公室里,隔着门板听着陈惠压抑的哭声,竟生出几分胜利者的快意。周明远则以“加班”为借口,频繁出入林晚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那扇紧闭的门,成了所有人心中不能说的秘密。 转折发生在招生季。一位家长为了让孩子进重点班,塞给林晚一个厚厚的红包。她收得毫不犹豫,转身就去找周明远,周明远连问都没问,大笔一挥就把孩子的名字填进了重点班名单。可他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他家长得知后,联名向教育局举报,不仅附上了林晚收红包的转账记录,还翻出了她多次违规为亲属谋取便利的证据。 教育局的调查小组进驻学校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有人终于敢站出来,交出了周明远和林晚私下往来的照片、露骨的聊天记录,还有周明远利用职权为林晚谋私利的所有凭证——评优的内定文件、年级组长任命的违规批示、调走异见教师的签字记录。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处理结果下来得很快:周明远被撤销校长职务,调离教育系统,他多年经营的声誉一朝尽毁。陈惠没吵没闹,只递了离婚协议书,收拾行李回了老家,临走前只对周明远说了一句:“我教了一辈子书,最看重的是体面,你把自己的体面,还有我的,都丢光了。” 林晚被开除公职,三年内不得从事教育相关工作。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学校那天,没有一个同事跟她道别。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清秀的脸上只剩仓皇,这座她曾想靠着捷径站稳脚跟的城市,终究成了她的伤心地。 林晚离开的那天,火车启动的鸣笛声刺破清晨的薄雾。她翻开手机,想删掉相册里那些曾让她沾沾自喜的、和周明远的合照,却在翻到一张旧照片时顿住——那是她入职第一天,站在明德中学的校训墙前拍的,照片里的她眼神干净,手里攥着教案,满心都是“教书育人”的热忱。 而此时的明德中学,新学期的第一次教职工大会上,新任校长将“公平、廉洁”四个大字写在白板中央。张老师站在台下,看着身边年轻教师眼里的光,想起不久前收到的一封匿名信,是调去偏远校区的老教师写的:“不必为那些走歪路的人惋惜,教育的底色,从来都是清清爽爽的,只要有人守着,就永远不会暗。” 散会后,年轻教师围过来请教教学问题,办公室里的笑声敞亮,窗外的桂花开得更盛了。那些曾盘踞在校园里的暗角,终究被阳光照透,而那些走偏的人,也用自己的代价,给所有人上了最深刻的一课:捷径的尽头从不是坦途,唯有守得住本心,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有人说,周明远后来在菜市场摆摊,见了熟人就低头;有人说,林晚去了外地,换了好几份工作都做不长久。可明德中学的老师们都明白,权力能带来一时的捷径,却抵不过人心的秤,更逃不过规则的约束。那些试图踩着底线往上爬的人,终究会摔进自己埋下的尘埃里,而真正能走得远的,永远是守得住本心、行得稳脚步的人。
